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在不遠處拿著冰淇淋玩著木馬，江寧和汪采綠坐在一邊公共椅子上。

兩人忽然都覺得神奇，原來她們還是能夠好好坐下來的。

“我不會對你有任何抱歉的。”江寧看著森森和汪采綠說話，“比起我，其實你的待遇好很多。”

汪采綠也看著遠處：“很多路都是自己選擇的，沒有抱歉也就是沒有後悔，我其實應該恭喜你沒有後悔過。”

江寧轉頭看她，笑了笑：“汪采綠，我妒忌你，真的，不是因為你的才華或者因為佟思宇，而是你的心態。”她又轉回頭看森森，“幾個月前我還像個瘋子似為了佟思宇和別的女人打架，可後來，暗夜找到我，帶我看了真正的人間黑暗，我才豁然開朗，人活著哪有那麽多理由，爭再多最後又能帶走什麽，我們這些矛盾比起那樣的黑暗又算的了什麽呢？”

汪采綠看著她淡然的樣子，忽然心疼起來，記憶裏那個惡狠狠扇她耳光的女人形象逐漸模糊看不清了。

那天她們談了很多，江寧跟汪采綠說了她對佟思宇的愛恨，說了她對她的多年怨恨，說了她不久前還跟蹤過她嫉妒她住那麽好的房子，說了她的身不由己，甚至傷害了自己的孩子，最後她說：“好好生活就好。”

天黑了，江寧說先走，江寧沒有再勉強森森叫她媽媽，汪采綠牽著森森往回走：“森森，媽媽很愛你，她要很好很好地過著才能更好更久地當你的媽媽，不然像你外婆離開。你媽媽就沒有了媽媽，世上只有一個最不可替代的媽媽，不管她做了什麽，你喜歡也好不喜歡也好，她還是媽媽，如果不愛你，就不會生你，更何況她還頂著那麽多壓力，十個月不可能真不想要還會沒機會失去你，她到底還是舍不得，還是愛你勝過了流言蜚語。森森，媽媽並不快樂，你不能再傷害她，至少在這個城市，你是她最親最牽掛的人了。”

森森一直不出聲，汪采綠拉著他走，輕輕哼起了兒歌，“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森森突然哭起來，嚎啕大哭，他一直是早熟堅強的，如今大哭起來，汪采綠蹲下，把他摟到懷裏：“傻孩子，你才六歲，不用想那麽多，只要記得你有愛你的爸爸媽媽就夠了，你也是個被期待過並一直被愛著的小天使，不管爸爸媽媽在不在一起，你所得的都不比任何人少。”

森森抱著汪采綠哭的一塌糊塗：“媽媽，媽媽，嗚嗚嗚嗚，”

汪采綠心疼地撫拍他的背，他是壓抑了多久才會哭的這麽傷心？

驀然想起那次她也在沈默成面前哭的比他還傷心，沈默成當時是不是也是她此刻的心疼呢？因為心疼，因為縱容才會想辦法讓她哭出來，讓她有個依靠他的理由？

“乖，不哭了，乖孩子。”汪采綠輕聲哄著森森。

森森松開她：“阿姨，你來當我媽媽好不好？我也會對那個媽媽好，也會對你好好不好？爸爸喜歡你，我也喜歡你，從來，從來沒有人，跟我說要喜歡媽媽，外婆也說讓我不要學媽媽，他們都說媽媽不好，只有你，只有你說媽媽愛我，說我是個天使。”

“傻孩子。”汪采綠摸了摸他的頭，擦擦他的淚，帶著他繼續回家。

他們走過的路燈下，江寧單薄的身影出現，眼睛有點異樣的紅，看著他們的背影，終究還是劃下了淚：“森森，對不起，汪采綠，怎麽辦，我竟然開始後悔了。”

佟思宇送汪采綠回家，車上，佟思宇似漫不經心地問：“聽說你升職了。”

汪采綠暗嘆了口氣：“阿宇，我知道喬司給你添了麻煩，我很抱歉，但是，我不想卷進你們的事。”

佟思宇一踩剎車停了車，歉意地說：“阿綠，對不起，我太敏感了。”

“我們之間不用這樣，有些事我能幫肯定幫，不過。”

“我知道，我沒有想讓你做什麽，更何況，他對你，還存有那樣的心思。”

“阿宇，還有，我可能暫時不能答應你的提議，我現在很亂，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如果你有適合的女孩就好好把握不要耽誤了。”

“阿綠。”佟思宇心中一緊，他一直瞞著她巴結宋家的事。

汪采綠當成沒看到他緊張的樣子，微笑地說：“我說真的，我真的不算是個好女人。”

“阿綠，可你知道這麽多年我心裏的只有你，從來沒有過其他女人。”

