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成在她們離開視線後，立刻沈下臉，穿上阿綠這段日子把荊條拍打變軟做的很結實的衣服，轉身去了旁邊的“房子”。

木匠，大塊頭，生物學家和商人手拿帶血的木棍，看沈默成進來都讓開路。

沈默成看了一眼地上頭破血流的黑人，低聲說：“沒驚動其他人吧？”

“沒有。”木匠說：“我一棒打的他現在還沒醒。”

“等下其他三個黑人肯定會出來找人，這樣，我和科學家去把他送到前面山上再去告訴三個黑人他去偷村裏食物還沒回來，木匠大塊頭商人你們悄悄去搬船，我半路折回來幫你們，還有一個人呢？那個少年呢？”

“他去看他的女朋友了，那個女人病的都快死了”生物學家有點恨恨，“最好他別說漏嘴。”

“你去叫他一聲。”沈默成對生物學家說，“讓他快點，我們不會等他的。”

“行。”生物學家立刻出“門”去了對面的“房子”。

沈默成扛起半死不活的黑人：“立刻行動，都帶上短刀，以防有人追來。”

沈默成在山上扔下黑人，遠遠看到對面山間出現一隊二三十號人的隊伍，還打著火把。沈默成迅速下山，跑回營地，捂住肚子用土話說著：“他一個人去拿食物了，混蛋。”

三個黑人立馬出來，沈默成倒在地上，捂著肚子：“他說好分我的，結果甩了我，拿著食物去山上藏起來。”

三個黑人憤怒得臉都扭曲了，立刻往山上跑去。沈默成迅速起來跑去幫木匠他們，路過小情侶房子時看到生物學家在拉少年走，少年不肯扔下女朋友，沈默成大聲說：“快點，船很重，那邊再有不到半小時就有人來了。”然後趕緊去幫木匠他們擡大船。

少年哀求生物學家：“帶上她吧，她很輕的。”少年抱著奄奄一息的女朋友。

“她快死了，帶上她也是包袱，她感染了細菌，我們不被傳染就謝天謝地了，你快點跟我走。”

一邊的教師一下子弄明白怎麽回事，立刻跪下來抱著生物學家的腿：“我是健康的，不要丟下我，帶我走，帶我走。”

生物學家使勁扳她手：“我也沒辦法，要怪就怪那個黑人招惹了村民，不然我們的大船可以把所有人帶走。”

“那麽多人，為什麽扔下我，不不，不要扔下我，求求你，你記不記得我們昨晚還那麽纏綿，你說出去還要娶我的，你記不記得，記不記得。”

遠遠的有黑人獨特聲音的歡呼和慘叫，那三個黑人被抓了，那麽那些村民很快就會追下來了。

生物學家揮了一巴掌，教師摔倒一邊。生物學家喘著粗氣，不去看女教師，對少年說：“那些人馬上就下來了，你自己決定，路線我已經告訴你了。”生物學家回頭迅速往海邊跑去，後面女教師也跌跌撞撞地追著去。

少年看著臉色蒼白，瘦的不成人形的女朋友，嚎啕大哭，一點點把她放下，剛放到地上，本來一動不動的女孩突然動了動。少年立刻又抱回她，舍不得放下：“一定可以的，那麽大的船一定可以。”少年如夢初醒，抱起女朋友沖了出去。

“快快快。”幾個大男人一齊把船推到了離岸五十米的海水裏，後面遠遠有生物學家，女教師，抱著女孩的少年趕來，可更選的是打著火把的一大堆拿著刀叉的蠻人，甚至刀叉上還叉著和他們生活了兩個多月的黑人。

“快上船。”沈默成大喊，木匠商人首先上了船，大塊頭拉起等在一邊的老婆上了船，沈默成剛拉到汪采綠，汪采綠低叫一聲，沈默成松了手。

女影星不知從哪冒出來，拿刀抵在汪采綠脖子邊。沈默成全身散發殺氣。

“讓我上船”女影星瞪著比銅鈴還大的眼，不然我讓她和我一起死。

汪采綠脖子邊出了血，後面生物學家趕上來，看了看對峙，又過去上了船。

船上木匠罵了句：“臭婊子，就會壞事。”

女影星又加大了力道，汪采綠痛的咬牙，看著沈默成，她終於明白為什麽當初沈默成說有的人不能帶，她的善良終究現在來害她了。

沈默成忙喊：“別動。”

後面火把像長龍，飛快靠近了，女教師也下水準備爬上了船，少年抱著女朋友正往水裏跑。

“好”沈默成松口，“你上，我保證不會阻攔。”

女影星帶著汪采綠退到水裏，把汪采綠往他懷裏一推，立刻回頭往船上奔去。

沈默成抱住汪采綠，她的手裏還拿著食物。

沈默成帶著她往船走去，女教師到了船邊又被人推了下去，她聲嘶力竭大吼：“讓我上去，讓我上去。”

女影星也被木匠推了下去，沈默成扶了她一把，又轉身讓大塊頭夫婦把汪采綠接抱上去。

“讓我們上去，她真的不重，真的。”少年哀求，生物學家拿著船漿攔著他：“放下她。”

“我不能——”

“不行——”

