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部(當是前傳吧,寫的有點亂)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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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境地難以上心,畢竟她從未想過……重來。

她所認可的唯一,停留在過去。如今不過是鬧劇。

愛或者恨,薄涼或者多情,猜忌或者信任,榮華或者腐朽……所有的一切,在敲下最後一顆棋子之時,都已刻畫在那個靈魂的記憶裏。

早已完滿。餘下不過是狗尾續貂。

帝少姜依稀是看清了自己。許是一種固執,吐出承諾或者約定的那刻開始,她走到了最後,然後結束。無論殘缺了什麽,她已無心探尋。

從來不知是否得到,便無從體會擁有的感覺。倘使秋川或者帝少姜曾經有別於這樣的心態,或許此刻便能清楚的知道,這原是一種寂寥。

我在空無的死寂裏擺下了一盤棋子,黑白交錯的布局縝密有致,冰冷的石面上線條清晰,冷淡的空氣裏清脆的響聲間或,世界是純白圍墻砌起的密閉,了無聲息或者風聲俱滅,光線朦朧,張開眼望去,千篇一律的是對座空空。

於是便只能冷漠的扣緊玉般的棋子,反覆擊敲出冷脆的響聲。啪,啪,啪,不耐的催促沒有回應。

索然無興,不及有那麽一個人出現,便垂頭冷淡著不動如山的布完了整盤。毫無差錯的,事事如意的,每一個反應,每一步棋子,雙方的步驟都按了自己的料想落完。

誰也沒有機會打破預定的計劃,她未想過去打破,至於別人……因為沒有別人。

於是是這樣的結局。

而如今又是新的棋局,她漫不經心的投註目光,無聲落子,突起的波瀾裏卻依稀映見對座存在了身影。

來的有些不是時候。因為過去是唯一允許存留的歷史,序章尾聲完美落幕。她不認可現在。

可是現在必將抹殺過去。

“為何對他如此容忍?”

疑問的聲音冷淡,帝少姜擡眼,陸敏青神色幽幽的立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

“看來你和府上的人關系不錯。”她的反應也是淡淡。

“你並沒有下令不允人進來。”公子敏青微微斜眼。“我知道他不是無衣。”

青王並無意外的表情,慢條斯理的放了手,偏首靜等下文。

“我打聽過丞相公子離家後的行蹤,”陸敏青眉心微皺,顯然心中有慮,“小九,他絕不可能是無衣。”

“然後呢?”她斜挑了眉從善如流的順勢問下去。

“顏燼陽不是簡單的人。”錦衣的男子慢慢走了過來,隔著欄翕起眼微微仰視已經起身到了欄邊立著的女子,他尖細的下巴形狀極其優美,燈輝下脫出陰影別有幽魅。

公子敏青的眼神倏忽有了深邃,說的話極其認真,“倘使你知道他曾交好過哪些人,必定不會如此好脾氣的容忍這樣的人在身邊。”

“顏成位高權重,長子卻偏生破門而出不肯入仕,世上豈有生於權圍卻志在閑雲的貴公子?這人貌似風雅高潔,既然立志江湖,何以又重回京都?既無心廟堂,又何以甘願到你的身邊?小九……你比誰都清楚這會是個什麽樣的人。”

“往往亂你周全之人都難善全,顏燼陽身上潛在的不定足以他死個千百回,何況他不止一次的妄圖揣置你的想法。”敏青話音一轉,突而微冷,“連親身父親都避忌防範的人,豈是善類?你留著他,凡事不曾避忌,究竟要做什麽?”

“你來找我就是說這個?”廊下的人俯下臉,逆著檐上的燈光表情模糊,“不過是個顏燼陽罷了。”她退了一步背了手,幽黑的眼睛裏沒有太大的波動。

“整個鳳蒼卻只有這個顏燼陽沒有理由的便被你留在了身邊。”

帝少姜神色微冷。

“幽篁身後站著太淵一派,白浮於你有師仇的人情對你有求必應,至於我……知道的太多,若是無用便是身死,而顏燼陽……拉攏右相的借口不必提。”隔欄他錦繡的衣擺悠悠拂動,“你該知道,顏成和顏燼陽之間雖不成仇敵,但已幾乎僵冷如冰。不願顏燼陽入仕為官的不是他自己,恰恰是他老爹顏成。顏成尚在,顏燼陽沒有翻身之日,他靠上你並不只是想擺脫顏成壓制那麽簡單。”

