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大夥兒一起勞動休息中，好幾個年輕人圍在單爭高面前，讓他講那些百聽不厭的戰鬥故事。特別是聽到叛匪、印度阿三，被解放軍打得屁滾尿流的時候，大家過癮極了。

“天氣這麽好，不好好幹活，幾分鐘時間就湊到一堆，像不像話？趕快幹活去。”大夥聽得正興頭上，痿雞抗著鋤頭轉了過來，黑著臉吼著聽故事的那些年輕人。

痿雞自己從不幹活，成天抗把鋤頭滿世界轉悠，自稱“檢查指導工作”，一副“大幹部”的模樣。見單爭高停止講故事了，痿雞趕緊離開，單爭高他可是惹不起的。

眾人懶洋洋地正準備離開，突聞一名叫孫小武的年輕人嘟喃道：“那□□的越來越可惡，昨下午，我媽熬藥的時候，做藥引子用的一支黨參都被那個王八蛋拈去吃了，真他娘的缺德。”

“別說了，我媳婦娘家送來的月禮（產婦禮物），八個雞蛋，他拿走四個，哎……”一個叫生雲的男子唉聲嘆氣抱怨說。

眾人提到痿雞，一臉的鄙視，一時間眾人紛紛指責其厭惡可恨。

“單醫生能不能給大家出個主意，讓他收斂收斂？”孫小武眼裏帶著期待。

痿雞在哪家都敢吃肥丟瘦，唯有在單爭高家，循規蹈矩，不敢造次，有時候遇見吃飯，讓他吃，他還得陪著小心呢！

“辦法倒有，可以捉弄捉弄他，但玩笑不能太過。”單爭高聽見大夥都在聲討痿雞的“罪狀”，他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老大，什麽辦法？教教我們。”眾人聽單爭高如此說，立刻擠在一起，想聽聽單爭高的錦囊妙計。

“這樣……”單爭高對大家一番耳語。

“哈哈哈……好好好，不愧是戰鬥英雄，我們學習的榜樣。”大夥聽了單爭高的妙計高興壞了，恨不得馬上看到痿雞的狼狽樣。

第二天上午，單爭高正和大夥在地裏幹活，痿雞也在，突然那個叫孫小武的年輕人驚抓抓地喊道：“天哪，只管幹活，差點忘了件大事！”

叫生雲的年輕人忙問：“別一驚一咋的，啥事？”

“昨晚夢見去世多年的老爺子托夢，說在下面沒吃沒穿，早上我將夢境一講，老媽讓我去買點肉祭奠祭奠，這會才想起，雞隊長，我可得請個假上街啊！”孫小武一副著急的樣子。

“嗯……那快去快回，別耽誤幹活。”痿雞轉動著眼珠子。

農業生產隊的時候，老百姓去哪都得向生產隊長請假，要不就會扣工分。

看見孫小武走了，生雲自言自語：“哎，我家那月婆子也沒吃的了，明天得去街上買點東西。”

“那等啥，一起去嘛，別今兒這個耽誤，明兒那個耽誤，公社幹部見了會說我'放敞馬'（比喻工作松散，管理不嚴。），我會挨批我的。”痿雞看起來很有人情味兒。

平常的時候，有人私事找痿雞請假比較難，如果請假買吃的他會特許。特別是喜歡那些請假買零食的，因為那些人買回來的東西幾乎次次都有自己的份。

“我還是明天去，免得公社幹部看見我們隊裏兩個人同時上街晃悠，會說你這個幹部工作不負責，有損你的名聲。”生雲說完繼續埋頭幹活。

“也對……要不讓他幫你帶回來吧，免得別人說我管理不嚴。”痿雞若無其事鋤著草。

“我才不呢，那天叫他幫忙稱斤瓜子，回來只有半斤。”生雲生氣的樣子。

“哪天？”

“具體時間忘了。”

“這人怎麽這樣，太不像話了！不過月婆子零食吃多了不太好。你不是明天又要買瓜子吧？”

“明天可能會買點花生糖或者炒花生什麽的。”

“還是花生糖有營養。”

花生糖是鄉下大人小孩的最愛，物資經濟過於緊張的時期，這些食品現在的人，看也懶得看一眼。那時候可是無比的珍貴，當時貪嘴並不是小孩子的專利，不少成人一樣，看著人家吃好東西，在旁邊咽口水的實在不是新鮮話題。

“還是回去和我那月婆子商量一下再說。”生雲不再理會痿雞，扛著鋤頭去了旁邊。

昨天幾個“開小會”的人，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單爭高，大夥誰也沒吭聲，繼續忙手裏的活。

中午時分，家家戶戶開始忙碌著煮飯了，孫小武家竈房裏的肉香飄了出來。

痿雞扛著鋤頭一會地裏轉轉，一會田間瞅瞅，認真負責得忘了回家吃午飯。不知不覺到了孫小武家門口。

“這天氣，熱得人口幹舌燥，小武，整碗涼水我潤潤嗓子。”痿雞扯開嗓子。

沒人應，痿雞又叫了幾聲，仍然沒人理會。難道這麽快這小兩口就悄悄吃上了。

痿雞一偏頭，進了孫小武的屋子，家裏沒人啊，再伸頭看看竈房，竈臺上一只小碗被盤子蓋著。

他忙揭開盤子，鮮嫩的肥肉正“吱吱”冒著熱氣呢！痿雞咽了口口水，回頭看看還是沒人，連忙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嗯，味道不錯，狼吞虎咽一連吃了三片大肥肉，再伸筷子，沒了。碗底只剩下幾片蘿蔔，怎麽就這麽幾塊？見自己幾口就給人家吃完了，必定還是不好意思，痿雞趕緊跨出竈屋。左右瞧瞧，沒人影，人都到哪去了？

趕快溜吧，痿雞加緊步子回家了，我可沒吃別人家的東西！

躲在柴屋裏的孫小武，見痿雞走了，才輕手輕腳走了出來，去隔壁鄰居家把老婆叫了回來。

他在老婆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老婆點點頭，立刻站到自家院壩開始大驚小怪罵起來：“今天是活見鬼了，我媽送那只母雞找不見了不說，這會連炒好的肉也飛了。”

“雞是活物找不見自己會出來，炒熟的肉不見了，你這是在講神話了。”生雲端著飯碗老遠接過話題。

鄉下的房屋雖然零星，但間隔距離並不遠，房子挨房子，近則幾米、一二十米，遠則百十米遠近，誰家死了只老鼠都得拿出來講半天，要不了幾分鐘，全生產隊的人都知道了。

痿雞聽見孫小武老婆嘰嘰喳喳的鬧騰，偷偷笑了，裝著沒事人一樣，手裏端著飯碗走出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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