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處安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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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醫院,高雅婕冷著臉:“怎麽著,剛撿回小命就迫不及待去折騰?”

汪采綠其實心裏很喜歡這個向來嫌棄她的高雅婕,無論別人怎麽說她不好,她就是她,不為誰改變,而且她從不搞小動作,好壞厭惡分的清清楚楚,汪采綠這個人從來都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報不了就走遠遠的,只要你對著她是好的一面,她就不會煩心地去擔心你的另一面。

汪采綠還沒來得及討好地笑,高雅婕已經不耐煩地拽著她胳膊往病房跑去:“醫生等你半天了,今天覆檢不知道嘛?”

“知道知道。”汪采綠賠笑。

沈默成要跟去,秦桓和連舸擋住他,沈默成看了看他們,轉開了眼神。

另兩人對視一下,總覺得這次回來之後沈默成變了,至於哪裏變了他們也說不上來,似乎之前也是沈默寡言,生性隨意寡淡,可如今總覺得多了什麽,比如走近他時多了莫名的壓抑,和他對視總是有種要被他拽入地獄的感覺。

可是汪采綠竟然大病一場後全忘了,他們怎麽問他他都不肯說發生的事,看他們這副死裏逃生的模樣想也知道肯定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可他不說,他們也查不到具體發生了什麽。

“你也該去覆檢了。”秦桓理了理自己的皮手套,“汪采綠那有婕兒,不會有事。”

連舸說:“走吧,醫生也在等你了,你頭上的傷再重一點怕是死不了也要傻了,誰下的手那麽狠?汪采綠病成那個樣子肯定沒力氣,可船上就你們兩個,到底出了什麽事?”

沈默成越過他們去了病房,把他們關在門外。他們兩個也只能留在門外等候。

年長的醫生坐在沈默成對面,神情嚴肅:“你的傷不嚴重,但你的精神,沈先生,我建議你還是接受心理輔導比較好。你昏迷期間,出現了嚴重的兩種人格,另一個你可能隨時做出攻擊性行為,對身邊人對自己都是一個威脅,你頭上的傷我猜也是你自己弄的,是另一種人格和你現在的人格鬥爭,可是。”醫生壓低聲音,“你不能保證每一次你的理性都能戰勝另一個你,極有可能輸,一旦輸,你想過後果嗎?”

沈默成“彭”起身,渾身散出殺氣:“我,很正常。”

醫生不說話,看著他一點點壓下怒氣。

沈默成回覆平靜,脫力地坐下去,支著頭,靜靜問:“治愈的可能有多少?”

“這要看你的配合了,如果你能說出發生過什麽。”醫生看他無動於衷樣子,嘆口氣,“沈先生,你把所有事都壓在自己身上,怕是永遠好不了。如果有可能,找個人分享一下吧,你的心結就是你記憶裏最不想碰觸的那件事,如果揭穿了,你的病也就好了。”

醫生起來往門口走:“沈先生,十幾年前,也從那個港口,我也碰到一個和你一樣癥狀的人,他現在住在貧民窟,自我封閉十幾年也不肯說發生了什麽,這麽多年他能不傷人就很好了,你和他不同的是他是一個人上岸的,所有的事只要他不碰就不會有人知道,可你不是,你還帶回來一個人,她會時時提醒你你經歷了什麽做過什麽,最重要的,那個唯一見證你經歷能和你分擔這份壓力的人忘記了一切,沈先生,我知道你在抗拒治療,那我只能給你最後忠告,遠離那個能讓你隨時失控想起往事卻不能分擔你痛苦的人。”

醫生走後,沈默成一個人坐了許久,直到汪采綠敲門問:“沈先生,吃飯了。”

為什麽,他熬過來了,卻只得到他需要遠離他愛的用命護著來的女孩的忠告?為什麽,他要得這種病?其實他不怕回憶什麽,他記得叢林和野獸廝殺,記得打死黑人,記得騙了首領帶著那麽多人逃出來,記得搖滾樂手,教師,女影星,木匠,生物學家,那對情侶,那對夫妻,記得他們無恥茍合,記得他們自相殘殺,記得他們猙獰嘴臉,究竟有什麽是他不好碰觸不敢回憶的?

