凡煙小說

第 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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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村長左側無聲出現段遠晨,他坐在藤椅裏,由一個英俊隨從推著,病懨懨地說:“道首,你就不能換上好一點的輪子?”

村長:“我不是什麽道首,我是村長!”

段遠晨:“你還是承認吧。你這個望遠鏡也很差勁,殼竟然是塑料的!我給你換一個吧。”隨從取出一個牛皮望遠鏡盒子。

牛皮黑亮,盒蓋“啪”的打開,暗扣聲音清脆,聽聲便知高檔。村長傻看著,段遠晨像掏出一把手槍般掏出一架美式軍用望遠鏡,其線條造型一看便是屬於武器系列,不像村長的望遠鏡一看便是屬於玩具系列。

段遠晨手一抖,望遠鏡落在村長大腿上,村長急捧起,一番掂量,諂媚地問:“果然非同一般,比塑料好太多了,什麽材質?”

段遠晨:“硬塑料。”

兩人並排行駛一會兒,段遠晨說:“土肥鴦司令以為老賀是道首,我也隱瞞了道首另有其人,所以你是安全的。不如咱倆合作,在日本人面前,我是新李門的道首,而在李門內部,仍是你主持。你指令天下李門歸附日軍,顯得我有重建李門的功勞。我在李門不會待久,我日後是要從政的,在李門積累一點政治資本便走。”

村長傻聽著,道:“不懂。”

段遠晨呵呵笑了,向隨從做個手勢,隨從加快速度,甩下村長,徑直向村裏去。村長扭頭問懶漢兄弟:“你倆聽懂他剛才說的了麽?”

懶漢兄弟搖頭,村長嘆息一聲:“他每次說這種怪話,都令我毛骨悚然,覺得會有災難降到頭上!真想給他點厲害看看!”村長掂量一下手中的望遠鏡,突然生出豪情,遙指段遠晨背影,大吼:“追上他!”

響起開坦克般的巨大聲響,懶漢兄弟發瘋般地推著村長。越過段遠晨時,村長得意地大笑:“超過你啦!”

村長行出三十多米後,段遠晨方醒悟過來,惱火地一拍藤椅扶手,吩咐隨從:“超過他!”隨從發瘋地推藤椅跑起來,彼此相互趕超數次後,雙方陷入僵持階段,在時速達到每小時三十公裏時,村長和段遠晨的藤椅並駕齊驅,處於方便說話的水平線上。

村長:“不要覺得你是上海的官,就可以拿我耍著玩,告訴你,你要再說我是什麽道首,我就跟你拼了!”

段遠晨:“哈哈,你是。”

村長:“拼了!咱倆下椅子單挑!”

段遠晨和村長同時喊聲:“停!”喊完便雙雙飛了出去。急速奔馳中驟然停下,巨大的慣性令兩人彈離椅子。

村長一屁股坐在五米外。段遠晨在低飛中展開雙腿,如飛機降落時伸出的起落架,腳尖觸地,急行出十幾步,緩住身形。

段遠晨左手抵住額頭,對推藤椅的隨從說:“我這個腦袋,不能受震動。”右手掏槍一晃,隨從額頭出現一個血洞,倒地死去。

村長看傻了,從地上拾起兩塊土疙瘩,飛砸在懶漢兄弟身上,怒吼:“我的屁股,是不能……”村長說不下去了,畏懼地看向段遠晨:“你真把那人打死了?”

段遠晨左手握槍管,似乎很享受槍管的熱度。他步態怪異地走來,坐入藤椅:“你是不是李門道首,你的屁股便是證據。你這麽個摔法,尾椎一定骨折,而李門的道首絕不會摔裂自己的尾椎,因為在李門中,尾椎被稱為仙骨,在李門的修煉法中有特殊功用。”

村長傻聽著,突然神情極度恐慌,叫道:“我不疼!”

段遠晨:“別急,尾椎骨折是不疼的。現在,你的人分一個給我推椅子吧。”

回村後,他們乘坐段遠晨的轎車去了上海,在日租界的醫院照了X光片,顯示出村長尾椎骨折,村長激動得淚流滿面,拉著段遠晨的手說:“我不是!”

段遠晨甩開他的手,陷入沈思。

尾椎骨折無法打石膏整形,摔成什麽樣,就是什麽樣了。回到上南村,村長反騎在藤椅扶手上,翹著屁股被推到家門口。從此,再也見不到村長坐家門口的身影了。

據懶漢兄弟講,村長覺得自己坐藤椅的新姿式,很像交配時的公狗,他無顏面對全村父老,只能躲進屋裏。

自從平子、索寶閣入住碎石屋後,俞上泉不再深夜出游,晚九點便能睡著,直至天明。

炎凈一行與俞母談話,聽到這一情況,評說是索寶閣的力量,可作為三昧耶曼荼羅的年輕女子的氣味,聞之令男人心腎調和,產生高質量睡眠。

俞母問:“她是三昧耶曼荼羅,平子是什麽?”

