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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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2015.5.31

“我已經沒有家了,聞西,你不知道嗎?”

輕輕的聲音,蒼白的臉,迷蒙的雙眼,沈浸在回憶裏聞西,心猛地疼了一下。拉回思緒,視力聚焦在坐在自己身側的聞楠身上。

她正睜著雙眼,狠狠地瞪著他。

“楠楠,醒了?餓不餓,我讓阿姨送晚飯上來。”他親昵地揉揉她的長發。

熟悉的微笑,熟悉的語氣。這樣的聞西,現在只會讓聞楠無比的厭煩,她側過頭,躲開他的手。從地上坐起來,擡腿就要往外跑。

可是沒跑出幾步,人就被聞西攔了下來,到底是兩天沒有進食了,她早已經餓得沒了力氣,直接癱倒在他的懷裏。他將她扶著,放到已經整理過的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她瞪著他,用力地說:“放我離開。”

從被他帶回來,他就不讓她有機會出這間房。他把她關在這裏,每天都來勸她離開陳子昂,勸她辭掉酒吧的工作。

她不,他和聞明濤就是希望她不好過,他們越是這樣,她越要反抗。

聞西微微皺著眉頭,在她身邊坐下,修長的手指壓了壓被角,責聲:“不許說這些話。”

“要不然就放我走,要不然就餓死我。”她的嗓音已經有些沙啞。

聞西深深地看她,臉色陰沈下來,沈默了許久。

直到家裏的阿姨把粥端了進來,他才開口:“好,但你先把飯吃了。”

聞楠不相信地看著他手裏的碗,“真的?”

“嗯。”他點頭,一口一口地餵她。

聞楠迫切地想要離開這裏,她在喝完粥後,便推開聞西奔出房間。樓下聞明濤和葉琴正在用餐,聽到她的腳步聲,兩人都擡起眼看她。

聞明濤臉上不悅起來,放下手中的碗筷,“哼,你出來做什麽?”

“明濤。”葉琴趕緊也跟著放下碗筷,拉了拉聞明濤的手。

聞楠站在客廳裏,嘴角挑了挑,輕蔑地笑道:“你怕我出來擾了你新歡的心情嗎?你別怕,我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這個家,除了聞楠,從來沒有人敢這麽和聞明濤說話。一家之主的權威正被聞楠挑釁著,他一臉陰寒,氣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手甩開葉琴的阻攔,一手拿起面前的碗扔向聞楠。

她嘴裏含著笑,滿臉倦意卻冷若冰霜。看著那只朝她飛過來的碗,最後便成一個男人的胸膛。一聲沈悶後,是碗清脆落地的聲音。

聞楠順著白色的襯衫往上看,聞西正低著頭看她,眼底的擔憂根本就藏不住。他的雙手握著她的雙肩,眉宇隱著倦容。

他放開她,轉過身對上慍怒的聞明濤,“爸,她是楠楠。”

聞西要提醒聞明濤,她是他的女兒。

聞明濤楞了一下,目光對上聞楠嘲諷的嘴角時,鼻音哼了一聲,“我沒有這樣的女兒,你就不該把她帶回來。”

“你說得沒錯,我也沒有你這樣的爸爸。”聞楠清淡冰冷的聲音響起,她看了一眼一直保持在勸說聞明濤的葉琴,甩開聞西的手快步離開這個家。

她幾乎忘了聞家坐落在c市城郊的別墅區,走在路上,來往的車輛鮮少。加上天漸漸黑,基本上已經沒有車輛在這一帶行駛。她任性地一直往前走,周圍開始起霧,薄薄的一層。

身後一輛車緩緩地開來,燈光打在她的身上,她伸出手要攔車,卻看見坐在車裏的聞西,正安靜地看著她。

聞楠剛卸下的防備,再次覆燃,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楠楠。”

聞西停下車,從車子走下來,將摔在地上的聞楠抱了起來。聞楠深吸一口氣,恨自己的身體不爭氣,才走那麽一段路便堅持不下去。

她睜開眼睛,耗盡自己身體剛恢覆的最後一點力氣,伸手去推聞西,“給我滾,你和聞明濤都是一樣的讓人討厭。”

聞西的身子僵直,嘆了口氣,無奈地看著她說:“楠楠,不要直呼爸爸的名字。不要再說那些話讓他不開心,這樣不好。”

“他只是你一個人的爸爸,與我無關。我就是要讓他不好受,就是讓那個女人不好受。憑什麽他們就能夠得到幸福?我的媽媽呢?”聞楠淩厲的眼光盯著聞西,她恨不得與聞家撇清一切關系,她恨不得當初沒有和宋萍萍進入這個家庭。

提到宋萍萍,聞西暮然一震,除了宋萍萍,還有另外一個女人也未曾得到過幸福,可是還有誰記得?

