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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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虹不清楚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哭累了,心情較為穩定之後,自己仍是靠在那溫暖寬厚的胸膛中,而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怦怦怦怦地在她耳邊跳動著,她聽著那穩定的頻率,竟然奇異的平覆了心情。

從陸可峰身上傳來的溫度,暖了她的人也暖了她的心,這個溫柔的擁抱意外地給了她平靜的力量,同時也讓她有種自己不再是孤獨一個人的感受。

她心底有多麽貪戀這偉岸的胸膛,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份抑不下的悸動與愛戀,她一直都很努力地將它們藏得滴水不露。

現在,她的情緒已經平覆下來,她應該要推開這溫暖的懷抱,可是……她舍不得,於是放任自己繼續靠在他懷裏,享受著這樣的擁抱,直到頭上落下了他低沈的嗓音--

「我們結婚吧。」他說。

結婚?!

甄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方才哭得太累,產生幻聽。

「你願意嫁給我嗎?」他問。

這一回,她終於推開了他的懷抱,擡眸望向他。

她望著他的眼,試圖從裏頭確認他究竟是在說笑還是耍著她玩。

他也望著她,那雙哭得紅腫的水眸讓他的心狠狠疼著。

好吧,他承認這個婚求得有些沖動,他甚至還無法確定她是否也愛著他,唯一可以確定的只有自己確實愛慘了她。

「為什麽?」甄虹在他的眼底找不出一絲玩笑的意味,但是她仍不敢相信會從他口中聽見求婚的話語。

陸可峰是一個從不給女人承諾的男人,他的情史豐富,他的每一段愛情都是自由的,沒有一個女人可以控制得了他。

他可以對女友無盡的好,把女友捧在手心裏疼,讓女人總有種錯覺,覺得自己就是他心中獨一無二的寶貝,可是事實上,他的心永遠在他自己手裏,哪個女人都得不到。

他不給承諾也不說愛,這是事實也是公開的秘密。

而他現在卻跟她求婚?!

她咬著唇,幽幽地瞅著他,「是因為知道我是孤女,所以可憐我?」

「當然不是!」他望著她,心抽疼了一下又一下,溫聲繼續說道:「笨蛋,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有哪個男人會單純因為可憐一個女人就決定娶她?」

「那是為什麽?」她不懂。

「因為你想要一個家,所以我想要給你一個家。」他想守護她,不想再看她哭,想要每天都可以看見她的笑容,就這麽簡單而已。

聞言,她幾乎感動得想哭了,她一直都清楚自己愛著他,自從再次見面之後,這樣的感情更是無法克制,天曉得在他的面前佯裝冷漠是多麽辛苦的一件事,可她還是得這麽做。

他竟然真的愛上她,甚至想給她一個家……能夠得到他的愛,還有他的承諾,是多麽幸福的事!

可是愛情不就是朵有限生命的花嗎?

那樣曾經一起長大,相愛也互相扶持了許多年的前男友都可以無情的拋棄她了,何況是從來不缺女人又完美的陸可峰。

陸可峰能愛她多久?何時會讓她再一次陷入被人拋棄的深淵?而她能夠承受再一次的打擊嗎?

「……不可能。」她幽幽地瞅著他,幸福卻又苦澀的滋味在喉嚨裏縈繞,讓她吞不下卻也喊不出。

陸可峰皺起濃眉,問道:「為什麽不可能?」究竟她是對自己沒有信心,還是對他沒有信心?

「你從來不說愛的,更別提承諾了……」她幽幽地說著,淚水在眼裏累積,就算他現在真的愛她,只怕也是一場美夢而已,早晚有一天她還是得醒來。

「是,我是從不對女人說愛,而你卻是第一個;沒錯,我也不向任何女人做出承諾,那是因為我的承諾該是有價值的,除非發自真心,除非我確定自己可以做到,否則我不會輕易脫口說出承諾,而你也是我第一個願意給出承諾的女人。」就因為如此,她才更應該明白他的心不是嗎?

