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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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冒著雨上山就已經夠讓人心煩了,結果這一趟去了,該拍的戲份還沒拍完。這意味著他們以後還得再來,幾個演員抱著一肚子的怨氣坐在車上,卻被人告知,下山不能坐車了,還得步行。這下更是牢騷滿腹,看哪哪兒不順眼。

一個個還都忌憚李樹,嘴上不說,臉色都不好看。

宋照水看了看旁邊撐傘的謝南庭,他一臉輕松,腳下踩著劇中的皮靴,不顧水不顧泥,好像什麽都敢淌過去。

這靴子定制了許多雙,他就算把這雙穿壞了也沒關系。

有的人天生就有讓身邊人高興的本事,宋照水勾起了唇角。

情緒會傳染,下山路不好走,要是身邊是一個怨聲載道的人,以她現在這煩躁不安的情緒來看,估計兩個人都要跳腳。

“你總是抱著熱水袋,”謝南庭說:“你冷嗎?”

這會兒的溫度真不像個夏天,謝南庭穿著長袖襯衫,從領口到袖口,每一粒扣子都扣得整整齊齊。宋照水穿得更厚,長袖外面還套著一個牛仔外套。外套袖子很長,把她雙手都蓋住了。

“不冷。”宋照水搖搖頭,她走在謝南庭的右手邊。謝南庭個子高,舉得傘也高。風一吹,雨滴就從傘下砸進來,全砸她臉上。宋照水低頭沒說話。

其實她完全能理解的。謝南庭家境不凡,年少成名,早早地就過上了眾星捧月的日子。他從來都是享受照顧的人,何曾照顧過別人?他能做到前幾天那樣,已經很讓她意外了。

眼下這點疏忽,到底是經驗不足。

她扭頭看了一眼謝南庭的側臉,見他一臉認真地盯著前方的路,忍不住想,經驗再不足的人,總有一天也會有人來教。不知道謝南庭將來會遇見什麽樣的人。他這樣的性格,要真是喜歡上了對方,能把一整顆心都掏出來,乖乖地、一臉幸福地接受調/教。

“你在看我啊?”謝南庭發覺自己被偷看,一點不留情面地戳穿。仿佛被占了便宜要討回來似的,他也扭頭看宋照水。這一看,才註意到她臉上還有水珠,鬢角的發絲都是濕的,整個人氤氳著帶著濕氣。他正想問怎麽打了傘還被淋到,就見一滴雨水從傘沿下面飄進來,不偏不倚地掛在宋照水的睫毛上,欲落不落。

他楞了一瞬,趕緊把傘往下壓了壓,歉疚地說:“對不起,我沒註意到。”

謝南庭摸了摸口袋,裏面空空如也。周疏朗隨身帶著手帕,可惜他沒這個習慣。宋照水不甚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臉:“沒事,先下山。”

下山急促,她臉上還帶著妝。剛剛用袖子一擦,袖口染上了粉底。臉上的妝肯定花了,宋照水偷偷地摸了摸臉。謝南庭卻誤會了她這個動作,還以為她被雨水砸得臉疼,神色愈發愧疚。

他明明是想對她好來著,卻好像做得都不對。

宋照水手裏還拎著那個食盒,看樣子都沒有打開過。

旁邊的人就像一個活的天氣晴雨表,心情如何,一看便知。剛剛走路還踢水踢泥,一派輕松。現在一言不發低頭走路,靴子像灌了鐵,拖得他兩腿前進乏力。

這又是怎麽了?

宋照水望了他幾眼,猜不出來他情緒變化的緣由,正要開口問,身後卻傳來一道焦急的聲音:“誒不好意思,麻煩讓讓!謝謝,謝謝啊!”

幾個年輕人扛著機器下山,大雨中看不清誰是誰,又怕得罪人,說話客氣得不行。都是一樣的年紀,誰都不容易。宋照水前世在上大學期間為了賺錢,做過許多辛苦活兒。現在看到他們渾身濕透,實在不落忍,早早地站到一邊,等他們先過。

謝南庭仍然沒說話,宋照水站一邊,他就跟著站一邊。

他們已經走到了壞掉的那段路,左邊是山的橫截面,光禿禿的。大雨將泥沙從山上沖下來,阻隔了山路。路的右邊塌出了一個洞,洞裏全是泥水,看不出來又多深。

他現在知道把傘打低一點,偶爾會被傘把打到頭,他也不介意。他本來一直低頭看著鞋尖,怪他之前走路太灑脫,靴面上沾了泥水,現在又嫌臟。左腳踢了踢右腳靴子的邊沿,把上面一團泥踢掉了,無聊地擡頭看看。