“沒用的,我們身上都流著同一個男人的血。”聞西搖搖頭,不容她的拒絕,將人緊緊地抱在懷裏,往車子走去。

他說:“楠楠,這是事實,我改變不了,你也不能。”

聞楠緊緊地抓著他的襯衫,心咯噔一下,眼睛轉向外側,“聞西,我想見陳子昂,你說要放我離開的。”

聞西眼光一沈,將聞楠放進車裏,替她系好安全帶,才回答:“嗯,明天之後我讓你見他。”

明天,是宋萍萍的忌日。

兩年了,聞西還記得,她都快忘記了。

聞楠閉上雙眼,薄唇一直在不停地顫抖。

是不是每一個悲傷的日子裏,都不會見到陽光?

宋萍萍忌日這天,聞楠擡起頭看著陰沈沈的天,靜默了許久。她一身黑色裙子屹立在墓群中間,手裏捧著一束郁金香,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滴答。

感覺到有雨滴滴在眼上,聞楠才低下頭來,視線落在墓碑上的照片,宋萍萍正對著她笑。她將手裏的郁金香放在墓前,側坐在一旁,纖細的手指滑過碑文。

她思索了好久,說:“媽媽,我來看你了。”

“知道你喜歡郁金香,看,我親自挑了你最愛的黃色。小時候,你總喜歡帶著我種花,種的最多的便是這郁金香。可是郁金香多麽嬌貴,怎麽生存的下來。後來,我越發地不喜歡和你去花園,我越發地不喜歡這花。你知道為什麽嗎?你看,它多像你啊。”她說著,手已經撫上郁金香的花朵,漫不經心地。

聞西站在她的身後,身上的黑色西服熨燙整齊,筆挺如新。他的眉頭緊緊地鎖著,目光一直停在那花上。

“氣質高雅,卻極其脆弱。何止是郁金香,所有的花都是一樣。在大風大雨面前,都要彎腰屈膝。媽媽,你那麽美,那麽驕傲,在聞明濤那樣的人面前,不是也折服了嗎?我不想像你一樣,我不想。”她開始低低地笑,笑聲說不盡的淒涼。

聞西抿了抿嘴,欲言又止。天空陰沈越來越重,開始飄起了一絲絲細雨。聞西將手裏的傘撐開,遮在聞楠和自己的頭上。

聞楠一直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周遭的一切都沒有關註,“你在那裏過得好嗎?這裏,除了你不在以外,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好的。哦,對了。”

她停了一下,擡頭看了一眼聞西,然後繼續低下頭,神情專註地說:“媽媽,聞明濤又結婚了。新娘是誰?你一定猜得到。沒錯,就是他那個秘書。你要我祝福他們嗎?不要,嗯,我不會祝福他們的。”

一句句,清淺的話語,直接擊打著聞西的心。他握著傘柄的手,不由得收緊,手指骨節分明可見。他將另一只手輕放在聞楠肩上,“楠楠,不要再說了。阿姨聽了,不會開心的。”

聞楠不理會他,一直看著照片裏的人,“聞西,我想和媽媽單獨再說會兒話。”

“好。”聞西將手裏的雨傘遞給聞楠,轉身離開。

等腳步聲遠去後,聞楠才將雨傘扔到一邊。動了動發麻的雙腿,換了個坐姿,任憑淅淅瀝瀝的雨水打在自己的身上。

“媽媽,我愛上了一個男人,他叫陳子昂,我很想帶他來給你看看。他很優秀,無論長相還是工作。”聞楠的眸光忽然變得溫柔起來,笑了兩聲,聲音卻幹啞得不行。

“我和你很像,媽媽。我也愛上了一個不愛我的男人,我也在那個男人面前褪去了驕傲。聞明濤不愛你,但是願意用謊言來欺騙你。陳子昂不愛我,連謊言都不願意對我說。媽媽,我比你,是幸還是不幸。”

說到這裏,她突然就說不下去了。眼睛裏蒙上一層薄霧,她努力地壓住泛上心頭的酸澀。不管再怎麽努力,她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合著雨水,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聞楠從墓地走出來,聞西正撐著另一把傘,等在車旁。見她一身濕透,上前將傘撐在她頭上,忍不住斥責:“不是給你雨傘了嗎?怎麽還把自己弄成這樣?”

她的頭發已經被雨水打濕,黏在臉上,微微擡起頭來,紅著眼對聞西說:“哥哥,我想見陳子昂。”

那一聲久違的‘哥哥',讓聞西將自己的目光從她的身上移開,遠遠地落在她身後的墓群,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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