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回憶三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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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寸的屏幕裏，拿著槍的男人一步步逼近。
扣下扳機，手卻微微顫抖著。
謝妤抱著半個西瓜, 一臉緊張地盯著屏幕。
勺子插在西瓜心中, 一動不動。
沒有下一幕，直接進入片尾曲, “啊？”
謝妤呆呆地看著屏幕, 已經自動跳轉到下一集的預告。
“怎麽這樣啊, 好煩。”謝妤不滿地嘟囔著。
挖了一大勺西瓜, “一一, 你說他能得手嗎？”
沒有回答。
側眸一看, 許亦歡怔怔地窩在沙發裏，雙眼無神地凝視著前方。
謝妤又喊了聲：“一一？”
“嗯？”
感覺很不對勁，謝妤皺眉：“你怎麽了？”
“沒事。”
“和那小子吵架了？”謝妤問。
許亦歡坐直了, 斂了斂眸子，才道：“嗯。”
她還以為是啥呢？
無所謂，反正顧含光會主動來道歉的。
謝妤隨意道：“別想了，等他來道歉，你給個臺階下就好了。”
小情侶鬧別扭就是這樣的。
許亦歡想起他那張冷漠厭倦的臉, 咬了咬唇, “他……還會來嗎？”
將西瓜放到桌子上, 謝妤仍保持著盤腿坐著的姿勢，“那小子很生氣？”
盯著許亦歡看了三秒, 謝妤覺得很不對勁。
這跟之前不一樣, “你們這次吵得很兇嗎？”
許亦歡想了一下, “還好。”
還沒等謝妤松一口氣, 又道：“他提了分手, 我答應了。”
像聽到了極其荒謬的話，謝妤瞪大眼睛，“那小子提了分手？”
“嗯。”
謝妤覺得很好笑，用手指著門，連聲道：“他誒？他誒？他誒？”
冷笑一聲，殺氣騰騰地站了起來，“他居然敢提分手。”
許亦歡起身，連忙攔住她，“阿妤。”
“別攔我。”謝妤面無表情道：“我要去殺.了這個狗東西。”
謝妤越想越生氣，“他算什麽？要說分手也該是你來說。”
被許亦歡拽著，一步也不能往前走，“松手，一一。”
瞇了瞇眼睛，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別攔我，我要去把他結果了。”
“阿妤，我跟他只是都在氣頭上。”
謝妤止住動作，問她：“你確定他只是在氣頭上？”
“確定。”
“成。”謝妤拽著她，往回走，“你跟我講講那天是什麽情況。”
“好。”
聽完全過程後，謝妤扶額，把臨到嘴邊的‘你倆’咽了回去，改口道：“他怎麽這麽幼稚？”
還刪聯系方式。
兩人加起來四十多了，吵起架來跟三歲小孩沒差。
“行了，你別想了，等他來找你吧。”謝妤說，“然後你倆把話說開，你去Y大，他去帝都，就ok了。”
許亦歡沒吭聲。
“不是，你不會真的準備去帝都大學吧。”謝妤嘆氣，繼續勸：“你倆好好談一談，把話說開不就好了。不是，異地又不會怎樣，幹嘛非得膩在一個地方。”
許亦歡抿了抿唇，“其實，帝都大學也不錯。”
“行吧。”謝妤真是服了這個戀愛腦。
算了，條條大路通羅馬，既然這條路不通，她只能走另一條路了。
從那小子下手。
--
日覆一日的急躁。
愈來愈濃的不安。
無時無刻的失神。
整整三天，七十二小時。
顧含光都沒有聯系她。
論文答辯現場，許亦歡坐在凳子上，心不在焉地低下頭。
直到她上場，手機屏幕仍然沒有亮過。
一次都沒有。
答辯完美結束，人群三三兩兩的散去。
許亦歡一臉茫然地站在人群中，解鎖手機屏幕，頁面仍然是空蕩蕩的。
什麽都沒有。
她的心，也是空蕩蕩的。
像漏風的房子，只聽得見慌亂和失落的龍卷風襲來。
吞噬掉所有感官。
斷聯的第五天。
許亦歡忍不住，給顧含光打了個電話。
漫長的‘嘟’聲後，接通了，“您好，哪位？”
卻不是他的聲音。
是徐廣，“廣哥，我是許亦歡。”
“亦歡啊，有什麽事嗎？”
不由自主帶了點賭氣意味，“我找顧含光。”
“含光啊，這個時候正在訓練，不方便接電話，你有什麽事嗎？”
“麻煩轉告他，今天務必給我回個電話，無論多晚，我等他。”
“好。”徐廣說，“小許啊，我得好好謝謝你，含光已經松口了，這次封閉訓練就是他主動要求的。我想他應該是決定去帝都了，所以，我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嗎？”
“你說。”
“沒什麽事的話，就不要跟含光打電話了，你也知道，這次機會很難得。我們的出發點都是一樣的，為了含光好，所以現在這樣挺好的。”
徐廣的話說的很含糊，含糊中卻意有所指。
許亦歡很難聽不懂言外之意，她內心隱隱有了一個猜想，卻不敢認，“我知道了。”
淩晨，許亦歡終於等到了顧含光的電話。
“有什麽事嗎？”
他的聲音，半是疲倦，半是冷漠。
是許亦歡從未觸碰過的冷漠。
這冷漠，一下子讓她望而卻步，“我……”
