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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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韶重傷,聖上親自探望, 突然的到訪實在讓人始料不及, 不只我與五妹,連大人自己都沒有想到,如此也正正表明了他在皇上心中的位置。

我與千帆為皇上收拾好廂房, 添置了物件, 以便皇上下榻歇息。千帆悄悄問我皇上來有何事, 我說是為了探望大人而來。

我雖這麽說, 可總覺得不止,瞧著皇上看五妹的眼神頗有深意,心中總是不□□定。

蘇檉回來衙門還未喝上一口熱茶,便又與延澤陪著皇上四處去訪查民情。

我在書房起了爐子,先將屋裏的寒氣驅一驅,想著她回來定要撰寫案宗,舟車勞頓又不肯立馬休息,還是將安神清腦的熏香先行點上。

他們一去就是一個下午, 再回來時已經是晚飯時候了, 蘇檉交代我陪皇上用膳,自己連飯都沒吃, 直接進了書房。

吃過飯,皇上去了大人房裏聊天,我去到廚房,見是延澤和五妹在幫忙洗碗,溪秋正圍著五個爐子周旋。

“這……”我望著眼前這麽多的爐子, 有些被嚇到。

“這個熬的是大人的藥,這個熬的是大人的參湯,這個是給頭兒煮的山藥排骨湯,我看頭兒晚上都沒吃飯,出去奔波勞碌這麽多天,一定累壞了……”溪秋一邊忙活,一邊指著爐子上的小湯鍋一個一個解釋,“剩下的還有皇上的安神湯,和弟兄們的夜宵甜湯……”

湯湯熬一鍋,我不由得苦笑,還真是一樣都不能少,真是辛苦了溪秋,我拿過一旁的爐扇,幫忙把火燒旺。

應是大人的藥熬得差不多了,溪秋將藥倒入碗中遞給我,“劉太醫說這藥要趁熱喝,我這會兒走不開,大哥,你端去給大人吧。”

我只好又放下扇子,端著藥往大人房裏去。

大人的房門半掩著,夜深人靜,還未走到門口,便能聽到裏面的說話聲。

“弘兒那日見過她一面,念念不忘至今,朕今日一見,也方覺她自有不同於人的可愛之處……”

我心頭一驚,皇上口中的弘兒,莫不是當朝太子弘陽?!

太子何時見過五妹,聽這話的意思……

我越發覺得不安,怕印證了自己心中猜想。

“太子也到了晉選太子妃的年紀,葉愛卿,朕此行而來,本是探望你傷勢如何,奈何走前弘兒百般囑托,朕實在拿他沒有辦法,聽聞她父母下落不祥,師父仙去,在衙門裏,也唯有能向你提此事,愛卿可否代弘兒一問,看她是否願意……”

皇上沒有再說下去,想必任誰也聽出了話中之意,透過半開的門縫,我看見葉韶半側在床,神色有些覆雜,低頭沈吟了片刻,終是應了一句,“微臣,盡力而為吧……”

我略一閉眼,心覺不好,皇上為了愛子姻緣,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葉韶是萬萬不能拒絕的,可這話托誰去問都可,偏偏葉韶去問不行,莊沐萱喜歡他,他若問出這話,怕是會惹惱了她……

我在心中嘆了口氣,實覺難辦,看著手中的湯藥熱氣快要散盡,硬著頭皮敲了敲門進去。

皇上見我來送藥,撩袍起了身,走前又交代了幾句好好休養之類的話,神情頗意味深長。

葉韶半靠著床頭,神色有些恍惚,平日裏喝藥還會笑著朝我和溪秋調侃自己成了藥罐子,今日接過盛藥的碗,什麽話都沒說,直接一飲而盡。

我知他心中為難,五妹這幾日才稍稍將莊盛夏的出現淡去,心情慢慢好起來,就怕這一問,又不知會問出什麽事端來。

我本想出口勸兩句,可話到嘴邊,實在不知該說什麽。

勸他別問,可皇上的話已經擺在那裏了。

勸他去問,不知道五妹聽他親口問出這話,該要如何傷心氣惱……

人世澀苦,為人臣子為人兄長都甚是艱難啊。

大人喝過藥就睡下了,我又返回廚房,正巧溪秋端了湯去尋蘇檉,我接過來,打算親自去看看她。

一向在衙門的時候,溪秋總念著蘇檉熬夜辦案,又食飯不規律,喜歡熬各種補湯給她,即使花樣再多,她也最多只能喝上一小碗便喝不下了,所以她心中愧疚,每次都勸溪秋別再費事,可溪秋樂此不疲,即使是一小碗,也值得守在爐子前熬上幾個時辰。

