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點頭，欲開口又先抿嘴，舌頭在內唇掃了幾圈，才支支吾吾開口，“我，我想養蠶。”

“什麽，你也要養蠶？”

婁伊璟前頭還跟蘇占淺聊起這件事，還以為此事不會進他們家去，就抱著旁觀者的心態與蘇占閑聊起，誰知道才聊完就聽母親開口說要養蠶。

婁伊璟不知道該作何表情，目光只淺淺的掃了一眼，旁處擦洗臉面的蘇占。

蘇占聞言，擦了擦臉，走了過來，半勸半問的口氣，跟江氏說起，“養蠶風險大，不一定會賺，您真就想好了？”

“養蠶能有什麽風險？”江氏略有些納悶，“我聽說過做生意有失敗的風險，養蠶怎麽還就有風險了？這就跟種田一樣，種了賣，咋還有風險了？”

江氏實在想不通蘇占所指的風險究竟在何處。

蘇占知道江氏不明白，便又細說了一番，說如果繅絲坊給的價格依舊是往年的價格，而養蠶用的蠶床和桑樹都在漲價，這該如何？如此一折算，賺的可憐，除掉成本，以及辛苦一月的操勞，所得還無法與操勞付出持平。

蘇占說的這些就更讓江氏聽不明白了，“桑樹和蠶床為何要漲價呢？還有，我可是聽村裏人說的，說劉氏的兒子在鎮上得了消息。說鎮上開了家綢緞莊，很大，開口就要進五百匹絲綢，要這麽多絲綢咱們蠶農不應該大賺嗎？”

婁伊璟忍不住插嘴，“可是綢緞莊中間還有一個繅絲坊。如果繅絲坊不肯漲價呢？”

這話一出，算是堵住了江氏的嘴，江氏半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好不容易說出口也是支支吾吾，還帶著幾分連自己都不信的心虛口氣。

“應該不至於吧。這麽多人賣蠶繭，繅絲坊如果不稍微給蠶農們漲點價，也不怕蠶農造反？到時候大家不賣給他，他繅絲坊就錯過了綢緞莊一單大生意了？”

婁伊璟聽到這裏，對於母親的執迷不悟，還真是有點傷腦筋，“可是娘，蠶農已經產了繭子，不賣給繅絲坊他們還能如何？而繅絲坊不買他們的蠶繭還能從別處進貨，一來二去進貨價加上運費也就抵消在綢緞莊的大生意裏。而蠶農會為了一張半張的蠶繭特意雇車運到外面去賣嗎？”

江氏一聽，啞口無言，可心裏面還有著什麽執著，執著的想要養蠶，“不論如何，至少也是賺了。只是價格稍微低了些，利潤少了些，有賺不就好了，至少也能貼補家用，不是嗎？”

蘇占點頭，“這倒也是。”

江氏得到蘇占的支持後，越發堅持了，“無論如何，這蠶我養定了。再辛苦也就辛苦一個月左右。再說了，咱們農民，做什麽不是要付出辛苦的？與其付出辛苦拿利小，總比什麽都不幹好吧？”

“誰說什麽都不幹，我不是再賣菊花嗎，而且咱家新買的荒地上不是種滿了嘛。娘您又要看著家裏的菜苗菊花又要養蠶，顧得過來嗎？娘，您是不是急需要錢，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這麽一說，蘇占也意識到了江氏的反常，皺著眉，關切道，“若是有事，可一定要說出來。有什麽困難，咱們一起解決！”

江氏聞言，蹲在地上掩面哭泣。

一看母親這樣，婁伊璟心中咯噔了一下，還真叫自己給說中了，她那火炮般的口氣才稍稍平緩了一些，蹲下身抱著母親，問其緣由。

“出什麽事了，娘？有什麽事還不能跟女兒說嗎？”

江氏哭的更厲害了，最後再三詢問之下才說起。那晚婁伊璟跟蘇占的對話其實她全聽到了，所以才知道果醬的事情讓他們欠債，江氏才想著法子的多賺點錢，好讓他們盡快把債還上。

婁伊璟和蘇占聽到這裏，先是一楞，心裏頭充滿愧疚，而後才是淡淡的擡起頭跟娘解釋。說雖然欠債了，但還了一些了，如今賣菊花賺了十五錢。除去吃穿用度以及給張典史的好處，剩下的十二錢拿去還債。

加上之前已經還了一些，三十錢的債，還剩下十七錢。

婁伊璟說按照她今天賣菊花的價錢來看，很快就能還上了，讓母親別急。

可母親江氏是如何都不相信了，即便婁伊璟拿出今天所得，也不信，說可能是他們從哪裏借來騙她的。

何況，就算真的如此，她養蠶多賺點也沒什麽，何況最大的風險不在她這頭。

婁伊璟是聽到了這句話，江氏說漏了嘴，她才隱約感覺到江氏養蠶的事情上，好像還有別人參與，是誰？

不管是誰，婁伊璟下意識的皺了眉，不好的預感隱隱襲來，“娘，您是不是跟什麽人商量好了一起養蠶，這個人是誰呀？”

“沒，沒，沒有的事！”江氏心虛的別過臉，擺手否認。

可她越是這樣就越是說明了問題。所以婁伊璟憂慮的心越來越重，最後多次追問下，母親才又像擠醬料一樣的擠出一點。

說是跟林氏說好了。

婁伊璟聽到這話差點沒崩潰，蘇占也被氣得笑了。

“娘，您知不知道您現在就像唐僧。知道唐僧不，一個西天取經的和尚，沒回路上都能遇到妖精。明知道妖精千變萬化，他卻總不停徒弟的勸說，非要跟那妖精變化的人說話，結果被抓了。

您現在就是這情況，林氏對你也不是一天兩天的惡毒了，而且她是明惡，不是暗惡，您應該不至於看不出來吧？”

婁伊璟感覺自己的耐心受到了極大的考驗，說著說著差點就忍不住大嗓門，要不是母親一直哭泣，淚水澆滅了她的怒火，才勉強壓制了脾氣。

一旁的蘇占，無奈的搖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您是為何呀？跟誰一起不好，非得跟她，而且您非要養蠶，我幫您，何必要她來幫忙？”

“事情原本不是這樣的”江氏拭了拭淚，含著委屈，解釋道，“原本我以為你們欠了債還補上，我就想找點活賺點錢，幫幫你們。正好這時候林氏跟我說起養蠶的事。他們家照林沒了鐵匠的活，也得另想賺錢的門道。正好這時節大家都在議論養蠶的事，林氏就想找我一塊養蠶，我又正好想賺錢，就一拍即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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