“沒什麽事我就掛電話了。”他說。
許亦歡的心頭微澀。
此前一直篤定的‘他愛我’，開始動搖。
短暫沈默過後，她問：“你不要我了嗎？”
“對。”似乎覺得一個字太單薄，顧含光又完整地說了一遍：“我不要你了。”
這是。
堅定的，而又絕情的。
生硬的，且還冰冷的。
許亦歡沒有說話。
她的呼吸聲透著話筒傳過來，隱隱有些急促。
這個反應，顧含光很不滿意。
他一定要讓她知道疼，才不會再冒出任何與他劃清界限的念頭。
所以，他又加重了語調。
連名帶姓地重覆了一遍：“許亦歡，我不要你了。”
她原本想說：
我們別說氣話也別鬧別扭了，更別分手。我去帝都大學，你去帝都準備參賽出道，我們要永遠在一起，不要分開。等你穩定下來後，我帶你去見父母……
這些事先打好的腹稿，都沒必要說了。
此時若說出來，倒像是笑話。
“我知道了。”許亦歡說完，掛掉了電話。
“誒……”先別掛電話啊。
明白什麽？
摁住掛斷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抖動著。
她低頭，看著抖成帕金森癥狀的手。
自嘲一笑，將手機扔了出去。
好險。
手機與墻的邊際擦肩而過，重重地落在軟枕上。
許亦歡伸出手，將自己緊緊抱住。
團成一團。
明明早就知道人會變的。
明明早就知道不該相信所謂的承諾。
明明……
可為什麽，還是這麽難過啊？
好像，心被撕開了一塊。
硬生生的疼。
維持著姿勢，僵直了身子。
到了後半夜，疲倦至極，艱難地揉了揉發麻的雙臂，邁著僵硬的雙腿，躺倒床上。
睜大了眼睛，但在這暗沈沈中，什麽也看不見。
豆大的淚冒出來，一顆接一顆。
劃過鼻梁，兵分兩路。
一路，流到枕頭上。
另一路，沾濕頭發。
持續著一段時間，沒有斷絕過。
漸漸的，鼻間的呼吸被堵住。
鼻子塞住，有種窒息的感覺。
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了進來。
許亦歡坐了起來，雙眼無神地盯著飄窗。
她一夜未眠。
但不覺得累，有些東西破土而出，理智也未能遏制住。
只是，那聲音還是露了出來，希望能阻止。
那是許亦歡心裏的聲音：他已經拒絕你了，算了吧。可以挽回，但不要強求。
她偏要強求。
她要去找他。
起身時，僵硬的身體一軟，又栽回了床上。
疲倦襲來，她沈沈睡去。
再次醒來時，覺得頭疼欲裂。
像是被人掄起大錘，硬生生捶了好幾下。
掙紮著坐了起來，微卷的頭發散落著，亂糟糟地堆砌在臉上。
不用照鏡子，她都能想象到自己的樣子。
一定是前所未有的狼狽。
赤著腳，路過客廳。
掃了一眼掛鐘，下午四點。
走到衛生間。
燈被點亮，鏡子裏浮現一張憔悴的臉。
即使早有準備，許亦歡還是嚇了一跳。
摸著臉頰，不可置信道：“這是我嗎？”
為了一段感情，變成這樣？
心底隱隱浮起不滿。
對這種自我作踐的不滿。
調到適宜的水溫，打開水龍頭，仔細地清洗著臉。
用洗面巾擦拭著臉頰時，手機響了。
她心裏升騰起莫名的期待，手忙腳亂地跑進了房間。
可低頭一看，又是失望。
屏幕上跳躍著一串陌生的數字。
號碼歸屬地是Y省。
她被Y大錄取了。
才掛掉電話，手機又響了。
這一次，號碼歸屬地是帝都。
是帝都大學的電話。
聽著對方禮貌地詢問她入職的時間時，許亦歡楞了楞。
迎著暖陽，她有微微的怔忡。
見她沒搭話，對方有些疑惑：“許小姐？”
許亦歡苦笑著，禮貌拒絕，“抱歉，我無法入職帝都大學了。”
對方一楞，“為什麽？”
許亦歡嘴角微微上揚，揚起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因為，我剛剛被Y大錄取了。”
術業有專攻，Y大的文學系，遠勝於帝都大學：“恭喜。”
“謝謝。”
掛掉電話，將手機丟到床上。
迎著灼熱的陽光站著，眼底泛起濕意。
呆呆地站了一會後，趿拉著拖鞋，又進了衛生間。
擦拭著水乳，許亦歡看著鏡中人，“這是命，接受吧。”
那些想爭取的念頭，頃刻間，土崩瓦解。
淩晨的時候，她給Y大和帝都大學同時發送了應聘郵件。
懸而未決，再三糾結，就讓老天爺決定吧。
因為，上天自有真意。
所以，天意如此。
何必，強求？
不強求了。
就這樣吧。
許亦歡深知自己的脾性，更知這段感情給她的影響遠遠超過她預料的。
讓她變得不理智了。
因而，要快刀斬亂麻。
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就不要給自己後悔的餘地。
許亦歡打開手機，將和顧含光有關的所有東西刪除。
刪除之後，又選擇了徹底刪除。
動作急切。
刪完了信息，她回到房間，開始收東西。
順便，給周琛打了個電話，“哥，讓他們過來幫我收東西吧。”
“好，那你呢？”
許亦歡強撐著，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毫無異樣，“我被Y大錄取了啊，為了慶祝實現夢想，我準備出去轉轉。”
