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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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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下去,不是個事,暗地裏推了推李牧。李牧平時已經習慣他們這麽你一來我一往,被阿梨推了一把,才道:“李戈!放回去!”

李戈一向敬重李牧,李牧說一他從不說二,李牧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此刻李牧說讓他放回去,雖然不情願,也只能乖乖地放回去,不過不忘先抓一把在手。

按慣例,酒席過半後,將領們要去巡席慰問士卒們。李牧帶著裨將張虎和三個國尉離開後,阿梨他們這一圍就只剩下她,劉醫師和特意被要求留下來照顧阿梨的李戈了。李戈心裏竊喜,雖然小甜餅被周順臨行前順走了幾個,還有四個剩下。除此之外,還有黃金雞球,雞蛋卷,鹵豬耳,姐姐做的每一樣東西都好吃,他要趁著周順不在的時候把這些全部吃掉,一點也不給他留下!

“劉醫師,將軍小時候是什麽樣的?”阿梨突然問。

劉醫師看一眼阿梨,她除了來歷不明這一點外,倒也是挑不出太多毛病來,秀外慧中,細致貼心,還燒得一手好菜,做媳婦確實是不錯的。他看著李牧長大,李牧是個心事很重的孩子,內斂,深沈,安靜,雖然李牧不說,但他知道多年前的那件事對李牧影響很大,以致於讓他對女人產生了很強的戒備心理,這也是他到現在都還是一個人的緣故。然而阿梨來後,李牧變了,變得自信,樂觀開朗了。

劉醫師不答,卻說:“你應該知道,他的胳膊跟常人不太一樣。” 他想知道她怎麽看,如果她心裏是介意的,那萬事免談,她可以馬上離開了。

這話讓阿梨有些丈二摸不著頭腦,也只能點了點頭道:“知道。”

“你怎麽看?”劉醫師問。

“阿梨不明白劉醫師想說什麽,就像您說的,將軍的胳膊跟常人有些不一樣,可那就是將軍的胳膊,阿梨沒有其他看法,難不成劉醫師有不同看法?” 劉醫師的話讓阿梨有些不悅。

劉醫師挑了挑眉,然後露出了難得一見的微笑:“我希望你永遠記得你剛才講的話。”

阿梨狐疑地看著劉醫師,道:“劉醫師您不會喝醉了吧?阿梨看您不過才喝幾杯而已。”

“呵呵!今天是有些醉了!你燒的菜很好吃,多喝了兩杯。”劉醫師笑道。

阿梨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給劉醫師滿上,道: “既是如此,阿梨再敬您老一杯!”

兩人一來一去竟然把剩下的半桶屠蘇喝光了。李牧他們回來的時候,正好聽見阿梨醉醺醺的叫李戈去取酒來,而一旁的劉醫師好像也已經喝醉,睡著了。

“怎麽回事?”李牧皺眉看向李戈。

“劉醫師在跟姐姐說將軍小時候的事,說著說著就成這樣了。”李戈答道。

這兩個人到底在聊什麽,竟然醉成這個樣子。“李戈,送劉醫師回營帳”李牧吩咐道。

“李兄,你回來啦!”阿梨滿嘴的酒氣,半瞇著眼睛凝望著他。

“你喝醉了,起來,我帶你去休息一下。”李牧面無表情,在外人,特別是下屬面前,怎麽也要保持威嚴。

阿梨搖搖頭說:“阿梨沒醉,李兄坐,阿梨要跟李兄一起守歲。”說著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李牧坐下。

其他將領們聞言,互打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色,抿嘴忍笑不語。

“快起來!”李牧厲色掃一圈那幾個裝模作樣的家夥,向前扶起阿梨,徑自向將軍營走去。

將軍營帳門口,有一張天然的大石臺,周順他們幾個將領,清了上面的積雪,再鋪了幾層厚厚的幹草,平時沒事就坐在上面下下棋,李牧把阿梨扶過去坐下。眼前團團篝火似繁星閃閃,紅艷艷的火苗在風中搖曳,幹燥的柴火不時發出畢畢剝剝的爆響聲,士卒們圍著篝火,吃著肉喝著酒聊著天,偶爾傳來一陣喧鬧,一陣哄笑。

