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關燈
陸可峰一直都懷疑自己小看了甄虹想和他保持距離的決心,果不其然,他只成功地賴在她的小窩一晚,就被她給趕回家了。

本來以為裝可憐這一招會有效,沒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竟然直接找醫生,清清楚楚地問過他的病情,確定他的傷一點也不嚴重之後,就逼他回家。

唉,早知道他就應該先和醫生套好招!

銷假上班,再度恢覆正常生活的陸可峰,看著又開始只肯和他談公事的甄虹,覺得自己真搞不懂這個女人。

她的若即若離、她的堅持到底是為了什麽?

若真是他有什麽不好的地方,好歹也明白的告訴他,讓他有個改進的機會吧?

為何總是要這樣讓他死得不明不白呢?

他和她之間的關系仿佛陷入了 一種鬼打墻的模式,每當他覺得兩人之間有一點進展,她便又退回到最冷漠的那個位置來對付他。

一個星期了,他再次被她丟進冷宮裏,除了公事之外,其他不聞不問。

別說該如何才能比柏天鈞早一步贏得佳人芳心了,這個星期他根本連突破僵局的機會都沒有!

而在他為此煩得不得了的時候,甄虹竟然沒有預警地就臨時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他雖然感到有些奇怪,但是在她已經找好職務代理人,工作也都能交代好的情況下,他再怎麽不想一整個星期都見不到她,卻也找不到適當的理由不準假。

「總裁,與會的主管都在會議室等您了。」代理特助敲了敲總裁辦公室的大門,掛著微笑的臉上泛著害羞的紅潤,柔著聲音提醒。

可以貼身靠近奧野鉆石美男排行榜第一名的總裁-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大好機會耶!說什麽她都要好好把握,這星期她一定會每天都打扮得美美的來上班,說不定總裁會因此多看她兩眼,呵呵。

「知道了。」陸可峰輕點了下頭,即便他正因為見不到心愛的女人而心情不美麗,俊朗的臉上仍是拉開一道微揚的完美弧度,以展現他一貫的溫柔魅力。

他壓下想要打電話給甄虹的沖動,起身跟代理特助一起前往會議室準備開會。

一進入會議室,他便註意到行銷部今天是由副理出席,而非柏天鈞這個經理。

「柏經理呢?」他的目光投向行銷部副理。

「柏經理家裏有事,請一星期的假,這期間的工作由我代理。」行銷部副理恭敬地回答著。

柏天鈞也請一星期的假?怎麽那麽巧?

「是嗎?請這麽多天的假,該不是家裏有什麽大事吧?」陸可峰嘴角勾起了淺笑,探問道。

「只是柏經理家的例行家族旅游而已,柏經理每年都會請一周的假期陪家人。」

家族旅游?

那……甄虹該不會是陪柏天鈞一起參加吧?

陸可峰內心一沈,但是唇畔那抹笑仍維持著,再問:「柏經理是從哪一天開始休假?有沒有說到哪裏旅游?」

他的話一落下,不只是行銷部副理,連同所有與會的主管們都有些奇怪地偷偷掃了陸大總裁一眼。

「柏經理是從昨天開始休假,沒記錯的話,聽他說是往南部去。」盡管總裁追問得如此詳細實在是讓人覺得詭異,但是身為下屬的行銷部副理也只能乖乖地把知道的都如實告知。

昨天!

柏天鈞和甄虹真的是同一天開始休假!

難道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在他問她為何需要請這麽多天假時,她才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是因為她覺得不方便告訴他實話嗎?

陸可峰沈下了臉,不發一語,連唇畔一貫的淺笑都收斂起來。

而他的表情讓一幹主管都忍不住緊張地偷偷吞了口口水,紛紛正襟危坐。

和新任總裁開過幾次會之後,他們很清楚只要是看他笑得太過和藹,那就肯定是有人表現不理想,該要倒楣了,那種時候他們通常都會嚇得冷汗直流。

而今天這個他們連看都沒看過的陰沈表情,又是代表什麽?

與會主管們偷偷交換眼神,沒有人敢在這時候開口,因為總裁的臉色簡直是難看到嚇死人的地步!

