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誰敢？”沈虹霞的眼神要殺人。

“單……”痿雞頓時沒了語言。

“他……他現在這身份了，還那樣霸道？”何生靈有些意外，剛剛單爭高還給自己賠小心，這會怎麽就變了。在一個小小公社，他居然還敢如此放肆，連城裏來的紅衛兵小將也敢給臉色，何生靈大怒。

痿雞在他耳邊一番低語，剛剛還要吃人的眼神，瞬間露出幾分膽怯來。

何生靈暗想，第一天來上任，這姓單的就給他上眼藥，不行此仇得報，明的不行，找個暗的還是可以的！

再次交頭接耳與痿雞交談起來。

“哈哈，雞哥高見，就這麽辦！”何生靈時喜時憂的臉上，終於滿意地爛笑起來。

一旁喝悶酒的沈虹霞根本沒理這兩人嘀嘀咕咕在幹嘛？

三天後，傍晚時分區公所“工作組”辦公室，何生靈翹著二郎腿，端著茶杯，示意旁邊的民兵將五花大綁的男子身上的繩子給解了。

“想與家人團聚，總得有成績吧！”

“什麽成績？”男子活動了下發麻的胳膊不解地問。

“附耳過來……”何生靈在男子耳邊一陣低語。

“你們這是要我誣陷他……我……我真的做不到。”那個男人遲疑片刻，繼而搖了搖頭。

“相信我，這個公社我說話還是管用的，任何事情立刻可以決定。”何生靈看著輕輕活動著手腕、胳膊的男子，口氣狂妄至極。

“我做不到。”男子搖搖頭。

“別把自己的後路封死了，還是好好再想想，是送你去牢房裏悄然無聲化為泥土，還是與老婆孩子熱炕頭，我的耐心只有五分鐘了。”何生靈不耐煩起來朝民兵一點頭。

“五……四……三……”門口的民兵倒數著數。

“我……我願意……舉報他……”男子臉色蠟白，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擦著額頭角的虛汗。

“聰明的人就是不一樣，來，在這上面簽上你的名字就可以了。”何生靈推過早已擬好的檢舉材料，得意地指著簽字處。

“他能看見嗎，會不會知道是我誣告他？”男子用顫巍巍的手簽下自己的名字，擔心地問了一句，癱坐在椅子上。

“呵呵，什麽叫誣告？你有證據，他還能跑掉？放心吧！他看不見的。”何生靈目光裏透著狡詐。

“我什麽時候可以出發與妻兒見面？”

“一會我們開完會再通知你。”

“你不說，在這裏你立刻就可以決定嗎，還要開會？”男子聽何生靈的口氣有些變化，頓時急了。

“我身為工作組長，你還信任不過？回家等好消息吧！”何生靈眼裏閃爍著異樣的光影。

男子聞言，頓時大失所望，卻依然抱著一絲希望，腳步蹣跚地離開了。

兩天後。

天氣陰沈沈的，沒一絲生氣，風兒打著旋，吹在臉上涼颼颼的，讓人不由得縮緊脖子。

“單醫生，我專門過來傳個工作組的會議決定。看在你軍人與貧下中農的身份上，雖有人檢舉你留宿'管制人員'，濫用藥物損害他人身體……，但工作組本著□□思想不整人，不害人的原則，特別通知你，從今天起不用再來上班了。”何生靈堵在“合作醫療社”門口，搖頭晃腦地宣讀通告，兩名全副武裝的民兵跟在其身後，他們同情地看著這個曾經的“英雄”。

單爭高一言未發，面色平靜，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轉身離去。他心裏暗嘆，看來還是農村才是我的根據地啊！

何生靈原以為單爭高會給自己說幾句好話，自己再羞辱他幾句，這個人就控制在手心裏了，沒想到這個單爭高個性居然如此剛烈。

何生靈欲擒故縱的計劃落空了，單爭高當了農民，他反而不好掌控了。何生靈突然覺得自己的決定有些魯莽，有些失策，心裏不覺生出幾分懊惱。

單爭高幹了不到半年的“赤腳醫生”就此中道而止。至於誰誣陷了自己，他並不關心，那個動亂的年代，各種階層的人士轉眼間成為打擊對象的比比皆是，別說自己一名普通軍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道理他懂得，回到鄉下對自己並不是什麽壞事，治病救人在哪都一樣。

再次回到農村的單爭高，對醫學開始精心研習，農活已經慢慢上手的雨燕什麽事總搶著幹，生怕耽誤了老公學醫。可單爭高如何願意讓一個瘦弱的女人過於操勞。他把看書學習的安排在空餘的時間裏，夫妻倆早出晚歸，雖然夫妻間的私生活受困，但在窮困潦倒的日子裏，倒也有著另一番的和諧甜蜜。

在單志眼裏的雨燕體力勞動差，掙的工分少，不如其他五大三粗的女人能幹，覺得單爭高找了個“花瓶”。特別是看見單爭高爭著洗碗洗衣服，單志更不舒服了。太不像話了，女人的活也幫著幹，娶老婆幹嘛？這個地富子女命那麽硬，害得單爭高丟了工作，一點不旺夫啊！

於是，單志在左鄰右舍滿嘴胡言亂語，雨燕還不如那個“藏蠻子”，不待運氣不旺夫，單爭高遲早要休了她……

鄉下人一點風吹草動，滿世界人都認為會下雨。一時間單爭高要休了雨燕的謠言四起，恰恰兩人還蒙在鼓裏。

痿雞聽到這消息更興奮，這些消息是表妹沈虹霞最喜歡的，有機會得告訴她。

自從有了表妹紅衛兵小隊長的身份加上準妹夫何生靈工作組長的身份，痿雞可是越來越拽了。在生產隊裏走到誰家，要是遇見別人煮好吃點的東西，他就不走了，別人見他不走，只好叫他一起吃。

吃也就罷了，關鍵是他的嘴比在家裏還饞，人家都舍不得吃的，想給孩子留下個什麽的，他三兩下就放進了嘴裏了，也不管人家願不願意，臉色好與不好。

痿雞的行為越來越讓人厭惡，人們又不敢得罪他，只好無可奈何地看著他肆無忌憚的到處狂吃海喝。

久而久之生產隊裏的人煮點好吃的東西，都得預先打埋伏，煮好的東西分成兩份。大的一份藏起來，小的一份擺上桌，卻少的可憐，看見痿雞來了就將小的端出，一筷子就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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