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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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2015.6.19

姚芫睡了一覺,醒來後接到的第一通電話是陸兆打來的。他在電話裏和姚芫道歉,沈重地說著:“對不起,阿芫。”

“我不知道我媽會來醫院,並且給你帶來那樣的傷害。”陸兆頓了一下,深呼吸,“阿芫,你還好嗎?”

“我沒事,陸兆你不用覺得歉疚。”一覺過後,她的心情已經平覆了不少。

姚芫將窗簾輕輕地拉開,站在房間的窗前,靜靜地凝視著清晨的城市上空。空氣幹凈清新,讓人心情舒暢。

只是,不一會兒,她的目光卻變得暗淡起來,眉頭也輕輕地擰在一起。她在a市很好,可是還在q市的陳子昂好嗎?

“那就好。”陸兆舒了一口氣,“阿芫,陳子昂昨天就離開醫院了,我想他是去找你了。”

結束和陸兆的通話,姚芫看著手機上十來個未接來電,泛濫的淚水開始模糊她的視線。她攥緊手機,心裏對那人充滿了眷戀和無盡的悔意。

在她的微怔中,蔣蘭芳輕敲開她的房門,“阿芫,小溪來電話讓你去c市醫院一趟。”

姚芫一驚,手裏的手機在驚,慌失措中滾落地上,她趕忙去撿起,顫抖地撥出一個號碼。許久許久,那邊終於有聲音響起。

“沈白,我是小溪。陳子昂在我們醫院,現在的情況很覆雜,我也不知道怎麽告訴你,你最好能過來一趟。”江小溪的聲音裏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奈,甚至還有些不知所措。

姚芫連忙點頭,“好,我馬上過去。”

末了,她又追問道:“小溪,他還好嗎?他怎麽樣了?”

“他很不好,你來了就知道了。沈白,他現在很需要你。”江小溪的語氣越加的沈重。

姚芫瘋了一般開始收拾行李,抽出行李箱,胡亂地往裏面塞著衣物和隨身物品。她將自己的臥室弄得淩亂不堪,甚至幾次跌到在地上。她站起來,又繼續自言自語,“我要快點,快點去見他。”

“阿芫,阿芫。”蔣蘭芳憂心忡忡地看著她,上前喚了她幾聲,都沒有得到回答。最後她直接扯過姚芫的手臂,將她安置在床上,讓她穩穩地坐好,“聽媽媽說,冷靜下來。”

姚芫抹了抹臉上的淚水,仰起頭看她,“媽媽。”

“發生什麽事了?”女兒這樣慌亂無助的樣子,蔣蘭芳只見過兩次,這是第三次。第一次是她進行子宮摘除手術那天,第二次是她決定和陸兆結婚的那天。

蔣蘭芳心疼地將女兒攬在自己的懷裏,“阿芫,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媽媽,小溪說,他很不好。”姚芫任由蔣蘭芳抱著自己,絮絮叨叨地說:“都是我不好,我不夠勇敢,我不相信他的愛,是我讓他一直承受傷害。”

蔣蘭芳哀嘆,“孩子,告訴媽媽,你還愛他嗎?”

“我愛他,可除了愛我還能給他什麽?我沒有青春,沒有生育能力,我什麽也沒有。可是,我不去愛他,我心疼,心疼他為我做的那些,心疼他那麽多年的等待。我無法想象,沒有他,這一生我將如何度過...”

房間裏很安靜,靜得只能聽到姚芫絕望的哭泣聲。她哭泣著,身子在不停地顫抖著,“媽媽,我該怎麽辦?”

多麽希望,在愛情裏每一個人都是自私的,那樣所有的人都會第一時間只考慮著自己的感受,那樣就不會有人忘不了過去,也就不會有人為了別人而傷害自己。

蔣蘭芳輕輕地安撫著女兒,她伸手抹去女兒臉上的淚水,“阿芫,為人父母最大的心願就是看見自己的兒女能夠得到幸福。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和你爸爸都會一直支持你。當初你決定改名換姓忘記過去的時候,我們都很不理解,卻也沒有幹涉。其實那幾年,陳子昂有來找過你幾次。”

姚芫楞了楞,看見蔣蘭芳將床頭櫃最下面的抽屜打開,她在許多厚厚的書籍下面找出一個小小的盒子。

“我和他談過一次,這是他交給我的。”蔣蘭芳將盒子打開,裏面赫然出現一對陳舊無光的戒指,“那時候怕你看見你難過,我才把它悄悄地藏在了你的房間,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了,那說明你和它們有緣。”

可是,她一直都沒有發現,也無心去發現。姚芫看著那對在地攤上買回來的廉價的戒指,心裏泛起一層又一層的波瀾。

她等不下去了,她必須馬上就見到他。

放棄散落在地上的行李,她拿著包包直接沖出臥室,蔣蘭芳從身後追上來,在她的身後說:“他告訴我,他會一直等你。”

三個小時後,她心急如焚地趕到了c市市醫院。

一間病房外,聚集了很多人。見姚芫趕來,他們紛紛轉過頭來看她。陳靖夫婦,顧晉辰還有顧硯都在,江小溪看見她直接走了過來,“沈白,你總算來了,快點進去看看他。”

“孩子,進去吧,他誰也不見,你幫阿姨勸勸他。”楊雪說著,淚水已經落了下來。

陳靖黑著一張臉,只淡淡地看了一眼姚芫,便生氣地轉過身去。顧晉辰向姚芫點點頭,“他在等你。”

她加快了腳步,推門而入。

窗前,陳子昂坐在輪椅上,遠遠地看著她。他的眼神那麽地專註,仿佛這世間萬物皆不存在,只餘下她一個人,而他只為了她的存在而存在。

半響,他牽了牽嘴角,向她伸出左手,“阿芫,你來了?”