陸可峰沈默了半晌,終於擡陣,陰沈的目光望向會議室內那偌大的投影布幕,道:「開始進行會議吧。」

他有滿肚子的疑惑、滿腔的妒火以及滿腹酸到不能再酸的感受。

如果她真是去參加柏家的家族旅游,那就表示她和柏天鈞之間的關系真的非常密切,最有可能的就是如同傳聞所說的那般-他們根本就是在交往。

可是,她親口告訴過他,她不愛柏天鈞-她沒有男朋友。

如果她沒有說謊的話,那現在又是什麽狀況?

會議雖然正常舉行,但是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地在三十分鐘之內就結束所有的討論及決策。

因為陸可峰一心都在想著,待會議一結束就要立刻與甄虹聯絡。

只要一想到她很有可能是陪著柏天鈞去參加柏家的家族旅游,他就覺得胸口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痛得讓他透不過氣來。

一個男人帶著一個女人參加家族活動,這所代表的意義根本已經顯而易見了,而一個女人會願意陪一個男人共同參與對方的家族活動,那麽那個男人在女人心中的重要性也一樣是可想而知。

他實在不願意想象太多,關於甄虹和柏天鈞之間到底有多親密的畫面,可是腦袋就是不受控制地替他們倆之間編起了故事,偏偏那故事的發展方向還是對他最不利的。

陸可峰步伐快速地返回自己的辦公室,把那個始終努力保持美麗微笑,但又被他這風風火火以及陰沈臉色搞得一頭霧水的代理特助丟在後頭,理也不理。

一回到辦公室,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電話撥出,響了半晌都無人接聽,然後便轉入語音信箱。

陸可峰不死心的又撥了一次,結果依舊是響了好半天,最後又轉入語音信箱。

他不想進語音信箱留言,他想聽見她的聲音,想要確認她其實並沒有和柏天鈞在一起,一切都是巧合,全都是他的胡思亂想,於是他撥出了第三通電話。

這一回,電話仍是響了好久,就在他以為又要轉入語音信箱的那一刻,終於被人接起了,只是……

「總裁?」

電話那頭是一道算不上熟悉,但是陸可峰絕對確定自己聽過的男嗓。

「柏天鈞?」他一愕,仿佛感覺到自己的心在瞬間被狠狠地刺了下。

他撥的是甄虹的電話,而接電話的人卻是柏天鈞……

「是,總裁找甄虹有事?她正在休息,本來我是不該接她的電話的,不過我看總裁打了這麽多次,我擔心是有急事,如果方便的話,不如總裁先把事情告訴我,我等等會告訴甄虹。」

「她……身體不舒服嗎?」

在下午三點多休息?然後又是柏天鈞替她接了電話,他實在無法不多做聯想。

「不,她只是太累,所以睡著了。」柏天鈞的聲音裏有股淡淡的笑意,而陸可峰聽得很清楚。

他沈默了好半晌,感覺心像是在一瞬間被完全掏空似的,無法言語。

老天爺是在耍他嗎?

他好不容易才明白自己有多愛甄虹,有多麽渴望可以和她牽手共度一生,他這一輩子只想要甄虹這一個女人就好,而老天爺卻在這一刻讓他知道她已經有了另一個男人……

「總裁,有什麽事需要我轉達的嗎?」電話那頭的柏天鈞打破沈默問道。

「……有件重要的事,我需要向她確認,相關的東西她似乎帶走了,我想我有必要親自去問她,請你告訴我你們目前的所在位置。」陸可峰緊緊地咬住了牙根,才有辦法維持這聽起來還算平穩的語調。

聞言,電話那頭的柏天鈞沈默了兩秒,沒有多問什麽便告知陸可峰他們目前下榻的飯店在何處。

陸可峰快速記下,同時在掛斷電話之後,立即撥分機交代外頭那位代理特助,「替我訂距離現在時間最近的一班往高雄的高鐵票,還有,準備好車子,我在高雄需要用車。」

就算老天爺真的要開他玩笑,他也要親眼確認,還要她親口說,才能算數!