“誠如你言。”帝少姜臉上帶了幽秘的笑意,“顏成忠義,若是國之良材他豈會不用?顏燼陽是他的兒子,雖並未顯出卓才但也絕非庸碌,顏成會以這樣激烈的手法逼他離家,只有一個解釋……”

“老子發覺兒子‘心術不正’演出破門而出這一出戲畢竟只拖延了幾年,現在顏氏公子一回來綁上了青王這棵大樹,顏成又能如何?總不能坦白難言之隱為自己招致禍患罷?”錦衣公子靜靜凝視她半響,“這人年紀輕輕耐性和膽識卻是極其過人,你此刻縱容,他日必成後患。”

“真是小看了你,竟查到了這麽多。”青王的聲音多了絲感慨,目光有些奇異,時至今日,帝少姜不得不承認,就連陸敏青,也並非只是曉些江湖閱歷的。他天性中的敏感或許只是源於自保因而極其警惕威脅,但正因為這樣的特質,這個人能很清楚的覺察到真正不善的因素。

“我只是不希望自己後悔站錯了地方,認識了錯誤的人。”公子敏青撣了撣衣袖,冷冷一笑,“雖說只是個囚徒,但也沒說自由比性命更重要。我只是不希望還沒等到你大發善心放我的那天,就見你落了不好的下場,只能自己也等死。”

他自請繼續留在這人身邊,心情已非昔日那般簡單,到現在也握不準該以何種姿態面對她,話落也再未看她一眼,折身踩著一院暗影去了。

帝少姜卻是一笑便再無表情。

陸敏青進了花廳,桐夕正巧一人無聊的翹著腿幹坐著。

狐貍公子冷淡的表情早已不見,面上正是素日裏輕浮艷麗的笑顏,“喝酒,有無興趣?”

素衣紮發的女子足尖點地站了起來繞了他一圈,拿眼瞧了一陣,拍了拍對方的肩,“怎麽,今日受刺激了?”

那位笑的無懈可擊,袖子裏摸出一把折扇拍開遮住下半張臉,眼神好不愜意,“怎麽可能?你看我的樣子像麽?”

“你就是把臉笑成迎春花估計也只有嚇人的份。”桐姑娘又翹著腿坐回了椅子,“三個大字在臉上,本姑娘又不是瞎子,看得清清楚楚明明顯顯是‘不痛快’,跟個不痛快的男人喝酒只會自己找不痛快,待會兒借酒消愁,誰有那力氣扛你回來。”

拿扇子虛晃幾下的人臉黯了幾分,神色恍惚,“有這麽明顯?”

“你自個兒拿鏡子照照就知道了。”俠女嘆了一聲,有些同情。“若是在那位姑奶奶那裏碰了壁也不用說了,你自個兒慢慢消化吧。”

“我卻已然不知該如何與這位人物相處了。”陸敏青卻苦笑。

作者有話要說: 回來了,奉上一更。

沒有榜單,以後更文依舊是放到周末更,其餘時間均為偽更。

☆、心有戚戚

小雪。

空氣微微幹冷。

青王坐在閣上,面前的棋盤局勢分明。檀淵靜靜陪在她身邊,看她獨坐獨弈。這似乎已成一種習慣。

執棋的永遠是一個人。

竹竿撐著的窗口有涼冷的風吹進。檀淵看了看她沈寂冷漠的臉,卻終究不開口。

她喜歡於局勢間或側目,慢慢又漠漠的去看窗外的景色。這是一貫的習慣。

地上尚未積雪,略濕的水跡上晃動著隱約的影子。趙長從外間一步步進來,腳邊的布料撞落了橫生枝葉上的水滴和未化的雪末。他走的有些慢,且從容。這源於府上主人的偏好。

趙長上樓的時候,那個披著銀灰狐裘的女子正垂著眼,指尖拈著白子緩緩摁下,極輕的聲響後,她停下指尖,在冷質的棋盤上輕輕叩著。

頗有些意態閑散的意思,但仍有幾分冷漠,並未轉臉看他一眼。檀淵與他對了目光,青年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目光再次平靜的垂下。