“哦哦哦哦”後面一大堆原始人也下了水，往這邊逼近。

“男人都下來推船。”沈默成大喊。船上人猶豫了一下，還是下去了，女教師和女影星巴在船身，女影星不知哪來的力氣，抓到了那個大嫂的腳，一點一點地爬上了船。少年到底把女朋友抱上了船。然後又下水推船。

男人們把船從及膝水位推到了胸口水位。

“上船——”沈默成大喊，後面原始人離他們不足十米了。他們都是高個子，輕而易舉上了船，沈默成剛要上船，腳被人抓了，又重新落到水裏。不會水的女教師被水泡的沒了力氣，松手瞬間抓住了他的腳又一起掉落水裏撲騰起來：“救，救我。”

船開動了，大家劃漿，又是順風，很快，拉開了和追來的人的距離，沈默成飛快游水卻還是落下了。

“阿成，阿成——”汪采綠趴到船頭看他越來越遠，回頭對木匠他們大喊：“停下——阿成還在下面。”

沒有人聽她的，一時間安靜了，後面追的人越來越靠近沈默成，女教師被抓了，淒慘地喊的心肺要出來似的。

海風很大，卻出奇地聽不到聲音了。

汪采綠看著蒼茫大海和那些無動於衷的人的臉，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諾亞方舟。汪采綠坐在船頭，海風吹起她的頭發，她舉起手裏的食物和水：“這裏，是三天的食物，船上有的只是兩天的，你們如果有把握兩天靠岸就不用停船，不然，我就松手，咱們一起餓死。”眾人呆了呆。

“停船——”汪采綠的聲音尖銳地刺破海空，多了威嚴絕望。汪采綠看著那些人距離沈默成不足三米了，蒼然笑起來，這就是人性啊，阿成幫了他們那麽多，最後關頭，他們還是會放棄他。

“不是我們不想停，實在是我們一停他們就會追上來，到時候就走不了了，而且你看看，我們船上九個人了，”

汪采綠猛的奪過女影星手裏的刀，眾人一驚。汪采綠拿刀架在木匠脖子上：“我不想傷害誰，你們只要減速讓他趕上來就行，不然我不介意找個人陪我們，他死了我也不會活，你們可以立刻籌劃殺了我，我保證你們一輩子出不了這片海域，之前我奇怪阿成有海圖為什麽沒告訴你們，現在我明白了，哈哈哈哈，現在大家一起死不是挺好的？哈哈哈哈。”

汪采綠刀子緊了緊：“你們多多少少還殺過人了，我都沒試過，臨死前我也該試試。”

“你瘋了，瘋了。”木匠大吼著停了手裏的木漿。船速立刻減了下來，大塊頭也咬牙停了，沈默成越來越近，後面的追兵也近了。

木匠把漿伸過去，沈默成用盡了力氣抓住了漿，大塊頭立刻劃水加快船速，木匠彎下身去拉他，船有點傾斜，其他人盡量往另一邊站。汪采綠一直舉著刀子，當沈默成的一只手手抓到船沿時，她才丟了刀幫忙去拉他。一邊的女影星悄悄拿起刀對著汪采綠就要刺下去，後面的人大呼一聲來不及阻止。

沈默成剛擡頭就看到汪采綠有危險，只來得及把汪采綠一拉下了水，另一只手慌亂間松了木匠的手抓到了船沿，船身一傾差點翻了，木匠滑了一跤趴到了船沿，女影星也重心不穩撲了下去，刀子進了木匠身體，木匠瞪眼，血從他口中流出。

“啊啊——”那個大嫂嚇得叫了出來，女影星也慌忙起來，木匠不可置信地回頭看了看，“砰——”一個大水花從沈默成他們頭上栽了下去，船還在行進，追兵們抓到了木匠停了一會兒，船又出去好遠。

大塊頭接上來汪采綠，那個大嫂摟著她發抖。沈默成也上了船，女影星縮到了船腳。

汪采綠遠遠看去，還能模糊地看到女教師和木匠垂死掙紮，被那幫人拋開拋去地玩，繼續追他們的人也漸漸遠去。她脫力似的趴在了船艙裏，剛剛的生死掙紮好似一場幻覺，這場夢該醒了吧？

沈默成走到女影星面前，伸手捏彎了一把鐵鍬頭：“你，讓我第一次有了親自動手打女人的沖動，但我不打你，因為我知道，不久後你會後悔上這個船。”

其他人剛經歷生死，並不想多說什麽。

少年不敢看其他人，他知道他們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帶女朋友上船的。

沈默成過去抱起趴在地上的汪采綠坐到一邊哄她：“嚇到了？”

汪采綠咬著手指抽泣著“阿，阿成，你上來了，上來了。”

“嗯，我上來了，沒事了，我們很快就回家了。”

汪采綠湊近他耳邊呢喃：“我說你有海圖回去，他們才減速的，他們，誰都不能信。”海風立即吹散了她的話語。

沈默成剛剛奇怪他們怎麽肯救他，原來又是被她威脅了，她不去當談判專家可真是屈才了，哎呀，可這次他好像沒辦法給她圓謊呢，他現在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怎麽會知道路線？

沈默成同樣用別人聽不到的聲音在她耳邊呢喃：“終於相信我的話了？在這裏，誰都不能信。”

“你會放棄我嗎？”汪采綠問他。

“不會。”沈默成擡頭看海面，遠處紅彤彤一片，大約是東面了，原來太陽要升起了，新的一天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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