“嗯。”她捂著嘴,拼命地點頭,朝著他奔過去。她的手落在他的手上,兩手交握他便緊緊地與她十指相扣。她蹲在他的身前,鄭重地點頭說:“我來了。”

“你去哪裏了?我找了你很久,你電話不接,短信不回。我以為你回了c市,可是他們都說沒有見過你。”他的大手帶著懾人的涼意撫上她的臉,輕輕地撫摸,動作裏充滿了無限的愛意。

“你不在c市,那一定是在a市。我想去找你,但是我走不了。”他語氣低沈,像是受了委屈。

忽然,他有些煩躁地捏緊與她交握的手,眸光變得深邃暗沈,“你是不是又準備不告而別離我而去了?”

她揚起頭,親吻他已經幹澀的雙唇,親吻他冰涼的臉頰,親吻他紮人的下巴,哽咽著說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一千一萬句‘對不起’,大概都無法彌補她給他帶來的那種深不見底的恐懼感。

他面色一變,忽然將她抱緊在懷裏,迅速地用自己的薄唇去鎖住她的雙唇。他吻得急切,吻得熱烈,將她所有的呼吸與心跳一並奪去,他像是她的神,她是他的主宰,他們墮入在彼此濃烈的情感地不可自拔。

這個吻持續的時間並不是很長,他虛弱無力地松開抱著她的雙手,仰靠在輪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似乎連呼吸都很疼,他額頭上不住地往外滲著汗,他的臉色蒼白的嚇人。可他雖然閉著雙眼,卻還是固執地與她十指相扣。

“陳子昂?”她恐懼地抓著他的手臂,四處查看他的身體,“你有沒有事?哪裏不舒服?醫生,醫生...”

“阿芫,我沒事。”他微微擡眼看她,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不悅,“你總是把我推給醫生,而我只需要你。”

她緊緊地抓住他的手,才一天不見,她卻覺得他突然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讓她有種非常不安的感覺,好像他隨時都有可能消失不見,“我知道,我知道。陳子昂,我不會離開你了,永遠都不會了。”

聽到她的保證,他才滿意地笑了出來,他笑容顯得蒼白無力。忽而,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扯起的嘴角松了下來,眼神冰冷。他低眸,認真地說:“阿芫,兩個人痛比一個人痛要好得多。”

“嗯?”她雙眼迷蒙地看著他。

他抿了抿唇,眼神裏卻是悲傷,“當時,我在的。你只要回過頭,就可以看到我。阿芫,你不相信我會愛著這樣的你,你也不相信我會保護你。”

“...”姚芫竟不知該如何回答他,他是正確的,她根本就沒有相信過他。

彼此沈默著,只餘下呼吸聲。

等她想開口說點什麽的時候,他已經雲淡風輕地說:“阿芫,我剛剛已經和醫生說好了,我要做絕育手術。”

“什麽?”她驚訝地看著他,看著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看著他溫柔地看著自己的樣子。

“阿芫,現在你相信我了嗎?”和他的聲音一樣,他臉上舒展開來的笑容淡淡地令人心疼。

微笑過後,他又閉上了雙眼,連呼吸都變得輕淺起來。他昨天才剛下的手術臺,今天就飛奔到這座城市來找她。他一定很累了,姚芫心裏一慌,趕緊大聲地叫他,“陳子昂,陳子昂。小溪,醫生,你們快來。”

聽見她的呼喊,門外所有的人都沖了進來。醫生趕緊上前給陳子昂做檢查,直到躺在床上後,他還一直抓著姚芫的手不放。

楊雪捂著嘴,哭得泣不成聲,陳靖一手攬著妻子,著急地問道:“醫生,他怎麽樣了?”

和江小溪一起給陳子昂檢查的醫生回答道:“止痛藥早就已經沒效了,暈過去了。能夠堅持這麽久,已經是他體力的極限了。病人本身身體狀況不是很好,特別是左腳,註意休息。作為醫生,我不希望再出現這樣抗拒治療的現象。”

醫生說完,無意地看了一眼姚芫,“幸好傷口沒有再度撕裂,等下讓護士過來換藥。”

“好,謝謝醫生。”顧晉辰將醫生送了出去。

醫生剛離開,便有護士進來給陳子昂輸液。陳子昂需要休息,大家都紛紛離開病房,陳靖看著坐在病床旁的姚芫,神色不悅。楊雪扯了扯他,硬是將他帶出了病房。

一陣慌亂過後,病房裏又恢覆了安靜。

“阿芫。”他半夢半醒地喚她。

“我在。”她親了親他的手。

“阿芫,不許離開我。”他輕輕的呢喃。

她答應著,“好,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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