炎凈:“是土。土是萬物的藏身處,平子是俞上泉的藏身處。”

炎凈是隨同頓木一塊拜訪俞母的,告知俞上泉還有一場棋戰。頓木愧疚地說,這會拖延讓俞上泉入住正規醫院的時間。俞母說她對西醫本不信任,起身到窗前望望,說在她的祈禱下,能治好俞上泉的藥即將到來。

窗透入的光給她灑上一層銀色,自信的眼神格外動人。

告辭出屋後,頓木問炎凈對俞母的印象,炎凈回答:“很顯然,又是一個三昧耶曼荼羅。中國太好了,遇上三昧耶曼荼羅的頻率高。”

晚飯之後,俞上泉會帶平子、索寶閣去河邊散步,今天他們發現了一棵折斷的柳樹。

柳樹僅碗口粗,高不過一丈五,躺在地上如一個跌倒的少年。

折斷處是猛擊所致,似是撞上什麽大型動物。俞上泉將手探到斷枝下,慢慢扶起,但手一松,斷枝又倒在地上。平子蹲下,撫摸斷枝上的新芽,傷心說:“都要抽新枝了,可惜這些芽永遠長不成了。”

和服後領如花敞開,索寶閣手握平子露出的後頸,道:“你的慈悲心一定能感動神靈。”平子兩手合十,閉目祈禱,忽覺一物落在腕上,睜眼見索寶閣兩手拎著褲腰,笑嘻嘻地看自己。

腕上掛的是索寶閣的腰帶。

斷枝覆位後,裂口綁上三種顏色的腰帶,最底一層是平子的和服寬布帶。三人拎著褲腰退出幾步,見柳樹依然矗立,興奮得大叫起來。

索寶閣:“用我們的心念,來幫助它吧。”索寶閣一手拎褲腰,一手輕按裂口處,俞上泉和平子依樣單手輕按上斷口。三人閉眼,默默祈禱。

不知過去多久,一片柳葉落在俞上泉的肩上。柳葉輕飄,俞上泉卻敏感到了,本能地斜肩,柳葉自胸前滑落。

索寶閣反手一抄,將柳葉含在掌中。俞上泉和索寶閣同時睜眼,註視著對方。索寶閣瞳孔泛過一片藍色,奇怪的藍色,似乎與瞳孔的黑色同時並存。俞上泉模糊記起,童年聽父親講,內功深湛的武者瞳孔偶爾會泛起藍色,雪花山上有七八位這樣的老人。

索寶閣將柳葉放入衣兜,輕聲說:“那些喜歡圍棋的人,把你當做神來看。但在神的眼裏,你只是一片葉子。”眼皮垂落,右嘴角現出一個微細的笑紋,如花瓣之脈。

三人拎著褲腰回村時,前多外骨和兩個工作人員小跑迎上:“俞先生,其他人都吃完飯了,請回去下棋吧。”他與林不忘的十番棋第一局已進行一天,晚飯前經協商,約定延時到夜裏十一點。

突降小雨,樹上綁的腰帶,被一點點浸濕。平子淺紅色的和服布帶,濃重了色彩。

眾人小跑起來,雨光中躥來一條黑影,跟在俞上泉腿旁。前多見是一條鄉間常見的草狗,脊背禿了幾塊,眼白血紅。前多輕聲吩咐大家,這是一條有狂犬病的狗,千萬別被它咬上。

為了不刺激狗,眾人在雨中慢下來,渾身濕透。俞上泉猛地蹲身摟住狗脖子,大喊:“我制住它了,大家快跑!”

眾人登時竄出,前多沖在最前面,腦中驟然閃起道白光:“最不能出事的,就是俞上泉!”立刻返身回跑。

眾人也前後想到,均回跑,有的還順手從地上抄起塊石頭。不料眼前是另一番景象,草狗像小貓一樣舔著俞上泉手背,俞上泉伸手任它舔著,神情呆呆,似乎是一個老人在辨認一個青年時代的戀人。

草狗跟著俞上泉去了段宅,臥在對局室外的走廊上。俞上泉特意囑咐拉開半扇紙門,以便下棋時,扭頭便可看見它。

頓木出生於偏遠海島,有著豐富的鄉村經驗,他見草狗神態自若,判斷不是狂犬病。

他吩咐段遠晨開轎車回上海,將給土肥鴦司令愛犬看病的獸醫請來,段遠晨慌忙應答:“不妥吧?將給名貴秋田犬看病的人,叫來給一條草狗看病,他會覺得是侮辱。”

頓木:“它讓俞上泉變得正常了一些,它就是名犬!土肥鴦司令請我下過指導棋,這次來上海,他說我遇到問題,只管向他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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