周琛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但沒揭穿，只是問：“和阿妤一起去？”
“我一個人去。”
“好，知道了。”周琛說，“照顧好自己，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
正要掛斷電話時，周琛輕嘆一聲，“一一，想哭就哭吧。”
許亦歡忍了很久，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起來，跟孩子似的。
哭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抽噎著，說著自己的委屈。
周琛又是心疼，又是生氣，哄道：“你放心，哥一定為你出口氣。”
嘴角上挑著，眼底滿是陰沈。
許亦歡抽噎道：“哥，你怎麽跟阿妤一樣啊。我不管，你們不許動他。”
還挺護著，周琛無奈，“行，我的小祖宗，我什麽也不會對他做。”
都分手了，還這麽護著。
周琛嘆了一口氣，轉移話題，哄道：“好了我的小祖宗，出去好好玩，我給你報銷。”
“謝謝哥。”
掛掉電話，許亦歡心情好了很多。
她開始收東西。
主要是找顧含光送她的東西。
收起來，丟掉。
一樣也不留。
收了一會，門被打開。
謝妤驚訝道：“這是什麽戰亂風？”
像被轟炸了一樣，亂糟糟的。
沿著僅有的空地，走向客廳。
一邊走，一邊問：“一一，你幹啥呢？”
“收東西。”
謝妤無奈，“收東西幹嘛啊？”
“畢業了啊。”
“顧含光呢？”
許亦歡的動作一頓，又迅速恢覆，“結束了。”
“你想好了？”謝妤問。
“嗯。”
謝妤沒再多問。
許亦歡說：“琛表哥會讓人幫我把行李送回家，我約了房東明天談退租的事，正好去學校把畢業手續辦了。”
一副迫不及待離開的樣子。
謝妤抿了抿唇，“那你呢？”
“我準備出去轉轉。”
謝妤隱隱有些擔憂，她太了解許亦歡了，面上越是若無其事，心裏……
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我陪你去吧。”
許亦歡搖了搖頭，“阿妤，我想一個人去。”
謝妤沒再勉強，“好。”
將最後一個玩偶塞進袋子裏，盯著裝了滿滿兩大袋的玩偶，許亦歡微微出神。
這些都是出去玩時，顧含光在抓娃娃機裏抓的。
他一抓一個準，不像她，手笨。
眼底的懷念之色微斂，她擡頭，看著謝妤，“阿妤，如果他聯系我……”
說著，輕嘲一聲，“他應該也不會聯系我了。”
看著她這個樣子，謝妤很難過。
恨不得將顧含光千刀萬剮，也悔恨自己一時心軟，幫了他。
她嘴笨，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許亦歡，“一一……”
許亦歡微微搖了搖頭，“別擔心，我沒事。”
頓了頓，又重覆道：“如果他聯系我，別告訴他。”
什麽也別告訴他。
謝妤明白，許亦歡已經下定了決心，不再見顧含光。
鄭重其事道：“好。”
門鈴聲響起。
謝妤拉開門，“謝小姐好。”
來的都是周琛身邊的人，很面熟。
謝妤微微頷首，“嗯。”
挪到一邊，給她們讓開位置。
進了屋，正好看見艱難地提著兩個大袋子，正挪動著腳步的許亦歡，驚慌道：“您放著，我們來弄就好。”
許亦歡婉拒：“不用了，這個我想自己來。”
她們沒再阻攔。
“阿妤，幫我把門抵著。”
“好。”
艱難地將這兩大袋提到了垃圾桶旁，許亦歡有些不舍。
剛好，一個小孩蹦蹦跳跳地過來了，看著她的眼神很急切。
“送你了。”
小孩歡呼一聲，“謝謝姐姐。”
然後歡天喜地地呼朋引伴。
一堆小朋友跑了出來。
他們認真地分著玩偶。
模樣天真，讓她有些羨慕。
手伸進口袋，摩挲著裏面的戒指盒。
許亦歡最終還是沒能狠下心來，將其丟進垃圾桶。
這一絲不忍，引起了她的警惕。
第二天，許亦歡用最快的速度解決完所有的事。
辦好畢業手續，退租，更換號碼。
確認自己想盡任何辦法都無法聯系到顧含光後，她松了一口氣。
不顧夜色已濃，買了最近的機票，離開了Y市。
車窗外的景物急速地倒退著。
她腦中的回憶翻湧著。
坐在飛機，望著軟綿綿的雲朵。
許亦歡嘆了一口氣，既有遺憾，又有慶幸。
慶幸，沒去找顧含光。
電話裏，他都那樣冷漠。
要是見面，萬一她控制不住自己……
會很難堪吧。
這樣結束，保住了最後的體面。
日後回想起來，不至於那麽難堪。
挺好的。
特別好。
再見了，顧含光。
——
從七天封閉魔鬼營出來的時候，顧含光松了一口氣。
他一邊朝外走，一邊給許亦歡打電話。
不知是不是郊外信號不好，一直顯示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顧含光想著，伸手攔了輛出租車。
來的路上，他不斷地打著腹稿。
先告訴許亦歡，以後不許有分手的念頭，再撒個嬌說那天的電話只是氣話。
她最吃他這一套了。