“沈先生,默成,你沒事吧?”久久沒有回聲,汪采綠急了,不停敲門呼喊。

“不不”沈默成捂著頭,她的聲音讓他知道了他怕什麽,他怕她記起他強暴她,他怕她記起他也曾像木匠商人他們那樣有獸欲,也曾暴虐地殺人,他怕她記起他為了自己活下去喝她的血,他怕她記起他把手放在她的口鼻上想要剝奪她的生命。

打開了門,一起等在門外的秦桓和連舸發現他神情更加古怪陰郁,不由得暗自擔心起來,他們問過醫生,醫生說他有心結,有了輕微人格分裂,如果不能打開心結,只怕情況越來越不好。

他們看過昏迷中的沈默成變了個人,滿口都是聽不懂的異族語言,讓人聽了就感到血腥,手舞足蹈地甚至打傷了一個醫生,打人的姿勢完全沒有章法,像個,野獸。

沈默成看著依舊那麽快樂無憂模樣的女孩,也露出了笑:“我沒事,去吃飯吧。”

汪采綠點頭,也覺得他有點奇怪,可是又說不上來。

——

“阿綠?”一直守在門口的佟思宇,看到汪采綠從車上安然走下來,幾疑是夢。

汪采綠歡呼大喊:“阿宇。”

不知為什麽,看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房子景物和人,心裏會有一種再世為人,恍如隔世的感覺。

“阿綠。”佟思宇西裝革履,緊緊摟著失而覆得似的女孩激動地說不出話,“你回來了,終於回來了,回來了好,回來就好。”

汪采綠喘不過氣,拍打他:“我很好,咳咳,你再不松手,我就要被你勒死了。”

佟思宇吸著紅紅的鼻子,松開她,上上下下看了看,除了瘦了點,其他的都完好無缺,這麽多天的牽腸掛肚,百般思念都得到了回報:“阿綠,我有話和你說,好多好多話要告訴你,我們…”

“阿成!”蔣雨霏從房子裏面飛奔而出,眼淚早就爬滿了臉。沈默成被她撞了滿懷,大難不死,他暫時也沒什麽好想的,也回抱住她:“雨霏,我回來了,讓你擔心了。”

“阿成。”蔣雨霏緊緊摟著他:“你終於回來了,嗚嗚嗚嗚嗚,你知不知道你留給我一條短信就突然失蹤有多壞,嗚嗚嗚嗚,還好你回來了,回來了,嗚嗚嗚嗚,我答應你,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不管為了什麽都不會離開你。”

汪采綠眼前有點發白,依稀記得飛機說是危險時,他發了短信,原來生死邊緣,他想到的還是蔣雨霏。

沈默成一楞,如果他也忘了那段經歷,他也許可以像汪采綠繼續接受佟思宇的關心一樣試著和蔣雨霏覆合,可是,不是啊,該怎麽還能像還在揣測她的心思時,不願意冒著受傷風險去再次不顧所有愛上一個人,而準備選擇輕松無後顧之憂的感情,在兩個女人之間徘徊?

“雨霏,我想先休息一下。”沈默成依舊溫文爾雅“阿綠,你也是,大病初愈,好好休息。”她帶著蔣雨霏進了門,秦桓作為司機沒下車,揉了揉頭,為兄弟煩惱一陣,然後開車離開,佟思宇無意間看到了他,一驚:“秦桓!”

汪采綠回過神:“阿宇,怎麽了?”看了看秦桓離開,汪采綠問他,“你認識他?”