趙長便走過來幾步,出聲,“少主。”

“辦好了?”她一手敲著棋盤,另一手支了下巴,似乎仍在思索。

“是。”趙長點了點頭,“李據已經供認不諱,太守府每年暗中有大筆錢財流向京城,層層收犬孝敬’在汴陽久來成風,不是秘密,若非少主來此……他們不會收斂。只是李據始終不肯交代出背後之人。”

“如此數量偌大的蛀蟲,難得時至今日汴陽城還能披著繁華之名聞動天下。不交代就是秘密麽?”帝少姜低笑,容顏如冰花綻放,“不過……原本也不需要他交代什麽。”

“季大人他們已經候在花廳,少主。”

“不必了。”她忽而語氣輕幽,笑意轉瞬變作陰冷,“時機已到……李據的下場早已註定……準備好伏罪書與頭顱吧。”

趙長一震,“少主?”

“殺了。”冷冷的二字傳來,帶著濃厚的血腥之味。

男子震顫,抿唇沈聲答了是,垂著眼克制住開口的沖動,折身順著原路下樓。

再好奇,也是不能問的。

不上書朝廷私下動手,少主心裏究竟是在想什麽,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不過……接下來的後果,恐怕要小心應付了。

細碎零散的雪悠悠而下,趙長踏出走廊,擡頭庭院的對面,杏衣的公子靠著朱漆柱子,在檐下仰著臉。漆黑的眼睛在優美的面皮上幽幽意蘊深遠。

純白的雪色與夜的深邃,彼時在那男子身上融合的意外平和。

顏燼陽的眼睛默默註視那閣上的人。他的表情在趙長的眼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只覺出幾分寂寞和嘆息。

青灰衣色的男子穿拂過庭中小徑,衣衫上落了些積雪尚未融化,直到離那杏衣的人還有幾步遠時,趙長才低咳了一聲,面上恍若無事,“顏公子?”

公子燼陽慢慢垂下臉,將目光從閣樓上撤回,溫和有禮的泛開笑紋,“趙大人。”

“啊,大人二字不敢當。”青灰衣衫的漢子笑瞇瞇的揮了揮手,走近他,“公子是來找少主?”

丞相公子沈默了一刻,眼睛瞟了樓上一眼,最後坦然,“或許是吧……再上去的話,恐怕是打擾了。”

“怎會?”笑嘻嘻拍了拍晚輩的肩,漢子揚手捏了自己下巴,“你也看見了,少主閑得一個人下棋,檀淵那小子又不會這些,公子要是去了,殿下只會高興的。”

“說到這裏,我倒有事需先走,失陪了,顏公子。”別有深意的一笑,趙長提步順著走廊去了。

顏燼陽頷了頷首,面上的笑意漸消,看了看樓上垂著眼時而拈子叩下的人,聲音幾不可聞,“獨弈麽?”他的眼神在她對面的空位上停留了一刻,忽而搖了搖頭回身離去。

檀淵眼底一抹顏色劃過,漫不經心的將目光從樓下挪開。

只有那個人,是不安定的因子。他暗想。

◇◇◇◇◇

陸敏青聞聽謝長安說起李據的處置,儼然是震驚的表情。

自前度再次不愉之後,他再未見帝少姜一面,下了決心般對她的各種舉動不聞不問,也不再花心思琢磨她想要做什麽。

投入的越多,隨著回報的微渺,本性貪婪的心早晚魔障。陸敏青懂得這樣的道理。他這才憶起,自己似乎已經是過多的關註了這樣一個本來不該過甚深入的人。

原本的界限在被什麽東西慢慢的溶解,漸漸的消失。

毫無知覺的陸敏青在一次次類於失望的心情中猛然驚醒過來,自己竟然對那人投註了某種期冀?她應該,她至少,她怎麽能……這樣的想法有多少次的出現?這種近乎評置的念頭,何嘗不是預示著在心裏,有著一個憧憬的模樣?