隨著人群過了門禁，到了十樓。
他敲門，沒人應。
拍門，還是沒人應。
心裏慌了起來。
顧含光貼緊門，誠懇地道歉：“姐姐，我錯了，別生氣了。”
沒有回應。
顧含光以為她還在生氣，於是繼續拍門。
“滴”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走了出來。
她狐疑地看著顧含光，“是來看房子的？”
明明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他怎麽來的這樣早。
顧含光此時也察覺到不對勁了。
他沒否認，跟著房東進了門，才發現房間裏空落落的。
只剩原本的家具。
被收拾的幹幹凈凈，一點住過人的痕跡都沒有。
他有些遲鈍，“住在這裏的人……”
房東接過話，“前天退租了。小夥子，你要是誠心想租的話，我給你便宜點？”
還沒反應過來，他喃喃道：“退租了。”
“對，但是房子保存的挺好的，如果……”
顧含光打斷她的話，“為什麽退租？”
房東以為他是擔心這房子有什麽問題，解釋道：“好像是去外地工作了。”
“您有她的聯系方式嗎？”
房東後知後覺，“你不是來看房子的？”
“我女朋友，租了這兒，我找不到她了。”像是怕她不相信，顧含光又道：“我真的不是壞人，我……”
房東仔細地打量了他一番，確實長得不像壞人。
這個肯定的眼神，給了顧含光機會，“您能幫我聯系一下她嗎？她現在不接我電話了。”
“不是我不想幫你，”房東說，“她退租的時候就說了，以後都不回Y市了，這個號碼就不用了，會換個新號碼。”
怎麽會這樣呢？
顧含光直到走到樓下，還是失魂落魄的。
這只是賭氣，不是分手啊。
他也只是想晾晾她，好叫她知道失去他的滋味，從此以後再不會動分手的念頭。
顧含光突然想到了，電話被掐斷前，她說的那句話。
帶著極其疲倦的氣音，“我明白了。”
正好撞上了在嬉鬧著的小孩們。
撞落了他們手中拿著的東西。
他彎腰，撿起。
卻覺得非常眼熟。
翻過來一看。
旁側的標簽上，寫著：GHG&XYH。
“哥哥，我的娃娃，還給我。”
擡頭一看，這群小孩手裏拿著的娃娃，都很眼熟。
“這個娃娃，哪裏來的？”
小孩子天真的聲音響起，“站在垃圾桶旁邊的美女姐姐給我的。”
垃圾桶。
她原本是想將這些娃娃扔掉嗎？
原來，她把他的氣話當成了真話。
顧含光又想起了“三不法則”：分手後不回頭，不糾纏，不挽留。
原來，那通電話是她的回頭和挽留。
被拒絕後，選擇了放手。
他和那些娃娃一樣。
都被丟掉了。
恐慌感襲來，顧含光渾身發冷，一擡頭，剛好看到了謝妤。
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他沖上前去，“亦歡去哪了？”
謝妤自顧自地走著，並沒有搭理他。
顧含光快步上前，堵住她的去路。
謝妤頓住腳步，冷冷道：“滾開。”
沒有看他一眼，語氣裏帶著十足的輕蔑。
顧含光一臉哀求地看著她：“亦歡去哪了？”
謝妤沒理他，換了個方向，繼續朝前走。
又被堵住去路。
索性就不走了，謝妤雙手環胸，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眼眸微低。
極其冷漠地瞥了顧含光一眼，一字一字道：“關、你、屁、事。”
“謝妤，我求求你了，告訴我亦歡去哪了？她不接我的電話，我找不到她……”顧含光著急起來，說起話來有些顛三倒四。
然而‘求’這個字，僅有一次的打動都讓謝妤悔不當初，並且深惡痛絕。
第二次，一點作用都沒有。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顧含光定定地看著她，身子微低。
謝妤冷笑一聲，朝後退了一步，“別，跪下也沒用。”
她笑著，反問道：“不是你提的分手嗎？”
顧含光沈默了。
像是被從中砍斷的竹子，一下子失卻了所有的精氣神。
謝妤看著，只覺得無比痛快。
然而還不夠，“你找到她又怎樣呢？就算你跪在她面前挽回，她也不可能跟你和好了。”
顧含光的身子顫了顫。
收緊的掌心，也跟著顫抖著。
還嫌不夠似的，謝妤的聲音如冷冽的冰，刺穿顧含光的心臟。
她說，“要遵守三不法則的約定啊，顧含光。”
說著，繞過他。
頭也不回地朝前走。
記不得站了多久了。
只記得身上都開始泛起被灼燒的糊味。
顧含光擡頭，直視著陽光。
伸出手，擋了擋紮眼的灼灼光芒。
真奇怪啊。
這樣好的陽光，怎麽就這麽冷呢？
冷的他，渾身戰栗。
心口也冷。
冷的快要，死掉。
真的是夏天嗎？
真……奇怪啊。
作者有話說：
高傲者為愛低頭，但有什麽用呢，沒用的，小顧啊。
你的斷聯，讓亦歡感受到的就是不愛。
那就這樣吧。
下一章，五年後，開始追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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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下扳機，手卻微微顫抖著。