“李兄!”長時間的靜默後,阿梨突然出聲。

“嗯?” 李牧轉向阿梨。

“將軍的新年願望是什麽?”阿梨一副醉態。

李牧是個腳踏實地的人,夢想願望什麽的於他來說都是虛無,他沒想過這個,也從來沒人關心他的願望,此時阿梨問起,他倒是很認真地想了一下,他心底深處最想要的是什麽。“希望母親能身體健康。” 李牧答道。母親身體一向不太好,而他又常年在外,幸得家裏有兄長照顧,只盼她能健健康康的,少些病痛。

“她一定會健康的。”阿梨道。

前方十裏篝火蜿蜒,有如條條赤龍綿延至天際,燒紅了整個夜空;將士們有說有笑,張張笑臉在跳躍的火焰映照下,像盛開的燕脂花一樣生動、燦爛,營地一片祥和。阿梨想起了母親,想起了哥哥,甚至想起了那位總是對自己不冷不熱的父王,在襜襤,他們經常一家人圍著篝火,烤著羊肉,喝著馬奶酒,載歌載舞,所有的這一切都像是發生在昨天,可現實卻離得那麽遙遠,她跟這些將士們一樣,有家不能回。除夕夜總是讓人傷感,阿梨隨手摘了一片葉子,卷成一條管,管的一頭圓,一頭尖,阿梨把尖的一頭咬了咬,接著悠揚、哀婉的的樂聲從她口中傳了出來。李牧吃了一驚,阿梨竟然會吹胡笳。

由來胡笳聲最悲,閑來莫把悲茄吹。阿梨的胡笳吹得嗚嗚咽咽,如怨如慕,如泣如訴,淒然悲涼。

突然,將士中有人唱起歌來: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曰歸曰歸,歲亦莫止。

靡室靡家,獫狁之故。

不遑啟居,獫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曰歸曰歸,心亦憂止。

憂心烈烈,載饑載渴。

我戍未定,靡使歸聘。

采薇采薇,薇亦剛止。

曰歸曰歸,歲亦陽止。

王事靡盬,不遑啟處。

憂心孔疚,我行不來!

彼爾維何?維常之華。

彼路斯何?君子之車。

戎車既駕,四牡業業。

豈敢定居?一月三捷。

駕彼四牡,四牡骙骙。

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四牡翼翼,象弭魚服。

豈不日戒?獫狁孔棘!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行道遲遲,載渴載饑。

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最初只有一個人唱,唱著唱著就有其他人跟著和,最後竟然成了三軍齊唱,歌聲蒼涼悲壯,感心動耳,蕩氣回腸。

歌聲停下來的時候,十裏營地一片寂靜。一些年輕的士卒忍不住開始抽泣,作為三軍總將,李牧平時是絕對不允許如此渙散軍心的行為的,然而人非草木,豈能無情,今日過年,就讓他們哭吧。這苦寒的邊塞,最能磨礪人的意志,消磨人的感情和希望。再過幾年熬成了老兵,他們自然而然地就明白,作為軍人,思家不如忘家。就像以前一個老兵唱的那樣:為客他鄉年歲長矣,早將此山當故鄉。

阿梨的酒即刻醒了一半,惶惶然看著李牧。李牧面無表情,鎮定自若,叫一聲:“國尉何在?”

“在!” 三個國尉立馬跑向前。

“安排後方站崗輪換,務必加強防守,時候不早了,讓大家都散了,早些休息吧!”李牧吩咐道。

國尉們領旨而去。李牧轉向阿梨,雙眼深沈望不見底:“亂我軍心,該當何罪?“

阿梨自知犯了錯,低頭看著鞋尖,悶聲道:“屬下知錯,請將軍責罰!”

“如何罰?”李牧凝視阿梨。

“將軍說怎麽罰就怎麽罰,阿梨絕無異議!”阿梨擡起頭,她是個敢作敢當的人。

“罰你以後不許再在別人面前吹胡笳。”李牧突然降低了聲。

“阿梨本來就是只吹給將軍聽而已……”阿梨在喉嚨裏咕嚕。

李牧的嘴角拉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嘴裏卻還是說:“太悲傷了!”

“報!”傳令兵飛奔而來。

“說!”前一刻還會心微笑的李牧轉眼已恢覆沈穩威嚴。

“抓到幾個探子!”傳令兵答。

李牧喚李戈過來,讓他帶阿梨去將軍營休息,回頭跟阿梨說:“累了就睡一下,我去去就來!”