他不說愛,但身邊的女人一個換過一個,這是事實。

他不做承諾,所以那些女人們便在他的生命裏來來去去,而他被歸入風流多情之流。

他不在乎外界如何解讀自己,他寧可被歸入風流的圈子裏,也不願自己的承諾變成可笑的謊言與笑話。

「你可以告訴我因為你不愛我,所以拒絕,但是不能替我否認我愛你的事實,而且你的心裏明明也有我,不是嗎?」

「我……」她眼眶發熱,喉嚨緊縮,說不出她不愛他這樣違心的話來。

因為她知道,就算時光重來一次,她仍會選擇投入他的懷抱。

是,她愛他,雖然這份愛她原本打算一輩子藏著,可是她真的愛他,好愛好愛,愛到就算往後的日子只能遠遠地看見他,她也覺得心滿意足。

可是她也好怕好怕,好怕因為太過愛他,萬一將來有一天他不再疼她寵她,不再對她好,甚至拋棄她,就像前男友那樣移情別戀了,那麽她一定會因此跌得粉身碎骨。

所以,她才會在發現自己早已經深陷在他的愛情裏時,狠心的放棄繼續享受他疼寵的權利,狼狽地退出那段感情,倉皇的逃跑了。

「我不會嫁給你。」她知道,如果當年初戀男友的拋棄是讓她對愛情死了心,那麽未來陸可峰的拋棄將會讓她對人生死了心。

她,不要再被拋棄了!

被拋棄的痛太痛苦、太可怕了,她已經受夠了,這輩子再也不要再經歷那樣的感覺了!

「為什麽?給我一個理由。」陸可峰望著她,雖然她拒絕了,但是他並沒有忽略她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幽傷,更沒有忽略一件最重要的事,她並沒有說她不愛他。

她垂下了眼,沈默不語。

「你不愛我?還是你的心裏有別人了?」

「沒有……」她搖頭,她的心裏除了他,根本放不下任何的男人。

「沒有?是你沒有不愛我,還是你心裏沒有別人?」他追根究柢地問著。

他的逼問讓甄虹再也壓抑不住地掉下眼淚。他一定要這樣逼她嗎?就讓她藏著自己的心不行嗎?她只是想要保護好自己而已,這樣也不行嗎?

她實在不知道還能怎麽回答,只好轉身想逃,可是一只大手卻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再次帶進那個寬闊溫暖的胸膛中。

她擡起淚眸瞪他,「放開我!」

「你明明就愛我。」他低睨著她,肯定地說著。

她還是不語的瞪著他。

「我知道你愛我。」他勾唇,淡淡地笑了,語調再肯定不過。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她擰著眉試圖否認,但謊言卻是梗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

他瞅著她,好半晌的沈默之後,他松開了懷抱,但大手還是緊緊地握著她的,「走吧,我送你回房休息。」

他決定暫時不逼她,因為今晚她所承受的壓力夠多也夠讓他心疼了。

她的無法否認以及先前對他的關心早已洩了她的底,她是愛他的,只是他不懂,為什麽她就是不肯承認?

「你不回去嗎?」甄虹擰著眉,瞪著試圖跟進房的陸可峰。

陸可峰已經一腳踏進她的房間,另一腳還沒達陣成功,他擡手看了眼腕表,磨起眉頭問:「回去?在淩晨十二點多的現在?開夜車是很危險的,你真的要讓我開夜車回臺北?」

事實上,他坐高鐵下來,到了左營才換開租賃的轎車到飯店,所以他當然不可能開夜車回臺北,但是這個時間也已經沒有高鐵可坐了,再說了,他一點也不想回臺北,只想待在她身邊!

雖然意外得知她的身世,但是對於她的一切,他還是有許多的疑惑還沒解開。

甄虹擰起了柳眉,也對,開夜車很危險,尤其他額頭上的傷口才剛結痂,仍算是半個……唔,好吧,四分之一個病人好了,畢竟有哪個病人像他這樣生龍活虎的呢。

「你看起來很累了,就別繼續和我站在門口僵持了。我保證只要你不願意,我什麽不規矩的事都不做,好嗎?」他瞅著她,只差沒有舉手發誓。

看著他略帶疲憊的面容,她這才讓步,側著身子讓他進門。

她相信他會說到做到,因為陸可峰本來就是一個優雅的紳士,他向來尊重女伴,從來不強迫他人,當然也從不讓人有強迫他的機會。

但是要說他是完全的優雅又不全然正確,或者該說,這男人總是以優雅之姿行霸道之實,讓人又愛又恨卻又心甘情願的言聽計從,而她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是今晚的氣氛讓她感到有些別扭,畢竟她剛才竟然把自己最脆弱’最不想提的身世都告訴他了,而他竟然還跟她求婚……這些事情組合在一起,還真是有夠吊詭。