書房的燈亮著,我端著湯推門進去,房裏卻空無一人。

我轉回她房門外,望著裏面連燈都沒有點,我上前敲了敲門,不見回應,不由得奇怪,這個時候,除了書房和房間,她還能去哪裏。

我試著推門,卻發現門是從裏面插著的,晃了晃門鎖,發現沒有用,我朝裏面喊了幾聲,沒有回應。

我有些著急,怕她出事,把手中的湯碗放在了腳邊的地上,一咬牙,用了十二分的力氣,一腳踹斷了裏面的門閂,推開了門。

屋裏黑漆漆一片,什麽也看不見,我摸黑往裏走,沒走兩步,感覺腳下碰到了什麽,我忙扶著桌角摸到了桌上的火折,點亮了燭臺,這才看到蘇檉昏倒在房間的地上。

我立馬扶起她,搖著她的雙臂喚她,她緩緩睜開雙眼,看到是我,原本迷迷蒙蒙的眸子一下子清醒過來,手指微顫,下意識地倒吸了口涼氣。

她這反應讓我立馬感覺到是我用力抓住她的手腕時引起的,我松開手,又欲伸手過去,她迅速地躲開,將右手背在了身後,眼神閃爍。

我心中緊張,怕她隱瞞什麽,豁出去強行拽過她藏在身後的手,她使力想掙開,卻疼得只能攥緊手指,用不上力氣,我看到她衣袖處濕黏,還帶著些腥甜,似乎是血跡。

我拉開她的袖口,看到她手腕處三道一指長的血痕。

趕快將她扶到床上,順手提了床棉被墊在她身後靠著。

“你什麽時候受的傷……”我問。

蘇檉武功高強,一般人傷不了她,細看傷口,既不是刀劍傷,也不像是什麽利器所傷。

“這傷口……”

“是野狼。”蘇檉看我一眼,又低下頭去,唇色慘白,毫無血色,“鐮青幫派出的殺手丟了密令,追殺也沒有得手,自然不會立馬離開瑯山,那日我帶人剿了正滿山找師兄的鐮青幫殺手,帶著人下山時已經很晚了,半山處突然竄出了三只野狼……”

“所以你又為了護人擋在前面是嗎?”我打斷她的話,站起身盯著她問道。

她避開我的眼睛,默默將手腕藏進被褥裏,沈默不語。

我從未見過這樣心虛的她。

可她越是這般,我心中便越是有一股氣直往上竄。

“然後再帶著傷,若無其事的處理案子,帶著皇上四處巡察民情,飯也不吃,覺也不睡,傷也不處理,倒在屋裏也沒人知道!”

“蘇檉!”

我越說越氣,幾乎是控制不住情緒一般地吼出她的名字。

“你可以守在大人身側,可以把五妹攬在身後,可以站在我身前擋劍,可以照顧好衙門所有人,那你手中的劍,為何不能顧好自己?!”

我也不知為何這般生氣,這般失了理智。

可能是看多了她一向的不管不顧自己,受累受苦又受傷,不言不語又不出聲,恨自己不能護她替她,永遠只能自怨自艾,守著心頭的酸澀無能為力的難過。

我明白她即使不快樂,有心結,即使苦楚百般,她的心,我即使看不清,找不到進去的路,但我唯一的奢望,就是她無恙。

看著她努力捉賊,忙於破案,她就在衙門,挺直身姿,氣質仍舊清清冷冷,安安靜靜,平平安安。

我攥緊拳頭,極力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一言不發,半靠著床頭,呼吸聲卻越發粗重,我感覺到不對時,是看到她臉側留下來豆大般汗珠,緊抓著被角的手用力到青筋凸起,雙手壓著左上腹,微蜷著的身姿好像連半坐也難以維持。

“蘇檉!蘇檉!”

我慌忙去扶她,伸手剛碰到肩頭,她便一頭倒在我身上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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