“那麽，江寧呢？”汪采綠輕聲問，“她是森森的媽媽，我見過她了，她變了許多，我說不清什麽感覺，她的兒子並不親厚她，尤其她在她鬧的滿城風雨後，我問她想過沒有，孩子的承受力沒有那麽好。她說我還是那麽假惺惺，那麽讓人討厭，她說她背後有暗夜什麽都不怕，其實怎麽可能不怕，暗夜是什麽地方，進去了就出不來了，不愁吃不愁穿的背後又得付出多少，阿宇，多少她是為了你，不是你她不會那麽犯傻找我茬，不會被迫退學，不會大好前程一朝斷送，不會如今還被暗夜盯上身不由己傷害更多她愛的人。”

佟思宇看著她緩緩舒心地笑起來，盡管很多事她不知道，也不用知道，她還是這麽想當壞人又當不了，以為自己恨別人，最後還是不知不覺站到對方立場為別人推脫，這不就是他喜愛的女孩嗎？

“阿綠，我一直在努力，我會讓你看到我的付出和誠意的，我相信，有一天會打動你的。”

沈默成在蔣雨霏陪同下游覽了許多名勝，卻還是沒辦法消除心裏的壓抑，安眠藥越來越沒用，每當連舸打電話告訴他汪采綠的事，她養了狗，她升職了，她和柯喬司吃飯了，她帶佟思宇的孩子去玩，她在紅綠燈前走神差點出車禍，她見了江寧，她越來越瘦，性格越來越沈默，說話做事越來越遲緩。晚上吃再多的安眠藥也還是睡不著。

他想立刻回去看她，可是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會失控，他害怕，害怕她的拒絕，她的憐憫，更害怕自己不小心又會傷害她。漸漸地都會好的，至少她會好的。

蔣雨霏看著他時有失常的狀態很是不安，終於有一天因為他吃了過多的安眠藥早上喊不醒被送到醫院急救，她失去了分寸，打電話給沈默然，琴姨和沈默然夫婦趕來了，守在病床前。

琴姨打了電話給連舸：“連舸，你老實告訴我，阿成怎麽了？”

連舸扔了手裏文件就趕去機場：“他醒了沒有？醫生怎麽說？我也說不清他怎麽了，我，我馬上過去。”

沈默成醒來後看到連舸，有點憤怒，連舸忙說他什麽也沒說他才鎮定下來。

“阿成，要不，”

沒說完的話在他的目光下掐斷。沈默成看著窗外天空發起了呆。

——

紀容和汪采綠逛街看衣服，去的是全市最高檔的商場，汪采綠小聲說：“紀容，這裏東西太貴了，我們還是，”

“哎呀，你都升為經理了，肯定要有好衣服的。”紀容拿了一件時尚裙裝推她讓她去試。

剛轉身，汪采綠一震，隔著幾排衣服，她看到了佟思宇陪著一個時髦女人看衣服，最重要的是那個女人，那個她一輩子也忘不了的女人，宋娟，她的爸爸玷汙了媽媽，她的媽媽上門氣死了奶奶還逼媽媽墮胎，她扯過她的頭發，罵她和媽媽一樣賤。

“采綠，采綠，你怎麽了？去試衣服啊。”紀容催她。

汪采綠回過神，把衣服塞給服務員，拉著紀容逃似的跑出去了。官家小姐，原來是她，阿宇啊阿宇，為什麽偏偏是她啊？

佟思宇面無表情地看宋娟換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每件都說好看。

汪采綠抱膝坐在陽臺上，晚風吹起她的長發，上天是考驗她嗎？剛剛原諒了江寧，又來了一個宋娟，她該怎麽原諒，江寧給她噩夢，還能醒來，可是宋娟，宋家給了她最最初的黑暗，一記悶棍般打破了她十幾年的幸福生活，他們帶給媽媽爸爸，帶給她家的災難痛苦比起江寧狠了千倍萬倍。

汪采綠要睡著的時候，電話響了，接起來，是連舸。

“采綠，我有件事要跟你說，關於阿成的。”

汪采綠一下子驚醒，坐起來認真聽起來。連舸剛要說話，身後傳來默然聲音：“阿成接了電話就跑了，他情緒不好，華科已經去追他了，我們也過去吧。”

連舸忙掛了電話跟他們去了。汪采綠忙回撥電話卻一直忙碌，急的到處亂走，不停的撥電話：“阿成，阿成，你怎麽了？怎麽了？”

蔣雨霏慘綠著臉仰著頭倒在沙發上，頭發被汗水浸濕，渾身是傷，孔宏天系好褲腰帶，光著上身俯身拍拍她臉：“別裝死，我也不想那麽粗暴，誰讓你今天那麽不乖，上次可不是的，怎麽？是因為你的奸夫住在隔壁？不用擔心，我打聽過了，他住院了是不是？”

所以他趁她回來拿東西守著她然後把上次從沈默成那受的侮辱悉數用強暴的方式報覆在她身上。

孔宏天拿過她手裏松開的電話：“沒用的，你覺得至知道你還跟我上床還會要你？男人嘛，就這麽回事，你也別太把自己當根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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