「你先去洗澡吧。」她輕聲說著,說完卻發現這話在三更半夜、而且他們又是孤男寡女待在飯店房間的狀況下,聽起來似乎有那麽點暧昧的味道,驀地,她的臉熱了。

「我沒帶可以替換的衣服。」他望著她,攤手說道。

他一心只想抓緊時間南下,心心念念的就是想盡快見到她,腦袋裏根本沒有空間去想其他的事。

這樣的沖動,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回。

呵,也只有眼前這個哭腫了雙眼,卻還是讓他覺得美得不可思議的女人才有這種讓他失去理智的能耐。

可惡的是這女人明明就愛他,卻怎麽也不肯承認,看來他該好好想想要怎麽逼出她的真心……

那張俊臉上的表情完完全全就是個正人君子,像是對她那句容易讓人引發聯想的話連一點點的想歪都沒有,顯然想歪的只有她自己,這讓甄虹忍不住羞得發窘,一張臉簡直是紅透了。

她清了清喉嚨,道:「咳,那就先穿飯店提供的浴衣好了。」話落,她連忙轉身去拿衣櫃裏的浴衣,不想讓他發現她的臉紅和羞窘。

幸好這間飯店是高級飯店,不只提供浴衣也提供洗衣烘衣的服務,等他進去洗澡之後,再請房務人員來拿他的衣服去洗,明天早上再送回來就行了。

「喏,快進去洗吧。」她將浴衣遞給他,催促他進浴室。

他瞅了她紅紅的臉一眼,難得聽話的乖乖進浴室洗澡。

當他高大的身軀踏進浴室,離開她的視線範圍,甄虹才終於松了口氣。

明明他什麽也沒做,行為舉止甚至比平常還要規矩許多,但是今晚和他同處一室卻讓她覺得整個空間都彌漫著他陽剛的氣息,這讓她一點也無法感到自在,她明明感到很疲累,可是心跳卻緊張而快速的亂跳著。

她一整晚的悲傷,因為他的出現而被安慰了,心裏的空虛寂寞也因為他的出現而被填滿,不曾說過愛的男人,對她說了愛,就算那可能只是一時情迷,也已經讓她覺得夠幸福了,這樣已經足夠了,真的。

陸可峰很快地洗好澡出來,然後便換甄虹進去洗澡。

她雖然一副像在逃難似的快速躲進浴室裏,不過他仍然沒有漏看她那紅撲撲的小臉。

這個不承認愛他卻又說不出自己不愛他的女人,真是讓他又氣又心疼,可是到底為什麽她不肯承認對他的感情?是因為她對他沒有安全感嗎?還是因為她真的一點也感受不到他對她的愛?

他正出神地想著,他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瞧了眼來電顯示,忍不住挑高了眉,是柏天鈞。

「餵?」他接起,然後往小陽臺走去。

「你人在飯店吧?該不會還很剛好的在甄虹房裏吧?」電話那頭的柏天鈞口氣聽起來也像是挑高了眉,而且還輕笑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柏天鈞早就知道他是在甄虹房裏了,只是故意問的吧。

而且他沒有尊稱自己為總裁,這一點他也註意到了,他想,柏天鈞應該早就猜到他對甄虹的心意了。

難怪下午當他用一聽就漏洞百出的爛借口要地址時,柏天鈞會什麽都沒多問的就告訴他,原來柏天鈞根本就是有意要讓他來陪甄虹。

「不如何,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認真的,會不會好好對她而已。」柏天鈞輕笑了下。

他那不恭不敬又有些吊兒郎當的說話態度,讓陸可峰眉峰挑了挑,他果然知道啊……呵,那這小子下午替甄虹接電話時,告訴他甄虹太累正在休息,肯定是故意的,好引導他往暧昧的方向想去。

在工作上的幾次接觸,他已經知道柏天鈞是個極聰明的男人,卻沒想到他連自己頂頭大老板都有種耍著玩,這樣的膽大心細,只當一個小小的行銷部經理未免太浪費了,看來他可以好好的規劃規劃,往後該如何善用柏天鈞的聰明才智。