其實,他大可直接在電話裏逼問柏天鈞究竟是不是也愛著甄虹,是不是正和甄虹在交往,可是,他並沒有這麽做。

因為他不想聽任何人的答案,他只想聽甄虹親口告訴他,不論她原先的答案是否是騙他的,這一次他仍要親耳聽她說。

否則他無法死心。

陸可峰心情忐忑地趕到柏天鈞所說的飯店,找到了甄虹所住的那間房,但按了好半晌的電鈴都沒人前來應門,他索性撥電話給她。

這次電話只響了幾聲,她便接起--

「總裁?」

才聽見她的聲音,他便忍不住蹙起濃眉,「你在哭?」

難道是柏天鈞欺負她?!

「沒有。」她迅速地否認,但濃濃的鼻音卻是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你在哪裏?」

「總裁找我有事嗎?」她吸了吸鼻子,鎮定地問。

「你在哪裏?」

「我在距離臺北很遠的地方,如果你打電話來是要我現在趕回去,那是不可能的,最快也要等到明天。」

「沒關系,告訴我你在哪裏?」他在電話裏聽見了風的聲音,猜想她應該不在房內而是在室外,於是邁開步伐開始往室外空間走去。

「你知道了又如何?難道可以馬上出現在我面前?」她輕聲笑了,但那聲音裏仍帶著濃濃的哭腔。

「如果我出現在你面前,你會比較開心一些嗎?」

通常旅客入住這間飯店的目的只是為了住宿,因為這間飯店占地近千坪,他們在住宿區外建造了不少特殊景點,不論是供人游樂抑或是單純讓人賞景。

所以他判斷她並未離開飯店,一定是在某個室外的開闊空間裏頭。

第一個閃進陸可峰腦海的地點,就是這間飯店裏那座可以看得見滿天星鬥的情人橋,他立刻朝猜想的地點邁開步伐。

「也許會吧,不過怎麽可能,是臺北和高雄啊,又不是隔壁巷子!」以為拐個彎就到了嗎!

如果現在可以立刻看見他,她想她的確會開心,雖然只有兩天沒見到面,但是她卻很想念他,想念他溫柔的笑臉還有溫暖的懷抱。

「你先說說看啊,說不定我有任意門,真的可以馬上出現呢。」

「怎麽可能,你當我三歲小孩那麽好騙嗎?」

他聽見她沒好氣的嗓音,輕輕地勾起了唇角,「不試試看怎麽知道我是騙你的,乖,告訴我你人在哪?」

「我在湖畔餐廳區的情人橋上。」她沈默了一秒,便說出自己所在的地方在哪裏,因為她知道不論陸可峰究竟是不是在和她開玩笑,只要他沒得到想要的答案,就不會罷休。

陸可峰悄悄地松了口氣,答案果然和他所猜想的一樣。

他暗自估量了一下目前自己與她所在位置的距離,道:「馬上到可能有些難度,不如你給我十分鐘吧,好嗎?」

甄虹聞言楞了楞,問道:「你人也在高雄?」這不可能吧?

「如果我十分鐘之內出現在你的面前,你就答應我不準再提什麽維持上司和下屬的關系這種鬼話。」陸可峰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提出要求,而腳下正邁開大步前進。

「你真的在高雄?」

「你不敢答應我?」他輕笑著,腳步已經踏進了偌大的露天餐廳之內。

湖畔餐廳占地一百坪,除了餐廳中心那座心型人工湖之外,還有一片園林造景及人工造橋,白天的景色宜人,晚上更是氣氛絕佳。

「你……到底在哪裏?」

「你到底敢不敢答應我?」陸可峰還是不回答,腳下繼續快步地往人工造橋的方向前進。

那座人工造橋又名情人橋,上頭設有觀星平臺,他記得以前她就常常望著天上的星星發呆。

「你……」不知何時,她已經忘記自己在接他電話的前一刻還在哭泣,這一刻她只知道自己被陸可峰這個男人搞得心情非常覆雜,一種混合著期待和緊張的情緒同時充斥在她的心裏,明顯壓過了悲傷。

他該不會真的就在這裏吧?!

不可能啊……她知道他這幾天的行程,今晚他和清海建設的張董事有飯局,他不可能來高雄的。

可是,為什麽他的聲音聽起來如此肯定,好像他真的下一刻就會在她面前出現似的?