傘打得低了也有壞處,他不能及時看到外面的情況。

趁著現在站著沒動,他微微把傘擡高了一下。這一擡,便看見前面有個長長的黑色搖臂掃了過來。宋照水在神游沒註意,她要是再不躲開,這玩意肯定要撞到她。謝南庭急忙伸手把人往自己這邊拉,可是他太著急,竟忘了自己身後是塌了半邊的路。

這一拉,宋照水直接被扯得往他身後半跌半退地走了好幾步,一腳踩到那個坑的邊緣。坑邊的黃泥沾了水,滑溜溜的,一時間收不住腳,整個人受慣性作用,失去了平衡。

她這邊出了意外,謝南庭很快做出反應,當即拋下傘,伸出兩只手去抓。

扛著搖臂的幾個青年反應不及,收不回勢,沒碰到宋照水,卻把謝南庭給撞到了。

謝南庭本來勉勉強強快要抓住人穩住平衡,被這麽一撞,他也自顧不暇了。偏偏不願意松手,更加用力地把人帶到自己懷裏,著急忙慌地時候,他還說了句:“沒事,別怕。”

兩個人一同摔了下去,一陣失力之後,宋照水聽見耳邊響起了重物落水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閉溺感,眼睛也睜不開了,原來是她自己落水了。

她會游泳,倒是不慌,腳下用力一蹬,才發現這水不深,一腳踩到了實地。

她站起來,發現自己掉進了水坑。水坑的水到她腰部,坑頂離她有一米高,需要外面的人幫忙才能上去。宋照水低頭看看身處的環境,發現謝南庭還在水底沒有反應,心裏一驚,急忙蹲下/身在坑底摸索。好在坑不大,手一伸下去便摸到了人。

謝南庭不怕,可是太高,體重並不輕。宋照水費了好大的力氣把他拽起來,讓他靠著自己身上半站著。見他雙眼緊閉,心臟漏了一拍:“謝南庭?”

她拍拍謝南庭的臉,希望他睜開眼,笑著跟她說:“我在逗你玩。”

可是令她失望的是,那雙好看的眼一直緊緊閉著。

宋照水腦中一片混沌,恍恍惚惚地只覺得在這書中的世界,是不是她不能插手?即使謝南庭上次逃過了車禍,卻逃不過後來的劫難?

用力咬了咬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她伸手貼著謝南庭的脖子,感受到了一下一下的跳動,健壯有力。宋照水松了口氣,懸了半天的心回到原位。立刻仰頭對著洞口,疾聲高呼:“快來人救命啊!叫救護車!”

洞口有人安撫她:“我們去拿繩子了,你不要著急,很快就能出來了!”

宋照水眨了眨眼,眼睛酸澀難忍:“謝南庭昏倒了。”

怕對方沒聽見,她又提高聲音喊了一遍:“謝南庭昏倒了,叫救護車!”

她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了,雙腿發軟。雙手緊緊貼著洞壁,勉強自己站好,動也不敢動,生怕一不小心讓謝南庭從她身上滑了下去。他若是清醒著,這點水一點都不構成威脅。可他昏迷著,這麽淺的水都能要他的命。

洞口有人對她說:“宋小姐,你們往邊上讓讓,我們放人下來。”

很快,一個年青人沿著洞壁爬下來。他動作利索地往謝南庭身上套繩索,宋照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謝南庭的臉。那張精致的臉在這樣狼狽的環境下也只是添了幾分惹人憐的病氣。她心裏虛得很,也怕得很,想伸手摸摸他的眼睛,總擔心那雙好看的眼就此永遠閉上了。

年青人對她說:“我先送謝老師上去,然後接您,您不要擔心。”

宋照水搖搖頭,她不擔心自己。她仰著頭,看著謝南庭被人拉上去。為什麽會昏倒呢?她用腳在水底四處踢了踢,踢到一塊石頭。她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好像腦子裏都是棉花。那樣一個大活人,剛剛還在鬧情緒,還在說別怕,怎麽就突然昏倒了呢?

她閉了口氣去摸那塊石頭,卻意外地摸到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

那是謝南庭的保溫盒,粉色的外殼糊了泥水,看起來臟兮兮的。宋照水把盒子抱在懷裏,看著救生繩索又被拋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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