但是坦白說,對於柏天鈞這樣為了甄虹而來質問他的膽量,他是欣賞的。

只是他從來就沒有和別人交代自己感情的習慣。

「這是我和甄虹的事,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嗯,你的確是沒有義務跟我說這些。」柏天鈞笑了笑,繼續道:「不過,你現在應該很苦惱吧?甄虹是個難搞的女人,她既自卑又沒自信,面對著你這個情史豐富、花名在外、一點也不像是會想要定下來的男人,她肯定不會輕易卸下心防接受你,她那令人發指的固執啊,有時真的讓人很抓狂,你也覺得吧?」

陸可峰雖然很不想承認自己的苦惱被說中,但事實卻又偏偏是如此,然而聽柏天鈞的口氣,仿佛知道該怎麽破解這道難題似的。

沒錯,她的固執讓他頭痛,甚至讓他忍不住懷疑就算他把「我愛你」這三個字說破了嘴,再用一百種的行動來跟她示愛,她還是不會相信他!

而且就算信了,也不見得會再接受他!

「我可以告訴你突破她心防的辦法,但是我要你給我一個保證,保證絕對認真、保證你真心愛她,否則我不介意現在就到甄虹房裏親自把你趕出去。」柏天鈞的語調裏仍是帶著笑,但是卻有著不容人錯認的認真。

其實他幾乎可以肯定陸可峰是真心愛著甄虹,在公司裏,他不只一次看見陸可峰的目光總是落在甄虹身上,那眼眸裏的感情很明顯,只有瞎子才看不出來。

而且,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會閑得去為了一個不愛的女人特地繞路去買熱可可,尤其是像陸可峰這樣的男人。

再說了,他還不只一次看到陸可峰在甄虹家樓下,呆坐在車裏望著她家的窗。

老實說,不是他故意想看到他,只是在那個老舊的社區裏,一輛名貴的白色跑車閃亮亮地停在那裏,真的很難不引人註目啊!

也多虧了他二點零的好視力,所以即便隔著一小段距離,他還是看見了車裏的男人就是陸可峰。

一個日理萬機,明明忙得要死的男人卻為了甄虹凈幹些蠢事,若是這還算不愛的話,那他還真不懂這一切到底代表著什麽了。

如果不是早就看出陸可峰愛甄虹,他又怎麽會聽完那好笑的蹩腳理由之後,還是很好心地沒找他的碴,直接告訴他甄虹人在哪裏。

只是,他還是需要陸可峰的保證,這樣他才能更放心地將甄虹交給他。

鮮少被人威脅的陸可峰一怔,本來以為自己會感到不悅的,結果卻意外的沒有任何不爽,而且還笑了,因為他完全聽得出來,柏天鈞的警告充分表達了他對飯虹這個異父姊姊的保護,這一點讓他為甄虹感到開心和安慰。

今晚看見她為自己是個孤兒的身世而傷心難過,但是至少現在他知道,她已經有了一個疼她的弟弟,她不再是孤獨的,現在的她,最少已經擁有了柏天鈞,還有他……

好吧,算了,如果這是可以讓他在最快的時間內破解僵局的方法,那他就選擇接受。

「我保證,我是真心愛她的。」陸可峰真是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了,他的愛,連柏天鈞這大男人都信了,偏偏屋裏那女人說什麽都不肯信,可惱啊!

聽見他的話,柏天鈞滿意的笑了。

「你應該知道我和甄虹之間的關系了,是吧?」

「對,不過我還是有個疑問。」想起這個,陸可峰沈下了嗓子。

「什麽疑問?」

「就算你是甄虹的弟弟,但是也沒有必要三天兩頭往她家裏跑吧?」

濃濃的醋味飄了出來,柏天鈞在電話另一頭都聞到了,忍不住放聲大笑,笑到陸可峰差一點惱羞成怒。

「誰告訴你我是往她家裏跑?」柏天鈞語調裏那濃濃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要不然呢?」難不成是去找大樓管理員聊天?嘖!

「噗!」柏天鈞又忍不住笑了出聲,「我女朋友就住在甄虹家樓上,哈哈哈……」

甄虹的住處和他女朋友的住處都是由他一手打理的,特地安排她們兩個女人住在同一棟大樓,為的就是他才好就近一起照顧嘛!

所以他才會時常接甄虹一起下班,因為他要去找自己的女朋友,順道可以送她回家。

「……」陸可峰無言,他這醋是白吃了?