佟思宇點頭:“見過幾次,阿綠,你怎麽認識他?他,”汪采綠語塞,她怕佟思宇為她擔心:“我和他不熟,就是,他認識沈先生,就順便在機場帶我們回來。”

佟思宇皺眉,汪采綠立馬拉他進門:“好啦好啦,今天我回來,不要糾結那些事嘛,幫我收拾行李,我從國外給你帶了禮物哦。”

佟思宇也笑起來,是啊,有什麽比的過她平安回來呢?

四個人吃飯總有點奇怪,沈默成還是一副隨便模樣,蔣雨霏端莊得體,這就襯得另外兩個吃飯不說沒什麽形象,還嘰嘰喳喳講個不停的人有點粗俗了。

“所以說你得了怪病,沈先生為了保密沒告訴任何人?”佟思宇看她狼吞虎咽像被餓了多少天似的,忙把自己面前的一盤紅燒肉倒到她碗裏,“你慢點,沒人跟你搶。”

“好餓,總覺得這段日子餓壞了,你看我瘦了那麽多,而且你看,我還把自己咬了。”她把手上去不了的牙印給佟思宇看,“肯定是我餓壞了才咬的。”

“還真是你自己的牙印,你怎麽那麽可憐,餓成這樣,那家醫院沒給你飯吃嗎?”

“我不是昏迷嗎?”

“那應該有營養液,總不能讓你餓肚子。”

佟思宇是心疼了,可是那道疤像是閃電般擊中了沈默成。

“咣”沈默成摔下碗,捂著心口,疼的頭上直冒汗。

“阿成,你怎麽了?”蔣雨霏忙放下碗去扶他。

汪采綠已經到了他身邊,看了看蔣雨霏還是收回了手:“沈先生,你沒事吧?”

“是不是碰到傷口了?”佟思宇看到他頭上還有繃帶,聽說他還出了車禍,身上肯定也有傷。

沈默成看看一臉焦急的汪采綠,其實這樣挺好的是不是,不近不遠,又回到了以前,時間停在他們出國那天,不得不接著那天繼續過下去。

如果是半年前,他會怎麽做?肯定不會想把佟思宇扔出去,不會想靜靜抱著汪采綠很久很久來祛除心裏的陰暗疼痛。

“不小心碰到了傷口,沒事啊,繼續吃飯吧。”沈默成朝佟思宇點下頭,拿起筷子,佟思宇也點頭坐了下來:“阿綠,你還沒飽,再吃點吧。”

蔣雨霏看看他,不放心地問:“要不要找個醫生來?”

沈默成搖頭:“不用。”

汪采綠沒了胃口,喝了點湯就不吃了,佟思宇不問她意願拖著她出門,沈默成看著他們手拉手出門,手指甲摳入了肉裏,蔣雨霏留了很晚,問了很多,他也只是說美國治病,因為怪病所以沒告訴別人,飛機半路停了,大家都散了,

最後蔣雨霏試探問:“阿成,要不我搬來就近照顧你吧。”

沈默成看著依舊很有氣質,舉止得體的蔣雨霏,驀然眼前閃過初到部落接受不了而終日沈默反抗他的汪采綠。

“我沒事。”沈默成大概自己不知道他的眼神有多麽陰沈,“還有阿綠在,一直是她照顧我的衣食起居,再說我工作繁忙,總是出差,回來的次數也不是很多,不用麻煩了。”

“我,”蔣雨霏欲言又止。

沈默成看著自己曾喜歡過的女孩,終歸是說不了什麽狠話:“雨霏,聽我的。”

蔣雨霏默默出去了,她知道這次他回來有很多東西變了,甚至他的眼神舉止都變了。

沈默成一個人歪在沙發上,剛閉上眼就看到漫天的鮮血,汪采綠笑著把她的流血手腕舉給他,他再怎麽想拒絕還是控制不住地咬了上去。

驚醒,滿身冷汗,沈默成捂著頭痛的跪倒地上,發出痛苦的聲音,他爬起來,一揮手推翻面前的茶幾,撕爛沙發靠墊,所有手邊東西都被他毀了,猛的咬著自己手腕,咬的鮮血淋漓也不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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