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采綠似乎忘了出國之前和佟思宇吵架，這次回來，她不知為什麽覺得很多事看法都變了，也許曾經她接受不了佟思宇和江寧有孩子，接受不了陷害她的江寧，可今天她再次看到那個叫森森的孩子，看到那個小小一團心都有點軟了，也忘了之前和佟思宇的不愉快。

佟思宇一直微笑著在一邊給他們切牛排，餐桌上的另一大一小在玩剛剛買的拼圖。

“這個，應該是這塊。”森森指了指已經成型的拼圖。

“我才是學建築的，這幅拼圖是哥特式大樓，肯定放這。”汪采綠很肯定。

森森求助爸爸，佟思宇看了看，咳了咳：“我不知道。”

兩人都“切”了一聲。

森森吃著爸爸遞來的牛肉，笑瞇瞇地看著不肯吃爸爸餵的牛肉的汪采綠，這個阿姨，還是上次那樣，不會用不友好眼神看他，說給他買禮物就真的買了，還陪他一起玩，比那些只知道糾纏爸爸的女人好很多。

重要的是爸爸也開心，之前一起吃飯哪次看過爸爸動手為她們切肉，哪次看過爸爸笑的那麽好看，哪次看過爸爸也能和人鬧成這樣。

汪采綠拗不過還是吃了肉，然後拖過自己盤子自己動手吃起來，還招呼他們：“快吃，一頓飯吃了兩個小時，會被老板趕人的。”

佟思宇笑著說：“也不知道是誰跟個小孩子似的搶著玩拼圖。”

“是阿姨。”森森滿嘴油的喊起來。汪采綠忙拿紙巾給他擦嘴，順便半威脅地說：“不許喊，不然我下次不給你買冰淇淋，你爸爸大概不知道你喜歡那種女孩家的東西吧。”

森森恨恨看看她，為了冰淇淋還是忍了她。看他憋屈，汪采綠樂了，又去加了個甜點，反正不用她付錢。

回去的路上，佟思宇抱著睡著的森森和汪采綠並肩走著。

“阿綠，謝謝你喜歡森森。”

“說什麽謝謝啊，雖然我們不是那種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關系，可好歹也算共過患難，共享過福。”汪采綠摸摸森森垂在爸爸脖子旁邊的手，“其實是我不好，上次被這個消息驚到都沒有好好跟孩子打個招呼，不知道有沒有嚇到他，他今天能喜歡我我就很開心了，阿宇，森森是個好孩子，心思也挺重，你平時別光忙工作，有時間多陪陪他，缺了五年的父愛多少是你的責任。”

“我知道。”佟思宇頓了頓：“阿綠，我還沒告訴你，我從歧晨辭職了，半年前就辭職了。”

“什麽？為什麽？那麽好的工作待遇，而且那裏你可以盡情發揮你的天賦，為什麽不做了？”汪采綠真是氣瘋了，她日思夜想希望能進歧晨，他到好，不幹了。

佟思宇看著馬路對面的燈火璀璨：“兩個月後換屆大選，我半年前就去幫我父親了。”

汪采綠張了張嘴咽下了到嘴邊的話，聽他說下去。

“我明白了做父親的心情，我的父親對我疏離，可他從沒有真的阻攔我的選擇，就像以後森森如果不願意走我幫他選的路，我也不會阻攔，母親說的對，不阻攔不代表不希望，父親老了，也需要我的幫助，阿綠，我是父親了才明白母親為什麽老說我任性，我的責任我從來沒有負起過。”

汪采綠看著明顯比以前溫潤無害模樣的佟思宇，明白了他已經被迫收起了自己的棱角，被迫學會圓滑世故。

如果可以選擇，他是一定會選擇做個快樂簡單的建築師，誰沒有一點不得不做的事，不得不屈服的時候。

“阿宇，都會好起來的。”汪采綠語氣也柔和了，把森森的外套蓋在森森身上，“為了森森，你也要努力的，其實職場官場又有什麽不同，不都得做事，受人刁難，慢慢的都會好起來的。”

佟思宇點點頭，騰出一只手撫平她被風吹起的長發：“恩，我知道，無論如何都會有你的支持。”

“阿綠，”佟思宇停下來，“我母親答應只要我幫了父親，就不阻攔我和喜歡的女孩在一起。”

汪采綠陡然預感到什麽，即使以前真的猜到過或者說希望過，可現在他真的要說了，她突然不想聽，不想知道。

可是佟思宇等了半年怎麽會不說：“阿綠，如果你不介意森森，不討厭我，我們能試著交往嗎？這麽多年我不相信你沒有感受到我對你的情意，既然你沒有拒絕過，那麽就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好不好？”

汪采綠慌亂起來：“我，你，”

“阿綠？阿綠——”柯喬司駕車偶然轉頭，看到路邊散步的人像極了汪采綠，猛的剎車，差點出了車禍。

他剛接到秦桓電話說汪采綠回國了，正急急忙忙去確認，沒想到在半路遇上了。

汪采綠沒反應過來就被摟入一個並不是很熟悉的懷抱。

佟思宇蒙了，回過神來詫異叫出來：“柯總。”

汪采綠好不容易喘過氣：“喬司，你幹什麽掐我。”

“掐你？我他媽都想掐死你。”柯喬司松開她沒看見佟思宇黑透的臉，上下檢查汪采綠，發現她除了瘦了點沒有任何損傷才松口氣：“你跑哪去了，啊？嚇死我了，我們才剛剛和好你就玩失蹤，你以前可沒這麽任性。”

“我生病了，特別罕見的病，被隔離治療了，我很好，你呢？他沒有再為難…”汪采綠咬了舌，“我是說，最近你還好吧？”

