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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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照水也被送去醫院檢查了一遍。她還好, 除了手背蹭破了皮之外,沒受到什麽外傷。

謝南庭還未醒,她心裏惴惴難安。身上的衣服濕漉漉地黏在身上,發絲還有黃泥, 腳上那雙運動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每走一步,就留下一個泥巴腳印。更難受的是小腹, 裏面開始翻江倒海地鬧騰, 根本無法站直身, 只能靠著墻屈膝站著。

眾人勸她回酒店收拾一下自己, 等謝南庭醒了再來也不遲。更何況, 她留在這裏也幫不上忙。

回到酒店收拾幹凈自己之後, 宋照水怔怔地看著茶幾上的食盒發呆。

如果不是為了救她,謝南庭本可以平安無事的。他總覺得自己欠她一條命, 如今算是還上了。那麽以後呢?

宋照水走到床邊,木楞地坐下。腦子還有些會不過來神,控制不住地回想這些天的事情。

是不是都該了結了?

她站起身,拎著那個臟兮兮的食盒走到洗漱臺前,認認真真地清洗。食盒的質量很好,路上這麽波折,面上也只是多了幾道劃痕。封口處嚴嚴實實, 蓋子一揭開, 香氣夾著熱氣撲面而來。

是海鮮粥。

宋照水拿了勺子慢慢吃。她不餓, 甚至渾身疲倦地想躺下, 但是固執地堅持。勺子攪拌粥的時候,碰到盒子底部的一個什麽東西,圓滾滾的,她舀了起來,原來是一顆水煮蛋。

誰會在海鮮粥裏放水煮蛋啊?

她勾起嘴角想笑,可是笑容還沒有完全在臉上綻開,便又消失不見。這大概是她最後一次享受謝南庭的好了,自此之後,橋歸橋,路歸路。

宋照水接到電話說謝南庭醒了,便匆匆趕到醫院去。

謝南庭出了事,劇組死死地壓著。除了他們幾個當時在旁邊的人親眼看見,其他人只知道有個劇組人員受傷住院了,具體是誰,卻不可能打聽得出來。

醫生為謝南庭做過腦補ct檢查,初步診斷為輕微撞擊,要留院觀察24個小時。

這消息一出,所有人都松了口氣。謝南庭對於他們這個劇組來說,就是一張王牌。他要是在拍戲時出了狀況,劇組估計會被罵死。

宋照水到醫院時,謝南庭百無聊奈地坐在病床上削蘋果。他專註地握著水果刀,削的蘋果皮已經成了長長的一條,從頭到尾的寬度都一致,簡直就是重度強迫癥患者的福音。

她敲了敲門,謝南庭沒聽到,自顧自地削蘋果。

好吧,宋照水靜靜地站在門外等著,見他終於把蘋果削好了,拿在手裏仔細端詳了一會兒,仿佛在看什麽精美的工藝品。看夠了,張開嘴要咬下去。

宋照水郁卒了幾個小時的心情驟然轉晴,她又敲了敲門。比之前更用力,連敲了五下,足以讓屋裏的人聽見。

謝南庭那一口到底沒能咬下去,他擡頭看見宋照水,略顯蒼白的臉上頓時熠熠生輝,擡手用力搖了搖:“進來進來。”

宋照水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打量了幾眼謝南庭,見他精神不錯,這才略略放心:“你還好吧?”

“好得很。”謝南庭想了想,把手裏的蘋果遞給宋照水,“吃不吃?”

宋照水有一瞬間的疑惑,是不是她在謝南庭的眼裏,永遠都需要吃東西,永遠都需要被投餵?

她之前不舒服,謝南庭給她送湯買粥,她能理解。

現在是他不舒服,她來探望,怎麽被探望的病人還想餵她吃東西?

“我不吃。”宋照水把水果刀收起來,扭頭見他啃了一口蘋果,聲音無比清脆。

“你是不是餓了?”宋照水見他抱著一個蘋果吃半天,心酸了一瞬。今天折騰了這麽久,謝南庭估計根本都沒來得及吃飯。

謝南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張去買了,還沒回來。”

宋照水愈發心酸,她怪自己不夠細心,來的路上都沒考慮到這點。

小張很快就回來了,跑得一頭汗,兩手都拎滿了東西。他剛想怎麽敲門,有人已經過來開了門。

“宋小姐,您在這兒啊。”張滿見到她,似乎一點都不意外,樂呵呵地把東西往外掏。

他買的東西很多,而且不可能是在一家買的。這家買完跑那家,費時又費力,所以才去了這麽久。

“謝哥,你看看,都齊了,一樣不少!”張滿擦了擦頭上的汗,“那我去吃飯了!”