謝妤抱著半個西瓜, 一臉緊張地盯著屏幕。
勺子插在西瓜心中, 一動不動。
沒有下一幕，直接進入片尾曲, “啊？”
謝妤呆呆地看著屏幕, 已經自動跳轉到下一集的預告。
“怎麽這樣啊, 好煩。”謝妤不滿地嘟囔著。
挖了一大勺西瓜, “一一, 你說他能得手嗎？”
沒有回答。
側眸一看, 許亦歡怔怔地窩在沙發裏，雙眼無神地凝視著前方。
謝妤又喊了聲：“一一？”
“嗯？”
感覺很不對勁，謝妤皺眉：“你怎麽了？”
“沒事。”
“和那小子吵架了？”謝妤問。
許亦歡坐直了, 斂了斂眸子，才道：“嗯。”
她還以為是啥呢？
無所謂，反正顧含光會主動來道歉的。
謝妤隨意道：“別想了，等他來道歉，你給個臺階下就好了。”
小情侶鬧別扭就是這樣的。
許亦歡想起他那張冷漠厭倦的臉, 咬了咬唇, “他……還會來嗎？”
將西瓜放到桌子上, 謝妤仍保持著盤腿坐著的姿勢，“那小子很生氣？”
盯著許亦歡看了三秒, 謝妤覺得很不對勁。
這跟之前不一樣, “你們這次吵得很兇嗎？”
許亦歡想了一下, “還好。”
還沒等謝妤松一口氣, 又道：“他提了分手, 我答應了。”
像聽到了極其荒謬的話，謝妤瞪大眼睛，“那小子提了分手？”
“嗯。”
謝妤覺得很好笑，用手指著門，連聲道：“他誒？他誒？他誒？”
冷笑一聲，殺氣騰騰地站了起來，“他居然敢提分手。”
許亦歡起身，連忙攔住她，“阿妤。”
“別攔我。”謝妤面無表情道：“我要去殺.了這個狗東西。”
謝妤越想越生氣，“他算什麽？要說分手也該是你來說。”
被許亦歡拽著，一步也不能往前走，“松手，一一。”
瞇了瞇眼睛，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別攔我，我要去把他結果了。”
“阿妤，我跟他只是都在氣頭上。”
謝妤止住動作，問她：“你確定他只是在氣頭上？”
“確定。”
“成。”謝妤拽著她，往回走，“你跟我講講那天是什麽情況。”
“好。”
聽完全過程後，謝妤扶額，把臨到嘴邊的‘你倆’咽了回去，改口道：“他怎麽這麽幼稚？”
還刪聯系方式。
兩人加起來四十多了，吵起架來跟三歲小孩沒差。
“行了，你別想了，等他來找你吧。”謝妤說，“然後你倆把話說開，你去Y大，他去帝都，就ok了。”
許亦歡沒吭聲。
“不是，你不會真的準備去帝都大學吧。”謝妤嘆氣，繼續勸：“你倆好好談一談，把話說開不就好了。不是，異地又不會怎樣，幹嘛非得膩在一個地方。”
許亦歡抿了抿唇，“其實，帝都大學也不錯。”
“行吧。”謝妤真是服了這個戀愛腦。
算了，條條大路通羅馬，既然這條路不通，她只能走另一條路了。
從那小子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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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覆一日的急躁。
愈來愈濃的不安。
無時無刻的失神。
整整三天，七十二小時。
顧含光都沒有聯系她。
論文答辯現場，許亦歡坐在凳子上，心不在焉地低下頭。
直到她上場，手機屏幕仍然沒有亮過。
一次都沒有。
答辯完美結束，人群三三兩兩的散去。
許亦歡一臉茫然地站在人群中，解鎖手機屏幕，頁面仍然是空蕩蕩的。
什麽都沒有。
她的心，也是空蕩蕩的。
像漏風的房子，只聽得見慌亂和失落的龍卷風襲來。
吞噬掉所有感官。
斷聯的第五天。
許亦歡忍不住，給顧含光打了個電話。
漫長的‘嘟’聲後，接通了，“您好，哪位？”
卻不是他的聲音。
是徐廣，“廣哥，我是許亦歡。”
“亦歡啊，有什麽事嗎？”
不由自主帶了點賭氣意味，“我找顧含光。”
“含光啊，這個時候正在訓練，不方便接電話，你有什麽事嗎？”
“麻煩轉告他，今天務必給我回個電話，無論多晚，我等他。”
“好。”徐廣說，“小許啊，我得好好謝謝你，含光已經松口了，這次封閉訓練就是他主動要求的。我想他應該是決定去帝都了，所以，我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嗎？”
“你說。”
“沒什麽事的話，就不要跟含光打電話了，你也知道，這次機會很難得。我們的出發點都是一樣的，為了含光好，所以現在這樣挺好的。”
徐廣的話說的很含糊，含糊中卻意有所指。
許亦歡很難聽不懂言外之意，她內心隱隱有了一個猜想，卻不敢認，“我知道了。”
淩晨，許亦歡終於等到了顧含光的電話。
“有什麽事嗎？”
他的聲音，半是疲倦，半是冷漠。
是許亦歡從未觸碰過的冷漠。
這冷漠，一下子讓她望而卻步，“我……”