柯喬司無奈笑了：“我很好，阿綠，你怎麽還是那麽，笨，知道我騙了你也不揭穿還傻傻任我騙。”柯喬司壓了壓她的嘴角不讓她說，“讓我說完，我發過誓，老天只要能讓你平安回來，我就好好跟你說對不起，對不起以前背叛你離開你，對不起重逢後那樣對你，對不起利用你讓沈默成放過我，對不起一直一直憑著你有萬分之一可能就不願意去記恨一個你愛過和愛過你的人，肆無忌憚，如果那天不是我，你不會跟沈默成吵翻，他也不會帶你出國，你也就不會出事，阿綠，我柯喬司大概這一輩子的對不起都跟你說了，你原不原諒我？”

又是痞痞無奈的模樣，那時的少年啊，時至今日，終究還是有沒變的。

“知道了知道了。”汪采綠笑著用不在乎的語氣說著，“我從來沒有恨過你，你能相信我是真的愛過你，還能和我繼續當朋友我真的很高興。”

“高興成這樣啊。”柯喬司笑著揩去她的眼淚，“以前怎麽欺負你都不肯哭，怎麽出去一趟學會哭了？”

汪采綠忙去擦，是啊，怎麽現在那麽容易就哭了，以前明明很痛也不肯輕易哭的，上次哭好像是跟沈默成鬧的，再上次也是沈默成惹的，沈默成怎麽把她養成愛哭鬼了？

“阿綠。”佟思宇暗中拽緊了手，“你和柯總，認識嗎？”

汪采綠點頭，柯喬司才看到她的身後還有人，原本溫笑的臉瞬間寒了下來：“佟先生。”接著又想到什麽，“佟思宇？阿宇？”記得重逢那天他為難她時她還在保護那個阿宇，想不到竟然是佟思宇。

“你們認識？”汪采綠其實還沈浸在重逢的喜悅裏，殊不知兩個男人目光交錯時刀光劍影已過。

“有過一面之緣。”柯喬司公式化地笑起來，伸出手，“上次我態度不太好，望佟先生見諒。”

“哪裏。”佟思宇放下已經醒了的森森，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是我有求於人，柯先生有困難我還強人所難是我不好。”

汪采綠左右看看兩人，怎麽看怎麽假，垂下眼掩過難過，裝作不知道。

森森揉揉沒全睜開的眼抱著汪采綠大腿：“媽媽，我們回家。”

汪采綠錯愕地低頭看他，還沒醒哦。柯喬司一楞，瞬間明白過來，狠狠瞪了小孩子一眼。佟思宇也傻了眼，然後十分讚許地向偷偷看來的兒子比了大拇指。

汪采綠回了家，看到家裏一片狼籍，喊沈默成沒有回應，立刻打電話給連舸：“我們家遭賊啦——”

連舸一口水噴出來，請問是哪個不要命的賊敢跑去全市最好保全系統最完善的小區作案？

秦桓看了眼沙發上頹唐喝的醉生夢死的沈默成，又看了看他手上的傷痕，和放下電話的連舸說：“他又失控了，怕是害怕傷了汪采綠才大晚上出來。”

“他什麽都不肯說，也不肯看醫生，不知道在怕什麽。”

“呃，就讓他這麽睡這？”

“我也不知道，問問他自己好了。”

連舸和秦桓突然猜拳，連舸輸了，苦著臉過去推推沈默成：“阿成，你回家還是呆這？我和阿桓得回去陪女人，要不我也給你找個女人吧。”

沈默成前額碎發擋住了他渾濁的眼，摔了酒瓶擡頭看他：“你們都有女人了？”

“呃，阿桓就是那個高雅婕嘛，最近高雅婕不知道搞什麽天天喝藥阿桓不放心，我嘛，就那個葛若，我也不知道怎麽找虐看上她了，也算知道為什麽你那麽喜歡蔣雨霏了，看上了沒辦法。”

沈默成眼神又迷離起來，蔣雨霏，曾經的確深愛過，可是怎麽辦，是不是愛情真的會消失？連舸說的也對，看上了沒辦法，看上蔣雨霏，他那麽認真努力對待他們還認為奇怪，若是他們知道如今為了她他才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他們又該怎麽驚叫。

他不動，另外兩個又不敢走人陪他窩沙發沈默，半天，連舸腦袋靈光一閃，拿過沈默成的手機，果然關機了，立刻開機，發現了好幾個汪采綠的未接電話。

悄悄打通又掛斷，把手機放回去，沈默成有點不解地看他，私人電話響起來，沈默成接通，汪采綠沈默很久才問：“默成，你，今天要不要我給你等門？我不是查你行程，我就是問問，要是你和蔣小姐在一起，不是，就是，家裏亂糟糟的，你，能不能回來？”最後一句那麽小心懇求。

他該怎麽拒絕她的女孩如此卑微語氣的請求：“恩，知道了，我現在在暗夜，要不要吃宵夜，我給你帶。”

電話那端的汪采綠看看已經恢覆整潔的家有點心虛地說餓了，心裏自嘲，什麽時候她也用心眼了？明明猜到現在他會和蔣雨霏在一起還是打電話，想把他們分開，原來嫉妒真的是天性，忽然間有點明白江寧那時候的心情了。

秦桓和連舸看著沈默成全身發出溫暖氣息地往外走去給他家裏那個當孩子養的女孩準備吃的，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怎麽覺得他和他家孩子講話和我們講話風格完全不同呢？”連舸問秦桓。

秦桓很深沈：“你不該用問句，這明明就是個陳述句。”

連舸敲著茶幾想著什麽，然後一頓：“如果汪采綠能一直在阿成身邊，會不會阿成不用看醫生了？”

秦桓摸摸下巴：“誰知道呢，不過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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