雖然謝南庭挑剔,照顧他的生活很累,但是工資高啊,年末有獎金,平時有紅包,待遇好,辛苦也值得。

宋照水看那滿滿一桌子的飯菜,詫異於自己心裏的波瀾不驚。

這真的是非常謝南庭了。

“坐哇!”謝南庭見她站著不動,把她的袖子往下拽了拽,“你坐。”

他一面招呼人坐下,一面殷勤地遞上筷子,雙眼爍爍地看著宋照水。

不對不對,不該是這樣的。

宋照水輕輕地把袖子從他手裏抽出來,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鐘,直看得謝南庭不由自主地嚴肅起來:“怎麽了?”

他明明打聽過了,宋照水沒有受傷。謝南庭對自己當時做出的迅速反應頗為自得,所以他有點不明白宋照水此刻的表情。他看得出來,她不高興。

“你今天算是救了我一命,”宋照水笑了笑,“所以,無論之前你欠了我什麽,都一筆勾銷了,懂嗎?”

她說得委婉,怕謝南庭意識到“小謝心裏軟”已經暴露了。

只是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她默默地在心裏否定了。怎麽會是一筆勾銷?

她於謝南庭,哪裏算得上是救呢?一句提醒的話,有良知的人都願意講出來,畢竟不用付出代價。

但是謝南庭於她,卻是實打實的以身代之了。

算來算去,不是一筆勾銷,是她欠了謝南庭。

而作為報答的最好方式,就是和他理清楚關系,不再享受自己不該有的東西。

謝南庭聽她說起前半句的時候,已經懂了,心底的自得一下子消失於彌形。但是下一瞬,腦袋裏又響起一道小小的聲音,辯駁道:“怎麽算是兩清呢?你只是讓她免於受傷,並不是救了她的命啊。救命之恩是那麽好還的嗎?”

這道聲音響起來的時候,謝南庭詭異地有點開心。

他“哦”了一聲,沒把宋照水的話當回事兒。不知自己小馬甲已經暴露的謝南庭,自然沒有認識到宋照水想要和自己撇清關系的念頭。

“給你個勺子,”謝南庭繼續剛剛的動作,“你想先喝碗湯嗎?”

宋照水疑心他根本就沒聽懂,或者已經養成了報恩的習慣,一時之間沒改過來。

“不了,”宋照水狠心拒絕他,“我就是來看看你,你沒事我就回去了。”

她拎起包想離開。獨立慣了,總覺得一個人獨來獨往才是對的。突然之間有人強勢地介入她的生活,讓宋照水一時間覺得新奇。介入的人行為做事並不過分,甚至他每每出現之時,宋照水總覺得無奈之下,有些欣喜。

這是個危險的信號,宋照水在心裏提醒自己:他對你好,只是出於報恩,並不是為了追求。

在陷下去之前,她要趕緊抽身離開。

謝南庭手裏還捏著那只白瓷勺,見她真要走,脫口而出:“我怎麽沒事了?我頭痛。”

“頭痛?”宋照水一驚,“我來叫醫生!”

她準備去按鈴,謝南庭卻攔住她,一臉糾結地說:“吃完飯再叫醫生吧?”

他撒了個蹩腳的謊言,自知尷尬,低頭不敢看宋照水的眼睛。

知道他沒事,宋照水先松了口氣。然後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別拿這種事情騙我。”

那還是可以騙的?

謝南庭迷迷糊糊地抓錯了重點,還點點頭:“好。”

他固執地伸著手不肯收回來,等到手裏的勺子被宋照水接過去,知道她答應留下來了,緊繃繃的臉上終於露出笑。

宋照水覺得自己心裏的豁口越來越大,她輕輕按住胸口,好想直接問,謝南庭,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很容易叫人誤會?

她沒問出口,也沒來得及坐下,突然有人敲門。

那人也不等謝南庭同意,直接推門進來。

“聽說你掉坑裏了?”丁黛冷淡的聲線裏帶著幾分嘲笑,“摔到腦袋了?”

“丁小姐。”宋照水站起身,和來人打了個招呼。

她坐的位置有點偏,丁黛之前沒有看見她實屬正常。聽見她的聲音,丁黛不免露出幾分意外的表情,眼睛在謝南庭和宋照水之間來回轉了轉,臉上的笑有了幾分深意:“宋小姐也在呢,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她臉上的意外和眼裏的深意,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得宋照水面紅耳赤。

不是謝南庭讓她誤會,而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了。

“沒有,”宋照水挺直了背,笑著說:“我受導演所托,來探望謝先生。謝先生身體無恙,我正要走呢。”

不等謝南庭插口,她急忙道別,匆匆離開病房。

出去之後,宋照水站在無人的角落,雙眼盯著鞋面楞了會兒神。再擡起頭時,眼裏一片清明,嘴角掛著輕松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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