陸敏青的心似浸入冰水一般。

他初始只當她是毒,防之禦之唯恐不及,不曾想,到底還是深入了骨髓。所以轉移視線。狼狽逃離。然而乍聞她這一類於自投不是的行徑,先前的顧忌和決定統統拋到了腦後,唯一的想法便是需得問個明白。

王府後院有個竹屋,帝少姜今日下午去了那裏。

陸敏青一路踏來,一片翠竹林裏清幽冷冷,他在心裏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麽都沒想,拋開了雜亂無頭緒的糾葛,便只剩下來問一問她想做什麽的初衷。他並不是什麽時候都能看懂這個人,即使這麽多年相伴。而隔閡於此時比任何時候都讓他不快。陸敏青提著袍角踩上竹屋,刻意放輕的動作沒有發出聲響。

揭開竹簾,公子敏青撤了手,長袍垂下,人慢慢的往裏間走。他來得急,竟忘了多披一件裘衣,此時才察覺自己衣衫單薄了些。

寬敞的竹屋裏並無多少擺設,因為青王偏好席地而坐,也傾向於空曠悠遠的意境。陸敏青隔著裏屋的簾子看到了兩道身影,一頓,面無表情的伸出手挑起一方視線。

玄衣的女子執筆,側臉所見的沈謐仿若錯覺,從容且消失了素時的冰冷,只餘純粹的雪漠高華。白錦緞勾雲紋的丞相公子展開狐裘站在她身後,微笑著恍若美玉做成的雕塑,他彎下身,將狐裘為她披上。

一眼如春光繁蕪,蔓延著蔓延著,便生出了安寧的感覺。那契合卻偏偏刺痛了青年的眼。

那女子筆尖凝在紙上,側臉看男子的時候似乎失神。陸敏青撤了手,退後一步,看那竹簾輕輕搖晃,臉上浮出嘲諷的一笑,回身走的無聲無息。

地上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他似乎恍然頓悟。

為什麽如此在意?原來如此……

你終究還是動搖了我。

失敗者,陸敏青。心裏有個聲音響起,似在嗤笑自己。

公子燼陽眼角若有似無的看了簾子一眼。

“我從不需要這種東西。”那個側臉的女子如是說。

他回目無所謂的泛開一笑。

☆、妒如崩山(補完)

從浴池起身,冬笙急忙牽了袍子過來,帝少姜伸了手穿了,系了帶子輕曼地穿過側門回了相連的寢室。

主臥雕刻龍鳳的典雅大床掛著紗帳,青王拂開臥室裏的幔帳進去。

床上已經坐了一個人,見她進來,眼睛便直直黏在衣衫輕薄的人身上。不笑亦不冷,深幽暗蘊。

陸敏青看她旁若無人地進來,身後隨侍的冬笙見了他立馬驚呼,“你怎麽私進殿下寢房!還不出去!”

事關青王清譽,見公子敏青唇線抿直一動未動,侍女面色更加不愉,忙搶過旁邊屏風上搭著的狐裘為主人搭上,側臉怒喝,“陸公子,請馬上出去!不然我要叫……”

“出去。”陸敏青只冷冷地一句話打發了她,眼光若刀子一般從她身上剜過。

冬笙怒極,正要發作,冷淡看了陸敏青表情的帝少姜卻出手攔了她,並無慍意,“下去。”

“殿下!”

“無妨。”帝少姜甩開身上的狐裘,不緊不慢朝床榻走過去,“這種事情不必你插手。”

冬笙頓時臉色醬紅,以為她暗示的是那種意思,一時敢怒又不敢言,再三掙紮,“殿下,這不合禮制……”

“下去,冬笙。”帝少姜側目看了她一眼,不容置疑,“這裏勿需你侍奉。”

深知青王的脾性說一不二,侍女不甘地咬咬唇,不置信頂天立地如青王這般的女人竟然中意了陸敏青這等輕浮之士,怒恨交加著臉色退出。

帝少姜這才對上榻上的不速之客,“你想鬧什麽?”言語冷漠,深深不以為意。

陸敏青一改沈沈臉色,明光驟破烏雲,如春華一綻千樹萬樹繽紛的妖嬈婉轉,男子緋紅唇角挑起,話語生香,恍似黑漆漆夜裏飄滿了吞人魂魄的甜香,“當然是日則形影不離,夜則帳底鴛鴦呀……”