“沒什麽事我就掛電話了。”他說。
許亦歡的心頭微澀。
此前一直篤定的‘他愛我’，開始動搖。
短暫沈默過後，她問：“你不要我了嗎？”
“對。”似乎覺得一個字太單薄，顧含光又完整地說了一遍：“我不要你了。”
這是。
堅定的，而又絕情的。
生硬的，且還冰冷的。
許亦歡沒有說話。
她的呼吸聲透著話筒傳過來，隱隱有些急促。
這個反應，顧含光很不滿意。
他一定要讓她知道疼，才不會再冒出任何與他劃清界限的念頭。
所以，他又加重了語調。
連名帶姓地重覆了一遍：“許亦歡，我不要你了。”
她原本想說：
我們別說氣話也別鬧別扭了，更別分手。我去帝都大學，你去帝都準備參賽出道，我們要永遠在一起，不要分開。等你穩定下來後，我帶你去見父母……
這些事先打好的腹稿，都沒必要說了。
此時若說出來，倒像是笑話。
“我知道了。”許亦歡說完，掛掉了電話。
“誒……”先別掛電話啊。
明白什麽？
摁住掛斷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抖動著。
她低頭，看著抖成帕金森癥狀的手。
自嘲一笑，將手機扔了出去。
好險。
手機與墻的邊際擦肩而過，重重地落在軟枕上。
許亦歡伸出手，將自己緊緊抱住。
團成一團。
明明早就知道人會變的。
明明早就知道不該相信所謂的承諾。
明明……
可為什麽，還是這麽難過啊？
好像，心被撕開了一塊。
硬生生的疼。
維持著姿勢，僵直了身子。
到了後半夜，疲倦至極，艱難地揉了揉發麻的雙臂，邁著僵硬的雙腿，躺倒床上。
睜大了眼睛，但在這暗沈沈中，什麽也看不見。
豆大的淚冒出來，一顆接一顆。
劃過鼻梁，兵分兩路。
一路，流到枕頭上。
另一路，沾濕頭發。
持續著一段時間，沒有斷絕過。
漸漸的，鼻間的呼吸被堵住。
鼻子塞住，有種窒息的感覺。
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了進來。
許亦歡坐了起來，雙眼無神地盯著飄窗。
她一夜未眠。
但不覺得累，有些東西破土而出，理智也未能遏制住。
只是，那聲音還是露了出來，希望能阻止。
那是許亦歡心裏的聲音：他已經拒絕你了，算了吧。可以挽回，但不要強求。
她偏要強求。
她要去找他。
起身時，僵硬的身體一軟，又栽回了床上。
疲倦襲來，她沈沈睡去。
再次醒來時，覺得頭疼欲裂。
像是被人掄起大錘，硬生生捶了好幾下。
掙紮著坐了起來，微卷的頭發散落著，亂糟糟地堆砌在臉上。
不用照鏡子，她都能想象到自己的樣子。
一定是前所未有的狼狽。
赤著腳，路過客廳。
掃了一眼掛鐘，下午四點。
走到衛生間。
燈被點亮，鏡子裏浮現一張憔悴的臉。
即使早有準備，許亦歡還是嚇了一跳。
摸著臉頰，不可置信道：“這是我嗎？”
為了一段感情，變成這樣？
心底隱隱浮起不滿。
對這種自我作踐的不滿。
調到適宜的水溫，打開水龍頭，仔細地清洗著臉。
用洗面巾擦拭著臉頰時，手機響了。
她心裏升騰起莫名的期待，手忙腳亂地跑進了房間。
可低頭一看，又是失望。
屏幕上跳躍著一串陌生的數字。
號碼歸屬地是Y省。
她被Y大錄取了。
才掛掉電話，手機又響了。
這一次，號碼歸屬地是帝都。
是帝都大學的電話。
聽著對方禮貌地詢問她入職的時間時，許亦歡楞了楞。
迎著暖陽，她有微微的怔忡。
見她沒搭話，對方有些疑惑：“許小姐？”
許亦歡苦笑著，禮貌拒絕，“抱歉，我無法入職帝都大學了。”
對方一楞，“為什麽？”
許亦歡嘴角微微上揚，揚起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因為，我剛剛被Y大錄取了。”
術業有專攻，Y大的文學系，遠勝於帝都大學：“恭喜。”
“謝謝。”
掛掉電話，將手機丟到床上。
迎著灼熱的陽光站著，眼底泛起濕意。
呆呆地站了一會後，趿拉著拖鞋，又進了衛生間。
擦拭著水乳，許亦歡看著鏡中人，“這是命，接受吧。”
那些想爭取的念頭，頃刻間，土崩瓦解。
淩晨的時候，她給Y大和帝都大學同時發送了應聘郵件。
懸而未決，再三糾結，就讓老天爺決定吧。
因為，上天自有真意。
所以，天意如此。
何必，強求？
不強求了。
就這樣吧。
許亦歡深知自己的脾性，更知這段感情給她的影響遠遠超過她預料的。
讓她變得不理智了。
因而，要快刀斬亂麻。
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就不要給自己後悔的餘地。
許亦歡打開手機，將和顧含光有關的所有東西刪除。
刪除之後，又選擇了徹底刪除。
動作急切。
刪完了信息，她回到房間，開始收東西。
順便，給周琛打了個電話，“哥，讓他們過來幫我收東西吧。”
“好，那你呢？”
許亦歡強撐著，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毫無異樣，“我被Y大錄取了啊，為了慶祝實現夢想，我準備出去轉轉。”