這個澡甄虹洗了很久,久到陸可峰擔心她昏倒而跑來敲浴室的門,可是她還是沒有出去,繼續在裏頭待著,待到他又一次來敲浴室的門,提醒她千萬不要在裏頭睡著了,然後告訴她,他很累、撐不住,所以要先睡了。

之後,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浴室裏出來。

因為她腦袋裏的思緒亂糟糟的,她怕一走出浴室看見他,就會想起他的告白和求婚,想起這些會讓她堅持已久的自我防護網瓦解的事。

所以她只好躲在浴室裏等到他睡著了再出來。

這行為很蠢也很呆,她知道,可是她實在沒有其他的辦法,只好這麽做。

她輕手輕腳地走近大床,看著床上那張看起來像是已經熟睡的俊臉,輕輕喚了聲,「可峰。」

床上的男人對她的叫喚毫無反應。

「可峰?」這次她又靠近了他一些。

而他還是沒有什麽反應,像是睡到不省人事似的。

睡著了的陸可峰,閉起了那雙總是魅人心神的長眸,看起來比起平時總是瞅著她,逼著她說愛的時候無害多了。

她看著眼前的他,淺淺的笑了,癡癡地凝視著他沈睡的俊顏,即便她的身體和精神都累極了,卻也舍不得移開眼,因為只有這一刻,她才可以放下武裝,毫無保留地釋放自己的感情。

她想偷偷在他的唇上輕輕的印下一個吻,他睡得那麽熟,想必不會發現的,是吧……

她俯低了臉,閉上眼,屏住呼吸,緩緩地靠近,輕輕地將唇貼住他的,感覺他唇上傳過來的暖意……她的心輕顫著,因這個吻。

天曉得,她多想親密地吻他,可是她不敢妄動,只能這樣輕輕地貼著他的唇,因為她不能吵醒他,然而,當她逼迫自己離開他溫暖的唇,緩緩睜開眼之際,卻看見一雙澄澈的長眸正定定地望著她。

甄虹一驚,整張臉都熱了起來,怎麽也想不到他會突然醒來。

她匆忙想起身,但是床上的男人動作比她更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肩和纖細的腰將她往床上帶,一個天旋地轉之後,她已經被他壓制在身下。

她驚嚇莫名,想要下床,但是卻怎麽也掙脫不了他高大強健的身軀。

「你剛才偷親我?」他的眼眸睇著她,有一絲迷蒙和危險。

「我……沒有。」她的心撲通跳著,想也不想的矢口否認。

「但是我感覺到了。」這女人竟然連才發生的事都敢跟他睜眼說瞎話啊!

「你睡糊塗了,是作夢吧。」她紅著臉,鎮定地說。

「你說謊。」他好看的長眸一瞇,低頭便攫住她的唇。

他濕熱的舌長驅直入,探入她芬芳的檀口,勾上她羞澀柔軟的舌尖,霸氣而纏綿地吻著她,不留一絲空隙。

這女人已經將拒絕他和逃避他變成習慣了,可是這一次他絕對不許她再一次逃離他的人生!

她不敢承認愛他,是害怕他將來會拋棄她。

原來她是這麽想的,要是柏天鈞不說,他還真想不到她會有這樣的想法,畢竟她總是一副堅強獨立的樣子,哪知道原來根本都是她偽裝出來的。

甄虹,出生三個月就被親生父母遺棄,然後被送進育幼院。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拋棄的經驗。

接著,她在育幼院裏認識了一個大她兩歲,同樣是孤兒的男人,他們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在她升上高中的那一年,他們交往了。