阿梨走進李牧的營帳,營帳裏由一張帳布隔開成前後兩間,前面的是議事間,背靠帳布設一張寬大的黑色議案,議案上疊著一張大大的粗繒地圖,議案前方左右各設兩張小案。內間只有前廳三分一大小,除一張粗制木榻外別無它物,阿梨在木榻上坐下,榻上的衾枕非上好布料,卻幹凈整潔,枕下壓著一本書,看起來應該是兵法,因為母親的關系,阿梨會說一口標準的邯鄲話,然而她小時候貪玩,不願乖乖地跟母親學認趙國文字,很多字都不認識,他拿起那本書翻了翻便放回原處了。

百無聊賴,無所事事,阿梨酒勁還沒過,她只覺得頭暈沈重,不知不覺就倒下睡著了。夢裏,阿梨似乎聽到有士卒集合的聲響,很久以後阿梨才知道,當晚有林胡人入侵,他們一直藏在糧草庫裏面,後來聽到阿梨的胡笳聲,有一個年輕的林胡探子哭出了聲,這才被發現。

軍營在任何時候都是危機四伏的。

李牧回到營帳時,見阿梨抱著素衾,半縮著身子,斜躺在榻上。他笑了笑,走過去把那床素衾從她懷裏抽出來替她蓋上,自己則把枕頭下的兵書拿出來,背向阿梨坐下看書。忽然,熟睡的阿梨翻了個身,順手滿滿地抱住了李牧的腰,李牧微微顫抖了一下,轉頭看阿梨,她的臉整個貼在他的側腰上,嘴裏不知咕噥一句什麽話,然後還好似很滿足地在他腰上蹭了蹭。李牧僵硬著腰背,一動也不敢動,大半個時辰過去了,那手上的書一點兒也沒翻過。

阿梨習慣抱著東西睡覺,還習慣轉來轉去,保持一個姿勢久了會累,所以她想翻個身,她以為在她懷裏的還是那床素衾,於是抱著往裏一轉,可惜沒成功,抱緊一點,再轉,還是沒成功,她就不信轉不成,這次她手腳並用,雙膝頂住用力那麽一拉,“嘭!”一個重物實實地落在阿梨身上,她大叫一聲,睜開雙眼,才發現原來自己抱著的根本不是素衾,而是個大活人。

李牧半撐在榻上,默然俯視著阿梨,良久,道:“醒了?”

阿梨木木地點了點頭。

“睡得可好?”李牧又問。

阿梨還點頭。

“還想再睡一會兒嗎?”李牧再問。

阿梨再點頭。

“那睡吧!”李牧道。

阿梨繼而緊閉雙眼,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如蝴蝶展翅一般。李牧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道:“ 你確定要這樣抱著我睡嗎?”

阿梨羞得無地自容,趕緊松開了手,一把把素衾拉過頭頂,把自己整個埋在裏面。

李牧定了定神,坐直身子,轉身繼續看書。營帳外,風聲嘯嘯,營帳內,針落有聲。

許久,阿梨忽然叫一聲:“李兄!”

“嗯?”李牧應聲,卻並未回頭。

阿梨盯著李牧的背,問: “李兄冷嗎?” 剛才李牧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臉,冰涼冰涼的。

“不冷!”李牧還是不回頭。

阿梨驀地坐起身,把那還帶著熱氣的素衾裹到李牧身上。綿綿暖意由李牧的後背慢慢散開,素衾上殘留的淡淡的香氣讓他有些失神。

“李兄睡一會兒吧,阿梨坐著。”阿梨撫了撫被自己睡得皺皺巴巴的床布,坐到李牧身邊,問道:“李兄知道現在什麽時辰了嗎?”