艷麗的眼波一陣漣漪蕩開,溺死人般的魅惑勾人,“小九……長夜漫漫需趁早,莫辜負一場抵死纏綿才是。”

帝少姜皺了皺眉,眼裏冷光重了幾分。陸敏青雖然平素喜歡玩弄幾分輕挑放蕩,但從未踏破她的底線,分寸拿捏的很是準巧,還從未出現這種偷入她寢房大行勾,引之事的情況。她待這人也算情義,多數時候睜只眼閉只眼的寬容,倒不成想這廝愈發得寸進尺了。

她站定不動,淡薄的寢衣勾勒出柔和的線條,陸敏青挑著笑紋以袖掩唇,眼睛彎成了華美綺麗的弧度,從眼皮下方斜睨著女子的身姿,整個人恍似張開流彩雙翅的蝴蝶,靜靜匍匐在榻上只待對方捕捉。

帝少姜仍是沒動,垂下的視線冷淡的打量他風情畢露的容顏。對方衣衫大敞,胸口裸,露,表情愈發似極了從水底浮出的妖物,長發散開鋪落,一眉一眼刻意地擺出獵獲的媚態。

好似一朵無論品性、色澤、氣味、形態都屬天下無雙的魁花,看似無害勾人,卻以芬芳的氣味作為餌物,招搖的花瓣作為牙齒,只待有人折取,便一口口將對方吃下。

食人之花,噬人之蛇,風姿極妍類於妖邪。它勝在可以長時間與你乖巧的表象,而後出其不意地再露出兇殘的一面。帝少姜一早便對陸敏青有這種認識。後來有段時日卻奇異地感知這種特質在慢慢淡去,其人慢慢傾向露出某些純粹敏慧地品性,然近日陸敏青卻陡然又變,甚有變本加厲嫌疑,這種氣息覆態竟勝過了從前。

“小九為何還不過來?”男子輕蹙長眉,唇卻含笑,表情裏包含了虛待已久的埋怨與縱容,那種嗔怪的語氣卻並不顯女氣,陰柔裏帶了溫柔期待,加重了他本身就誘人深陷的資本。

帝少姜蹙眉冷淡看了他一瞬,似是覺察出什麽,幾步近了榻邊,袍角貼上了朱紅的榻側,垂下眼看鬧劇般看他兀自賣弄不休。

陸敏青渾似不覺,擡手拽住她冰冷的指尖,繾綣的以帶著溫度的掌心握住交纏,輕嘆聲帶著撩人的舒爽,“真冷……”你的心。他略去幾字不出口,於心底這樣嘆息。

話音一落,溫柔纏緊的指卻陡化利爪,狠狠將站著的人抓攫拉下,暴力地好似一口咬住了獵物脖頸的野獸,陸敏青厲然一變的眼神對上壓下來的那雙眼,目中光芒大熾。

帝少姜單手撐著床榻伏下身,臉色並未變,狹長雙目直直與他對了許久,過了一刻才冷淡地開口,“你的瞳術對我無用,試過了就該適可而止。”

男子臉色豁然一白,不過眨眼又笑的瑩然欲滴,“你以為我是說著玩兒的?”另一只手藤蔓一般纏上她腰肢拉下,低低的話語落到帝少姜耳邊很似哄騙,“來,是暖好的被子,一人孤枕難眠,我來陪你……”

一只細長冰冷的手掐住了他的臉,對方恍若浸過冰雪的瞳與他對視,慢慢開口,還是冷淡,“你想上我的床,恐怕還少些本事。”

“少些本事?”男人妖異的目子微轉,笑意愈深,“怎麽會?”慢慢的那手便挪到了腰間的帶子上,指尖無比撩情,話語也不乏低劣,“yu仙yu死,這可是我最本事的……”

眼見對方尚未重視仍屬輕怠的態度,陸敏青眼底精光一閃,翻身帶著人一滾壓制住,駢指毫不猶豫閃電點落封了她上上下下大穴,仍不敢輕忽地扣了她雙手,對上她依舊平靜無比的眼神,這才敢呼出一口氣輕松幾分,竟發覺背後出了一身冷汗。

得幸……終究還是得逞了。多虧她不將他放在眼中。

“趁惹怒我之前,適可而止。”帝少姜慢慢開口,擡眼視線從他敞開的胸口移到已然又變的臉上,見對方眼神凝聚如針似乎下一秒就會萬箭齊發,冰冷提醒,“即便我讓步,你也沒有勝算。”

“你以為我會怕?”