那男人很聰明、很會念書,而且很有志氣地想要出國深造,拿到更好的文憑證明自己的能力,而身為女朋友的甄虹當然全力支持。

因為背景不好,所以他們從小就比別人努力,每學期都以拿到獎學金為目標,只因為那筆獎學金可以成為他們的生活費。

她知道,若是要實現男友一路往上念的理想,除了生活費之外,他們將會需要更多的錢。

因此,為了生活以及男友的理想,甄虹決定從日校轉到夜校,開始半工半讀的生活,她縮衣節食地賺取兩人的生活費和學費。

那個男人原本也有打工,但是自從大三那一年開始準備考研究所之後,為了讓他可以更專心念書,甄虹便決定一肩扛起兩人的經濟重擔。

她拚命地付出所有,把自己能給予的都毫不吝嗇地給了她心愛的男人,就這樣一路支持他念到碩士,然後順利地將他送出國。

那個男人在出國前對她承諾,等他學成歸國之後就再也不會讓她吃苦,他會給她一個幸福美好的未來。

可是,最後的結果卻是她親眼看見對方的移情別戀。

這是她人生中第二次被拋棄的經驗,同時也是傷她最重的一次。

因為這一次讓她學會了一個道理,那就是所謂的承諾根本一點也不可靠,也讓她明白不論對愛付出多少,真心卻還是有可能會被無情地糟蹋。

在這一場愛情裏跌的跤,讓她從此對愛情死了心。

認真算起來,她的人生從小就在被拋棄中度過的,一出生便被自己的父母拋棄.,付出一切卻被心愛的男人拋棄。

所以她不敢再愛了,寧可逃得遠遠的,明明聽見他說愛了卻還是推開他,就只因為害怕將來有一天他也會拋棄她。

多麽可惡卻又讓他心疼的女人啊!

他從頭到尾根本沒有睡著,只是他知道自己若不裝睡,這小女人肯定會繼續躲在浴室裏不出來,因為她不想面對他,尤其是面對他的感情。

然而,想不到裝睡的結果出乎意料的好,竟然可以讓他更加確定她的真心。

先前他可以忍住不碰她,是因為不清楚她究竟愛不愛他。

這一次,因為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所以他想要的是因為愛而結合,而不是像三年前那般,因為原始的欲/望而在一起。

他更希望這一次,她也是因為愛他,所以願意將自己交給他,而不再只是像三年前一樣,把他拿來當作填補寂寞的工具。

他要她,要她的人也要她的心。

但剛才她吻了他,他不想再忍了……為了等她的一聲愛,他已經忍得全身都在發疼了。

他的吻帶著霸氣的掠奪,綿綿密密地連一點點呼吸的空間都不肯留給她。

他決定就這樣吻到她發暈,吻到她全身發軟無力抵抗,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阻止她又說出什麽他們之間只能是上司和下屬關系的鬼話,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不讓她從他的身下逃跑。

雖然他必須承認這一招有些卑鄙,但是他才不想管!

卑鄙就卑鄙,總之今晚他要她承認不管是她的人還是她的心,都是愛他的。

他靈巧的舌在她的口中追逐著她的,霸道卻又勾引,甄虹感覺自己被他吻得暈頭轉向、全身虛軟,一直到了她真的覺得自己就快要因為這個吻而窒息,甚至是昏過去的時候,他才終於甘願地將那火熱的唇舌離開她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嬌喘不休,雙眼迷蒙地瞅著他,腦袋一片空白,幾乎喪失思考能力。

「我要你。」他啞聲說著,大手撫上那張因他的纏吻而染上瑰麗緋紅的臉頰,指腹溫柔地掃過被他吻得發紅的菱唇,他愛極了她沈溺在他親吻之中的嬌柔模樣。

他滿意地勾唇,凝視著她的長眸裏是掩不住的濃濃愛戀和欲/望。

甄虹想說不,但是卻說不出口,因為她知道她的身體想要他,就像她的心也渴望著他的心一樣。

他再次低頭吻住她甜美的唇,這吻依然纏綿,只是少了方才侵略性的霸氣,反而多了令人沈醉的溫柔,大手不安分地自她的衣服下擺探入,輕撫著她細嫩的肌膚,然後往上覆住她的柔軟豐盈,輕揉挑逗著她的欲/望。

溫熱的吻從她的唇到下巴,然後是敏感的頸項,他細細地吻著、吮著、啃咬著,動手拉扯她身上的衣服,大手托起她纖細的身子,在她還在恍惚時,輕松地脫去她的上衣,然後長指在她的背上一勾,毫不費力地扯落她的內衣。

他火熱的唇再次從她的頸項滑向迷人的鎖骨,然後繼續往下含住她胸前那朵含苞的玫瑰,勾畫舔吮……

「嗯……」

難耐的嬌吟自她口中逸出來,熟悉又陌生的情潮在她的身體裏翻騰,令她暈眩。

「啊……嗎……」她迷亂的呻 吟全數落入他的嘴裏。

他再一次纏綿地吻住她,再一次將她吻得喘不過氣來,情不自禁地在她的耳邊低喃,「我愛你,甄虹。」然後將自己深深埋入她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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