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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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大盜”一案終以胡不歸的死而結案。

衙門蘇捕頭,不惜以身犯險, 舍命相搏, 身負重傷才將其治服,為民之心天地可鑒。

府衙捕快林清宵,為支援捕頭, 大婚當日不惜丟下新娘, 只身抓捕盜賊, 舍己之情感動百姓。

良辰縣上下一時皆是此般傳言……

我不知該如何解釋, 只剩無言苦笑,只覺諷刺。

沒有人怪我不顧婚禮地離開,鈴蘭就這樣成了我的妻子。

蘇檉的傷慢慢好起來,葉韶總是時時伴在她身側,為她吹簫吟詩,為她梳理青絲,為她下廚做菜,為她撐傘遮雪……

這些都是衙門兄弟前去竹屋探望, 回來時無意間的言談, 我雖未親見,卻也猶在眼前。

每每這時, 千帆總是很介意我聽到,或是岔開話題,又或是找個理由拉我離開。

我明白他是怕我聽了難過,我對蘇檉之情,衙門中也唯有他心裏清楚。

葉韶本就蒙聖上眷顧, 而今此案轟動京城,年王爺尋回古畫,特向皇上啟奏,聖上禦賜“第一女神捕”之稱予蘇檉。

聖旨傳到衙門時,葉韶與她都不在。

自她受傷以後,葉韶便一直留在竹屋,不曾回過衙門。

我奉命帶旨前往後坡,去得晚,趕到那兒時,天已經黑下來,大風不停地吹,我看到葉韶獨自一人站在竹屋門前,出神地望著遠處,眼神漸漸沒了焦點,身後竹屋暖黃的燭光打在他一襲的青衫上,顯得越發柔和起來。

我正欲上前,門卻在這時開了,那人從屋內走出來,我頓住腳步,聽到她輕聲喚他,“子陵。”

他似乎是聽到了,卻沒有回頭,皺起了眉。

她也不在意,反手從腰間取下一物放於唇邊。

我認得那物,是曾他送她的桃花玉簫。

簫聲在北風呼嘯的夜裏響起來,熟悉的曲調不禁讓我心下悵然,原來那時每晚聽到的簫聲,竟是出自她手。

她為誰而殤,又為何而感,吹出那般叫人心碎的曲子……心中實在是有太多的不解,卻也無法得知了。葉韶在她身邊,任何的傷痛他都會為她撫平,從前我不能過問,而今更無權過問……

那年開春的時候,葉韶與蘇檉去了蘇州城,說是接到上頭的密令前去查案,去了很久。

沒有了莊五妹,又沒有了蘇檉與葉韶的衙門,一時間的那種清冷猶如一方冰窖,死氣沈沈。

只是三月花開正好的時節,葉韶回來了。

去時兩人同行,而今卻只有一人歸。

葉韶說,那邊還有許多事情待她處理,不久便回。

只是從那以後,我便再也沒有見到過她的身影。

她不在,葉韶也似乎變了不少,不再時時溫潤朗笑,更多的是一個人無言沈默,自酌清酒,時而望著遠處楞楞地出神。

衙門兄弟再向他問起蘇檉歸期時,他又道,蘇州府衙縣令喜她辦案能力,要留她些許時日,或許十天半月,亦或許幾年半載,都說不準……

萬千清酒,也解不了相思之愁。他從未離開過她,如此也真是難為了他……

日子就這樣過去,一日一月。

我與鈴蘭成親後的第三年,鈴蘭有了身孕,十月懷胎,生下一兒一女。

林展言,林展思。

無言相思。

她再也沒有回過府衙,衙門也從那時起沒了捕頭,兄弟們還會時時念叨,葉韶卻從不肯再提起。

良辰縣自胡不歸死後再無大案,平靜安寧的讓人難以相信……

又是一年春,四月花開正好。

我去徐大娘家幫忙修墻,在半路遇上葉韶。

那時他已許久未在人前出現。

衙門無案,一些瑣事都是由我和眾兄弟來打理。

彼時他一手提著酒罐走在路上,恰與我迎面碰上。

“大人。”我恭敬垂首道,他稍稍點頭,問了一句,“衙門如何?”

“甚好。”我擡起頭看他,看到他臉上的倦色,“衙門無案,弟兄們也有些許清閑。”

他又點頭,提著酒罐往前走。

“她呢?……”許多年過去,我才終於有勇氣問出這句話。

葉韶頓住了腳步。

“她還好麽……”

葉韶回頭看我,眼神中有說不出的情緒,望著我沈默了許久,後來他開口道:“你跟我來。”

穿過小巷,越過前村,最後到了後坡深處。

原本葉韶好友許重然在這裏有三間竹屋,而今竹屋早已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桃花林,桃樹枝葉青翠,桃花粉香撲鼻,林中景色美不勝收。

我問葉韶,許重然在何處。

葉韶在前面走著,擡手撥開桃枝密葉,同我說,他雲游四海去了,歸隱山林守著的無非只是一方冰涼的碑墓,愛妻不在何處都不是家,走到哪裏走不動了就順其睡在那風裏吧。

我一步一步跟在葉韶身後,接過他扒開的桃樹青葉,偶爾會被一兩枝桃花枝輕掃過臉頰,聽著他說這話時,想起了那曾經就這麽任性地順勢睡在初春冷寒的暮色裏的五妹。

離開的人總是離開的那麽幹脆決絕,一點也不願理會留下的人的痛徹心扉。

春風桃李花開日,秋雨梧桐葉落時。

桃花林之大,大到超出我的想象,仿佛沒有盡頭一般,我亦步亦趨地跟在葉韶後面,跟久了竟也覺得迷了方向,四處皆桃色,擡頭只望天。

不知走了有多久多遠,面前突然沒了枝葉,一大片土地顯露出來,擡起頭來看。

我從未想過,林中竟有一方冢,那種熟悉與陌生的感覺讓我幾乎站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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