“看著我。”公子敏青突然冷笑起來,臉倏忽湊下兩人幾乎鼻尖相觸,對上她的眼睛恨意十足,“我已經什麽都不在乎了。是你先惹我的。”

恍若未聞,青王臉色愈冷。

“眼睜睜看著陪著,一點點長成這個樣子,怎麽肯讓?!與其看著你走向別人……”陸敏青唇邊挑起艷麗的笑紋,恍如吐著信子的毒蛇,話音低低吐息在她臉上,生香般撩人心魄卻撼動,“得不到,我寧願現在就殺了你。”

殺了你。我將你供養著供養著,在你令我新生的時候卻再一次毒入臟腑……愈見深重的貪婪無可補救和遏制,人性本就自私,要麽得了填了那溝壑,要麽不得瘋癲入魔。

如若你終將不能屬於我,那便註定我一生只能裹足不前。那麽……殺了你,就像當初從噩夢中醒來,又一次再也沒有存在能動搖我無忌橫行。

◇◇◇◇

洞悉若明的眼神波瀾不起,青王的表情是不讚同的意味。

她一瞬間已經看懂了陸敏青的心情。是察覺了這人變化的了然。

“你的私情已經影響了你的判斷,陸敏青。”她冷冷的打量於他,厭棄的意味叫公子敏青蒼白的臉色越加難看,卻不肯施舍半點憐憫與遷就,“欲望使人失控,迷亂背離理智。沈醉如同引頸就刀。”

“你的冷靜已教幻夢毀棄,終究會妨礙到我。”

“自以為是的湊上來揚言殺掉連底細都不清楚的人,愚不可及。”理性且無情的剖析。帝少姜以眼瀏覽這張過於秀麗美艷的臉,眼神幾乎穿透他自私且不加遮掩的靈魂,“你以為你能了解我幾分?過去,現在,抑或是將來?弗如,我先殺了你?”

“那麽,你便動手。”陸敏青冷冷地惡毒地笑開,恍若某種一旦纏上獵物不到其死亡便絕不松口的生物,陰惻惻且毫無溫度,“要再次讓我讓步屈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帝少姜狹長雙目殺意便起。對方決絕的低下臉,緋紅的唇落在她唇上。

下一秒,混雜著痛苦和笑意的表情露在陸敏青臉上,他嘆息如雲,“終究還是親到了。”

便彎曲著身體被身下的人踢開,抱著羽絮被罩低低笑著滾了兩滾,長發淩亂不已。

“我說過你不是我的對手,即便讓你,也沒有贏的機會。”她坐起身,側臉冷漠。

“啊,”他低聲回應,笑意還在,食髓知味似的舔唇滿臉春意,“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贏不了你。”又滾了兩滾不怕死地挨回來,將被子蓋住她寢衣下露出的腿,雙手隔著被子抱住,頭偎了過去,看上去是乞求的低姿態,“但是別離旁人那麽近,我會嫉妒。”

贏不了你的……我已經明白了。我拔不掉這毒,卻也不想放過你。

“無論我做了什麽,在沒有與你為敵的時候,至少留我一條命。”頭垂著,聲音極低的這樣說。今次卻是討要這樣的允諾。

帝少姜幽暗的眼中倏忽閃過意外之色。這個人,果然還是怕死,想必這些反常之事做來,也只是想方設法茍全性命而已。一個顏燼陽,居然能讓陸敏青改變這麽多?“原來想要豁免麽。”她面上薄淡浮了一絲笑紋,冰花一般冷然不含人情。

“不是不可以。”帝少姜說。一個允諾若能讓這個人最終為己所用,也只是手段而已,至於事盡之後要如何處置,並不需她親自動手。

陸敏青雙目愈發含情,如水底妖精般更緊緊纏了上來,十分得意,“你答應了。”心底卻暗暗嘆,萬幸沒讓人發覺這底下真正的企圖。

帝少姜皺眉,似乎極想一掌拍向那個抱著自己大腿的人,終究顧忌了剛出口的承諾收了手,面色回覆無波。

死皮賴臉的人猶在得寸進尺,“也許你不信,我深以為,終有一日是能夠成為你枕邊人的。”

“不如,今晚就試著開始同床共枕,冬日冰寒,除了‘鞠躬盡瘁’,暖床好歹也算個差事。”

“小九,怎麽樣?”

