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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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很快便蓄滿她的眼眶,她只覺得喉間哽噎的難受,半晌都說不出話來。原來……原來雪薇姐說的他被人打斷腿,竟是治都沒治好嗎?

陸辰東見她神色有異,拄著拐杖走了兩步,走到她跟前,然後看著自己的腿笑了笑道:“我們走吧。”

他話一出口,蘇以沫的眼淚便奪眶而出,她捂住嘴盡量不讓自己發出聲,可是越是越這樣,她越難受。他怎麽會……?怎麽會變成這樣?以前那個溫潤如玉、風度翩翩,滿腹才華與抱負的人,竟然落下了殘疾。她幾乎都不敢想過去的那段時間他是怎麽度過的,他該怎麽熬過來。他在生死關頭煎熬,而她卻想只有自己,只有對他的怨恨。

陸辰東也沒想到她會大庭廣眾之下當著他的面哭出來。真好,她還是以前那個不善於隱藏自己情緒的沫沫,可看著她哭,他還是很心疼。他走近了兩步,一只手微攬住她,在她的後背拍了拍,柔聲道:“沫沫,都過去了。”

蘇以沫憋住淚意,擦了擦眼淚,身體微微退開了些,問他:“你的腿……是因為當年的事?”

陸辰東垂眸,嘴角露出一絲不經意的笑,說道:“嗯,不過我已經習慣了。”

事實上,當年他的腿傷還沒到落下殘疾的地步。只是他當時急著找她,剛做好手術便急著出院,導致剛做完手術的傷口再次撕裂。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最後卻再也挽救不回來了,落下了終身殘疾。也正因為這樣,他才下定決心不告而別。

安靜的咖啡廳內,陸辰東緩緩地說著三年前的事。

原來當年的那個釘子戶不是真正意義的受害者,只是想多拿點錢的釘子戶,可他們好巧不巧碰上的是狠辣出名的程邦林。程邦林雖然狠毒,但也不至於真的要人性命,於是帶了拆遷隊,把那個釘子戶一半的房子給拆了,房子都搖搖欲墜了,釘子戶卻還不肯搬家走人。

當時那個釘子戶正好碰上正在周邊社區做法律援助的陸辰東,於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便把自己房子被“強拆”的事告訴了陸辰東。陸辰東年輕氣盛,又向來自詡公義為先,一時便被“弱者”釘子戶給蠱惑了,想著替他們出頭,竟忘了查明事情的原委,一紙訴狀將邦泰集團告上了法庭。

到了法庭,對方拿出釘子戶已經簽字同意拆遷的合同,以及匯款憑證。陸辰東這才知道自己被蒙騙了,人家的拆遷款早就給了,只是釘子戶心有不甘想多要些錢罷了。到最後下來雖說邦泰集團贏了官司,但是因為訴訟的事導致整個工程延期,而且在這之前,陸辰東還向法院申請凍結用於該開發項目的資金,最終給整個邦泰集團一記重創。

官司結束,邦泰集團的開發工程項目面臨種種問題,延期導致工程隊解散,工期落後投資商不滿等等問題接踵而來。程邦林心有不甘,便將氣撒在了毛頭律師陸辰東的身上,集結了幾個人將他教訓了一通,逼他離開江城,還威脅他說不離開的話,見一次教訓一次。要是他不聽警告,下次教訓的就不只是他本人。

陸辰東彎了彎唇角,笑道:“這件事情說來也怪我自己不察,這對於一個律師來說,可以說是一個致命的錯誤。所以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上過法庭。”

蘇以沫:“那你現在在做什麽?”

陸辰東想了想道:“雪薇的父親年紀大了,管理企業來也漸漸有些力不從心,他就雪薇這一個女兒,自然是想雪薇能夠回家繼承家業。只是雪薇對於管理企業沒興趣。”說到這裏,他笑了笑,“雪薇這些年跟著我吃了不少苦,現在由我來替她完成她的心願。”

不用他說,蘇以沫也能想象得到蘇雪薇這些年吃的苦。蘇雪薇那麽愛他,哪怕是他落下了殘疾,她也是不離不棄,甚至不惜跟著他離家在外。也難怪那天她會說,她做不到不選他。

蘇以沫問他:“那你們這次回來,就不怕程邦林繼續報覆你嗎?”

他搖了搖頭道:“至於邦泰集團,過去的恩怨也早就一筆勾銷。如今他們也知道我回來,但我早就不做律師了,對他們也構不成威脅。”

蘇以沫皺了皺眉問道:“難道你就一點也不怪他們把你打成這樣嗎?”