周琛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但沒揭穿，只是問：“和阿妤一起去？”
“我一個人去。”
“好，知道了。”周琛說，“照顧好自己，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
正要掛斷電話時，周琛輕嘆一聲，“一一，想哭就哭吧。”
許亦歡忍了很久，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起來，跟孩子似的。
哭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抽噎著，說著自己的委屈。
周琛又是心疼，又是生氣，哄道：“你放心，哥一定為你出口氣。”
嘴角上挑著，眼底滿是陰沈。
許亦歡抽噎道：“哥，你怎麽跟阿妤一樣啊。我不管，你們不許動他。”
還挺護著，周琛無奈，“行，我的小祖宗，我什麽也不會對他做。”
都分手了，還這麽護著。
周琛嘆了一口氣，轉移話題，哄道：“好了我的小祖宗，出去好好玩，我給你報銷。”
“謝謝哥。”
掛掉電話，許亦歡心情好了很多。
她開始收東西。
主要是找顧含光送她的東西。
收起來，丟掉。
一樣也不留。
收了一會，門被打開。
謝妤驚訝道：“這是什麽戰亂風？”
像被轟炸了一樣，亂糟糟的。
沿著僅有的空地，走向客廳。
一邊走，一邊問：“一一，你幹啥呢？”
“收東西。”
謝妤無奈，“收東西幹嘛啊？”
“畢業了啊。”
“顧含光呢？”
許亦歡的動作一頓，又迅速恢覆，“結束了。”
“你想好了？”謝妤問。
“嗯。”
謝妤沒再多問。
許亦歡說：“琛表哥會讓人幫我把行李送回家，我約了房東明天談退租的事，正好去學校把畢業手續辦了。”
一副迫不及待離開的樣子。
謝妤抿了抿唇，“那你呢？”
“我準備出去轉轉。”
謝妤隱隱有些擔憂，她太了解許亦歡了，面上越是若無其事，心裏……
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我陪你去吧。”
許亦歡搖了搖頭，“阿妤，我想一個人去。”
謝妤沒再勉強，“好。”
將最後一個玩偶塞進袋子裏，盯著裝了滿滿兩大袋的玩偶，許亦歡微微出神。
這些都是出去玩時，顧含光在抓娃娃機裏抓的。
他一抓一個準，不像她，手笨。
眼底的懷念之色微斂，她擡頭，看著謝妤，“阿妤，如果他聯系我……”
說著，輕嘲一聲，“他應該也不會聯系我了。”
看著她這個樣子，謝妤很難過。
恨不得將顧含光千刀萬剮，也悔恨自己一時心軟，幫了他。
她嘴笨，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許亦歡，“一一……”
許亦歡微微搖了搖頭，“別擔心，我沒事。”
頓了頓，又重覆道：“如果他聯系我，別告訴他。”
什麽也別告訴他。
謝妤明白，許亦歡已經下定了決心，不再見顧含光。
鄭重其事道：“好。”
門鈴聲響起。
謝妤拉開門，“謝小姐好。”
來的都是周琛身邊的人，很面熟。
謝妤微微頷首，“嗯。”
挪到一邊，給她們讓開位置。
進了屋，正好看見艱難地提著兩個大袋子，正挪動著腳步的許亦歡，驚慌道：“您放著，我們來弄就好。”
許亦歡婉拒：“不用了，這個我想自己來。”
她們沒再阻攔。
“阿妤，幫我把門抵著。”
“好。”
艱難地將這兩大袋提到了垃圾桶旁，許亦歡有些不舍。
剛好，一個小孩蹦蹦跳跳地過來了，看著她的眼神很急切。
“送你了。”
小孩歡呼一聲，“謝謝姐姐。”
然後歡天喜地地呼朋引伴。
一堆小朋友跑了出來。
他們認真地分著玩偶。
模樣天真，讓她有些羨慕。
手伸進口袋，摩挲著裏面的戒指盒。
許亦歡最終還是沒能狠下心來，將其丟進垃圾桶。
這一絲不忍，引起了她的警惕。
第二天，許亦歡用最快的速度解決完所有的事。
辦好畢業手續，退租，更換號碼。
確認自己想盡任何辦法都無法聯系到顧含光後，她松了一口氣。
不顧夜色已濃，買了最近的機票，離開了Y市。
車窗外的景物急速地倒退著。
她腦中的回憶翻湧著。
坐在飛機，望著軟綿綿的雲朵。
許亦歡嘆了一口氣，既有遺憾，又有慶幸。
慶幸，沒去找顧含光。
電話裏，他都那樣冷漠。
要是見面，萬一她控制不住自己……
會很難堪吧。
這樣結束，保住了最後的體面。
日後回想起來，不至於那麽難堪。
挺好的。
特別好。
再見了，顧含光。
——
從七天封閉魔鬼營出來的時候，顧含光松了一口氣。
他一邊朝外走，一邊給許亦歡打電話。
不知是不是郊外信號不好，一直顯示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顧含光想著，伸手攔了輛出租車。
來的路上，他不斷地打著腹稿。
先告訴許亦歡，以後不許有分手的念頭，再撒個嬌說那天的電話只是氣話。
她最吃他這一套了。
隨著人群過了門禁，到了十樓。