李牧回過神來,心裏長舒一口氣,道:“剛過三更,你睡吧。”說著把素衾拿下來,重新蓋在阿梨身上。

“那阿梨也不睡了。”阿梨伸了個懶腰,看著李牧,道:“已經是元日了,阿梨恭祝將軍萬福!希望將軍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做任何事都順順利利,每天都開開心心!” 阿梨雙手合握,對著李牧打了個萬福。

阿梨這一連串的疊字把李牧逗笑了,阿梨來的這半年裏,李牧笑的可能比他過去近三十年加起來都多,看到阿梨,他會忘記很多事情,在她面前,他會不由自主地放下防備,撤掉心墻,在她面前,他是他自己。

“阿梨的身子要快點好起來,也要平平安安,開開心心的。”李牧由衷地說道。

“劉醫師說李兄小時候長得圓嘟嘟的,怎麽現在變瘦了?”阿梨端詳李牧一番問道。

李牧彎起嘴角,道:“劉醫師還跟你說了什麽?”

“他還說李兄是個聽話的孩子,不過發起脾氣來不得了,幾頭牛都拉不回來。”阿梨笑著說。

李牧佯怒:“不許再提牛!”。

阿梨抿嘴笑了笑,道:“府裏的人和將士們似乎都害怕李兄,李兄平日裏很兇嗎?”

“你不怕嗎?”李牧瞪一眼阿梨,擺出一副嚴厲的表情。

阿梨雙手捂臉,裝得很害怕的樣子,隨即又咯咯地笑了:“不怕!”

"為何?”李牧問。

“因為阿梨知道李兄是好人!”阿梨瞬時變得認真。紫金山下,他對素不相識的自己毅然相助;從紫金山到三岔舍,他一路陪伴;露宿山林,他把褧衣蓋到她身上的那一剎那,阿梨覺得他就像她在襤的哥哥一樣,脾氣糟糕得讓人討厭,卻總是默默地在她身邊,照顧她,保護她。滹沱河邊,她怎麽都沒想到,他會來救她。

李牧默了默,突然道:“今日的早飯我想吃鹵肉面!”

“將軍喜歡吃鹵肉面啊!這個簡單,等天亮了回去,阿梨就為李兄做。再做點什麽配菜好呢?雞肉?哦,不行,今日是雞日,不能殺雞,豬肉?上回跟飯館買的五彩菇還剩下一些,就做豬肉彩菇丸子,好不好?”

李牧跟阿梨一起的時候,他永遠不用擔心冷場,阿梨那自說自話,自得其樂的本事非常人可比,他只要在一旁看著,不時點個頭,道個好就行了。

黎明前的時辰最是寒冷,阿梨禁不住打了個噴嚏。李牧站起身來,道:“天快亮了,你再睡一下,我出去外面看看。”

阿梨是在將士們的集結聲中醒來的。身下的床榻硬邦邦的,她卻睡得舒適,不知為何,素衾上李牧的味道讓她覺得很安心。阿梨走出來,發現李牧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前,盯著一幅地圖發呆。

阿梨打了個呵欠,向李牧打了個招呼:“李兄!”

李牧擡頭看了一眼阿梨,道:“時候不早了,你準備好了我們就回去吧!”

“準備什麽?”阿梨問,她實在想不起來她需要準備什麽。

李牧指了指阿梨的頭,道:“頭發,頭發亂了。”

“哦!”阿梨恍然大悟,那將軍等一下,阿梨很快就好。”其實,那頭發,她弄與不弄,分別並不太大,阿梨自認已經很盡力了,可是無論她怎麽擺弄,結果都不甚滿意。她無論如何也沒法像其他女子一般,手一扭就能挽出朵花來,那對她來說,可是比做菜難出十倍百倍都不止。好在她穿的是男裝,只要弄個發髻就行。

阿梨跟李牧一回府,小五就在庭中放起了爆竹,阿梨在邯鄲的時候,每年三元日,第一聲雞鳴過後, 就會聽到整個邯鄲城接二連三的燃放爆竹,半柱香不斷。有人告訴阿梨,這是為了避山臊惡鬼。據說這山臊惡鬼居住在西方山中,一尺多高,只有一條腿,犯了他會得寒熱病,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火燒竹子時發出的烞熚聲,所以有了如今三元日放爆竹的習俗。

“小五,雞鳴時辰早過了,怎麽現在才放啊?”阿梨捂著耳朵躲在李牧背後,等爆竹燃放停下才敢出來。

“將軍說等姑娘回來才放。”小五笑呵呵地答道。

阿梨看李牧,李牧卻避而言他:“我餓了!”