陸辰東笑了笑道:“沫沫,你有所不知,對於一家企業來說,有些時候風口浪尖上的一個小官司都可能帶來致命的傷害。當年的這件事雖小,那個釘子戶最後沒撈到好處而是選擇了搬家,其他的人也沒受到什麽實際的影響,但唯獨對邦泰集團造成的影響極大,甚至差點宣告破產。”說到這裏,他停了一下,“程邦林當時甚至都有些後悔自己只是給了我一個小教訓,所以出院那天,他又叫了一幫人堵在醫院門口,想致我於死地。”

“後來是雪薇偷溜出了醫院,找到了她的好朋友莫曉冰幫忙。”

蘇以沫:“你……你是說宋沛儒的表妹莫曉冰?”

陸辰東點了點頭,“嗯,莫曉冰自然是找她的表哥宋沛儒幫忙,只是我沒想到宋沛儒他知道我。”說罷,他看著蘇以沫。

聽他說完,蘇以沫不知為何,臉有些微微發熱。當年她雖說在宋沛儒面前提過她男朋友的名字,但也只是提起過一兩次,卻沒想到他一直記著。

陸辰東問道:“他就是當年你跟我說的,你實習的那家公司的宋總?”

“嗯。”蘇以沫點了點頭。

陸辰東笑著搖了搖頭,原來真是緣分註定。當年蘇以沫因為去了一家公司實習,興奮不已,每每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她都會跟他說起她公司的老板如何如何,他甚至一度有些吃醋。只是當時看她也只是表現得有些興奮,並未生出什麽其他的情愫,他便也沒跟她說過這些。

“聽雪薇說你們結婚了?”陸辰東再次問道。

蘇以沫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陸辰東笑了笑道:“挺好,宋總是個難得一見的商業天才,有胸懷也有氣魄,而且他為人低調,人品端正,你跟他在一起……自然會是幸福的。”

不知道為何,聽到他這麽誇讚宋沛儒,蘇以沫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笑了笑說道:“不過以他當時的情況,也沒法跟邦泰集團抗衡。”

陸辰東道:“當時的他的確沒有,但是他背後的恒遠集團有。恒遠集團當時借了一筆錢給邦泰周轉,這才避免了他們宣告破產。所以,這些年,邦泰集團雖然處處打壓其他小地產商,但對恒遠和銀盛向來都是一團和氣。”

是啊,即便是銀盛有宋家和莫家撐腰,但若不是當年對邦泰伸出援手,程邦林又怎會任由銀盛發展到今天的規模。原來宋沛儒看起來不像是個擅長社交往來的人,也不曾出現在什麽公開場合,與人攀交,原來竟是不動聲色地為銀盛鋪了一條這樣的坦途,也才有了今天傲立於江城的銀盛集團。

蘇以沫道:“你今天來找我,是特地跟我說這些?”

陸辰東應了一聲道:“你有的時候愛鉆牛角尖,宋總他……擔心你會到處去打聽程邦林的事,雖說銀盛和邦泰這些年井水不犯河水,但程邦林並不是個好相與的人物。”

他們兩人倒是都把她看得明明白白。可話又說回來,他為什麽自己不跟她說,卻特地叫陸辰東來跟她說。

仿佛是猜中蘇以沫的心思,陸辰東說道:“他怕你不相信他。至於當年他伸出援手一事,他不希望我跟你說,是我想讓你知道,宋總他……是個值得你托付終生的人。”

咖啡店出來,陸辰東在前面走著,她在後面跟著。他拄著拐杖,走得極慢,深一腳淺一腳的。蘇以沫鼻頭一酸,想起以前他送她回學校的時候,他要打車,她為了能和他多呆一會兒卻不肯打車,大冬天的,他拉著她的手塞在他的衣服口袋裏,兩人慢慢地壓著馬路。

可如今,她只能看著他的影子,他有了他的歸所,而她亦有了她的歸宿。餘生漫漫,他們不再同行,但最終邁上了同一條路。

兩人走了一會兒,陸辰東停了腳步,看著遠處道:“沫沫,我就不送你了。”

蘇以沫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斑馬線的對面,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利。車子亮著雙閃燈,他靠在前門的位置,靜靜地看了過來。蘇以沫點了點頭,看著他的腿問道:“你……怎麽回去?”

陸辰東笑了笑,示意她看一直跟著他們緩緩前行的車輛,車子停在斑馬線前,蘇以沫看著駕駛座熟悉的人,快步走了過去,站在車窗前等著裏面的人打開車窗。裏面露出那張熟悉的笑臉,蘇以沫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裏便有了淚花。

蘇雪薇打開車門走了下來,抱著她笑道:“傻妹妹,祝你幸福。”說完,她自己的眼睛也紅了一圈。

蘇以沫笑道:“姐姐你也是。”

說完,她便轉身過馬路,奔向那個人,然後抱緊他,“以後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信你,只要是你說的,我都相信。”

“好。”

“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宋沛儒拍了拍她的背低笑道:“這麽見外?”

蘇以沫搖了搖頭,腦袋在他的懷裏蹭了蹭,沒有說話。

謝謝你,幫了他們。

對不起,我曾懷疑過你,哪怕只是一點點。

作者有話要說:/(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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