他敲門，沒人應。
拍門，還是沒人應。
心裏慌了起來。
顧含光貼緊門，誠懇地道歉：“姐姐，我錯了，別生氣了。”
沒有回應。
顧含光以為她還在生氣，於是繼續拍門。
“滴”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走了出來。
她狐疑地看著顧含光，“是來看房子的？”
明明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他怎麽來的這樣早。
顧含光此時也察覺到不對勁了。
他沒否認，跟著房東進了門，才發現房間裏空落落的。
只剩原本的家具。
被收拾的幹幹凈凈，一點住過人的痕跡都沒有。
他有些遲鈍，“住在這裏的人……”
房東接過話，“前天退租了。小夥子，你要是誠心想租的話，我給你便宜點？”
還沒反應過來，他喃喃道：“退租了。”
“對，但是房子保存的挺好的，如果……”
顧含光打斷她的話，“為什麽退租？”
房東以為他是擔心這房子有什麽問題，解釋道：“好像是去外地工作了。”
“您有她的聯系方式嗎？”
房東後知後覺，“你不是來看房子的？”
“我女朋友，租了這兒，我找不到她了。”像是怕她不相信，顧含光又道：“我真的不是壞人，我……”
房東仔細地打量了他一番，確實長得不像壞人。
這個肯定的眼神，給了顧含光機會，“您能幫我聯系一下她嗎？她現在不接我電話了。”
“不是我不想幫你，”房東說，“她退租的時候就說了，以後都不回Y市了，這個號碼就不用了，會換個新號碼。”
怎麽會這樣呢？
顧含光直到走到樓下，還是失魂落魄的。
這只是賭氣，不是分手啊。
他也只是想晾晾她，好叫她知道失去他的滋味，從此以後再不會動分手的念頭。
顧含光突然想到了，電話被掐斷前，她說的那句話。
帶著極其疲倦的氣音，“我明白了。”
正好撞上了在嬉鬧著的小孩們。
撞落了他們手中拿著的東西。
他彎腰，撿起。
卻覺得非常眼熟。
翻過來一看。
旁側的標簽上，寫著：GHG&XYH。
“哥哥，我的娃娃，還給我。”
擡頭一看，這群小孩手裏拿著的娃娃，都很眼熟。
“這個娃娃，哪裏來的？”
小孩子天真的聲音響起，“站在垃圾桶旁邊的美女姐姐給我的。”
垃圾桶。
她原本是想將這些娃娃扔掉嗎？
原來，她把他的氣話當成了真話。
顧含光又想起了“三不法則”：分手後不回頭，不糾纏，不挽留。
原來，那通電話是她的回頭和挽留。
被拒絕後，選擇了放手。
他和那些娃娃一樣。
都被丟掉了。
恐慌感襲來，顧含光渾身發冷，一擡頭，剛好看到了謝妤。
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他沖上前去，“亦歡去哪了？”
謝妤自顧自地走著，並沒有搭理他。
顧含光快步上前，堵住她的去路。
謝妤頓住腳步，冷冷道：“滾開。”
沒有看他一眼，語氣裏帶著十足的輕蔑。
顧含光一臉哀求地看著她：“亦歡去哪了？”
謝妤沒理他，換了個方向，繼續朝前走。
又被堵住去路。
索性就不走了，謝妤雙手環胸，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眼眸微低。
極其冷漠地瞥了顧含光一眼，一字一字道：“關、你、屁、事。”
“謝妤，我求求你了，告訴我亦歡去哪了？她不接我的電話，我找不到她……”顧含光著急起來，說起話來有些顛三倒四。
然而‘求’這個字，僅有一次的打動都讓謝妤悔不當初，並且深惡痛絕。
第二次，一點作用都沒有。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顧含光定定地看著她，身子微低。
謝妤冷笑一聲，朝後退了一步，“別，跪下也沒用。”
她笑著，反問道：“不是你提的分手嗎？”
顧含光沈默了。
像是被從中砍斷的竹子，一下子失卻了所有的精氣神。
謝妤看著，只覺得無比痛快。
然而還不夠，“你找到她又怎樣呢？就算你跪在她面前挽回，她也不可能跟你和好了。”
顧含光的身子顫了顫。
收緊的掌心，也跟著顫抖著。
還嫌不夠似的，謝妤的聲音如冷冽的冰，刺穿顧含光的心臟。
她說，“要遵守三不法則的約定啊，顧含光。”
說著，繞過他。
頭也不回地朝前走。
記不得站了多久了。
只記得身上都開始泛起被灼燒的糊味。
顧含光擡頭，直視著陽光。
伸出手，擋了擋紮眼的灼灼光芒。
真奇怪啊。
這樣好的陽光，怎麽就這麽冷呢？
冷的他，渾身戰栗。
心口也冷。
冷的快要，死掉。
真的是夏天嗎？
真……奇怪啊。
作者有話說：
高傲者為愛低頭，但有什麽用呢，沒用的，小顧啊。
你的斷聯，讓亦歡感受到的就是不愛。
那就這樣吧。
下一章，五年後，開始追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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