元日嘗新,家家戶戶制五辛盤,可李牧不吃胡蒜,這讓阿梨花了不少心思,又是蒸又是煮,最後還油炸,焦糖。李牧看著案上的五辛盤,皺著眉頭說:我不吃這些,拿走!”

“元日吃五辛,吉利!”阿梨勸道。

“不吃不吃!”李牧象個孩子一樣把頭扭向一邊。

“阿梨花了好長時間準備的,李兄至少嘗一下。“阿梨堅持道。

李牧看了看阿梨,心裏掙紮幾次,終於狠下心接過來,咬也沒咬囫圇吞了。

阿梨覺得好笑,將軍也有耍賴的時候: “這也叫嘗過了?”

李牧對著阿梨張開嘴,用手指了指喉嚨道:“吃下去了!”

開心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眨眼間就到了初七,阿梨早早的起床做了七菜羹,吃完還來不及擦嘴,就叫嚷著說:“阿梨吃飽了,李兄吃好了嗎?可以走了嗎?” 昨晚上李牧說營地若無要事,今天就帶阿梨去登高,把她興奮得手舞足蹈。

李牧看阿梨那副猴急的樣子,故意跟她唱反調,不緊不慢地道:“急什麽,晚點去又不會少了一片山。

“早些去可以爬得更高,看得更遠啊!”阿梨答道。

李牧瞪了阿梨一眼:“你覺得你可以爬多高?忘了劉醫師怎麽說的了?”

“記得記得!”裝乖扮巧這件事阿梨很在行。

李牧跟阿梨二人在山腳下了馬,李牧把手伸向阿梨:“走吧!”李牧見阿梨又些遲疑,道:“路不好走。”

聽李牧這麽說,阿梨反而不好意思了。李牧似看不見,主動拉起阿梨的手慢慢向前走,一路無語。

自入冬的第一場雪後,隔個十天半月又會再漫天飛絮,皚皚白雪越積越厚。李牧牽著阿梨的手緩緩走在綿軟深厚的白雪上,"吱吱"的蹅雪聲在溝壑糾結,峰巒疊嶂間回蕩。阿梨不知不覺地閉上眼睛,飄飄然似在天堂,任李牧拉著她往那山之窮,天之盡。

李牧由眼角斜瞄一眼阿梨,揚起嘴角,微微放慢腳步。

“到了!”李牧在一處停下來,輕輕地在阿梨耳邊說。

阿梨慢慢張開眼晴,原來他們已經到了山頂,絕頂縱目,只見萬裏長城玉帶蜿蜒,控扼草原大漠。雪霽初晴,一眼望去,宛如茫茫白浪與大海相連,天地一線,浩浩白沙四海無邊。李牧扶著阿梨的臂膀,轉了個身,阿梨的嘴也隨之張成了一個“哦”,眼前一帶關山如畫,崖崩絕斷,峭壁橫飛。千峰崔巍,雲雪競秀,一棵奇松從一個石穴裏鉆出來,左變右易,怪異千尋。谷風習習,天險悠悠,出鬼而入神,恍然不知是在夢裏還是在畫中。

“此處是勾註山最高,最險也是最美的地方。四季韶華,各有千秋。我常想,長居虎狼窟,生死朝夕間,我死後若白骨灑落在此也是........” 李牧話未說完,就被阿梨捂住了口,道: “不許胡說。"

李牧的心跳驀地停了一下,他靜靜的註視著阿梨,從她的眼睛裏,他看到了,她在意他, 擔心他,不管是出於對他的感恩,還是別的,他都覺得歡喜、滿足。在這個世界上,她大概是除了母親之外,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真正關心他的女人。只是戎馬之人,戰死沙場是歸宿,他沒有選擇。

阿梨意識到自己的沖動,忙放開了手。

“生命本無常,更何況戎旅之人。”李牧淡然中有無奈。

阿梨的心倏然一陣疼痛,她不是不明白,可就是不由的難過:“李兄會長命百歲的!”

李牧笑一笑,道:“你可曾見過活到一百歲的人?”

“不是說彭祖活了八百餘歲嗎?”阿梨答道。

“你信嗎?”李牧盯著阿梨。

“信!李兄也要相信!”阿梨毫不猶豫,與其說是相信,不如說是希望。

李牧看著阿梨那一臉的堅定,很認真地道:“阿梨信,我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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