陸可峰一步步踏上情人橋,果然在橋上看見她的身影,而她也正望著他的方向,驚愕地瞪大了水眸。

他笑著收起手中的電話,步伐在她的面前停住。

「為什麽哭?」大手撫上她頰上未幹的淚痕,他柔聲問著。

他曾經告訴過她,不要再為了任何一個男人哭,那時他以為這只是一個安慰的話而已,但是現在他才明白,不只是單純的安慰,更是因為她哭,他會心疼。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她不敢相信地眨著眼,他應該在臺北的,為什麽會突然出現,而且還是在她覺得最寂寞無助的這一刻?

「我想見你,一秒都不想等。」

他深情的目光瞅著她,她的心一熱,忍不住又想哭了。

「可是,你怎麽會知道我在高雄?」她抑下了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還是無法理解他的出現。

「是柏天鈞告訴我的。」話頓了頓,他再次問道:「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麽哭?是不是柏天鈞欺負你?」

她搖搖頭,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如果不是他欺負你,你為什麽哭?他人呢?既然把你帶到這麽遠的地方,就該好好照顧你,他為什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他的語調難掩火氣,溫和俊逸的臉色也沈了下來。

「不是天鈞帶我來的,是我偷偷跟著他來,而且他也不可能會欺負我。」

陸可峰皺起了眉,有些疑惑地瞅著她。

她擡起淚眼蒙隴的雙瞳望向他,有些苦澀的笑了笑,「我似乎從來沒有告訴過你,關於我的身世。」

「如果你願意說,我就聽,如果你不想說也沒有關系。」

「我是一個孤兒,院長說我被送進育幼院時才三個月大,我從來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所以從小我就好想知道我的父母是什麽樣的人,很想知道他們為什麽不要我,但是當我愈長愈大之後,就明白這其實根本是一個無解的題目,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我的父母是誰,因為我根本沒有任何可以去尋找他們的線索。」

她咬著唇,淚漣漣地吞下了哽咽,繼續道:「除非我的父母主動尋找我,否則我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他們長什麽樣子、是什麽樣的人,而既然他們在拋棄我的時候不曾留下任何線索,那我又怎麽可能天真的以為總有一天他們會來找我呢,所以我很早就看破這件事了,然而當我已經死心的時候,天鈞找到我,然後我才知道原來我還有一對同母異父的弟弟和妹妹,天鈞就是我的弟弟。」

柏天鈞是甄虹同母異父的弟弟?

這個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答案,讓陸可峰一陣驚愕,但是伴隨而來的是松了口氣的狂喜。

原來他們之間那看似親昵而密切的關系,是因為他們根本是姊弟。

「其實天鈞一直想找機會讓我和母親相認,只是我一直都不願意。不管當年她遺棄我是否有苦衷,可是我出生就被拋棄卻是不爭的事實,我覺得很恨,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原諒她。

「反正我都當了二十幾年的孤兒,再繼續當一輩子也沒有差多少,更何況說得現實點,我也不想因為我的出現而破壞她現在的幸福,既然我們的人生裏本來就沒有對方,那就幹脆繼續這樣下去吧。」她的表情堅強而倔強,但淚水卻完全無法抑制地滾落。

他看得胸口一陣陣抽疼,不舍的情緒在心底不住地翻騰著。

她壓抑著哭聲,繼續說道:「我不想原諒她,但是又好想見她,所以當天鈞提到這個家族旅游的時候,我就決定偷偷跟著他們一起來,我只要遠遠地看一眼那個狠心拋棄我的女人就好,只要一眼,只要親眼看見她長什麽樣子就好。

「可是當我看見她,看見他們一家人和樂融融的談天說笑,我甚至可以感覺到他們的周遭散發著幸福的氛圍時,我卻突然覺得心好空好酸……好難過,我不懂自己做錯了什麽,我只是想要一個家,一個每個人都擁有的家,為什麽卻沒辦法擁有?」

心頭那股委屈與悲傷,就像是再也承受不住那般,讓甄虹痛哭失聲。

陸可峰沒有阻止她,只是溫柔地將那哭到顫抖的身軀擁進懷裏,將她的淚水和哭聲全數收進自己的胸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