回應的是王府正臥大門破開的聲音,青王冷厲的聲音隨後。

“拿下。”

外間巡夜的侍衛只見一團鋪蓋從青王寢房飛出,一路砸開了門咚的一聲落在院中。繼而眼前一花,便是那素日裏常見的某人扶著腰從鋪蓋卷兒裏爬出來,吊兒郎當地搖晃著,暗衛撲上來架人,陸敏青一邊被拖著走一邊還不忘朝主臥招手,話音悠揚婉轉,“我還會再來的喲,小九!”

他隨著暗衛轉首,盈然流光的眼卻瞬間晦暗。

這個令他愛恨交加的人。

撥亂一池靜水後無辜的擺出薄情的姿勢,理所當然地以命令的口氣要求人守好分寸,除非被妨礙被踏到底線,永遠不會覺得困擾覺得不忍覺得為難,一副天生不會也不願愛人的模樣。

不肯施舍一分力道去拉那墜入苦戀的可憐人一把,或者快刀斬亂麻將他僅有的餘望擊碎令其從此死心。只是就這樣任其發展著,冷眼旁觀著,又不曾成全著,讓他越墜越深無可自拔。

甚至利用著這樣的感情,冷靜毫無愧疚地將他作棋子驅使。

那比冰冷拒絕還要傷人。

明明最初剝奪自由將兩人的軌跡強硬綁到一起的人是你。明明知道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日子久了終究會不一樣卻自始至終不把可能掐滅的人也是你。明明清晰地看見了他日漸的變化又無動於衷不肯及時阻止的人,還是你。

全都是你。

我本平凡庸碌膽怯,是你逼迫造就了如今的我。竟還要自私狂妄地連我憧憬向往的自由也一並剝奪。

這樣的你,有資格麽?

愛是什麽?

顧如歸有感於文帝的一生,曾與太妍說過一句話,而後這句話亦被這個半生跌宕的女人以一種滄桑太息的語氣告訴他,“愛必傷人,亦自傷。”

它教一人心甘情願到腸穿肚爛,又教另一人,犯下惡毒冷酷的屠心之罪。

它就像一顆裹滿蜜糖的□□。外表光鮮誘人,時時刻刻牽引著貪婪的人性,好不容易得了機會將之染指,入口的瞬間絲絲沁甜,未及回味,下一秒殘忍狠辣的本質已從粉飾中剝離透出,變成了化腑鴆藥。焚心灼骨,寸寸成灰的時候那美妙入骨的感覺還停留在唇齒之間,教人明知是奪人性命還是欲罷不能,從此便上癮了一般愈沈愈深,寧被它腐蝕痛爛了心肝也要一償再償。

執迷不悟。

——世界上的愛情都是扭曲的,病態的,欲望主宰著身體,要麽得到之後填了心裏的溝壑,要麽得不到便成魔成狂。

即使失去理智的是我,那犯下過錯的,也必然是你。

不如不要讓我活下來日日見到。

“或者初始就不該出現在我面前。”瞳中深慟,陸敏青綺麗的容顏在燈下半暗半明,他自言自語說了一句,忽而冷淡的笑起來,攜著清冷的風長袖微動,背影裏帶著蒼涼。

作者有話要說: 此章已完。

☆、別有暗流

顏燼陽。

陸敏青在心裏默默念了這個名字,臉上扯出冷諷的笑意,一張陰冷的臉隨著腳下的步子從晦暗的光影裏脫出,手上奪來的劍閃著寒光投映於地。直到踏出王府的地牢,院中朦朧的燈影映過來,那嘲弄和殺意也未淡化半分。

“正好有那麽一筆賬還沒算呢。”青年冷冷吐了一句。

顏氏公子的廂房落在西側的院子,平日只與司命弟子有些往來,暗裏並無人在此間把守。

這夜狀元公子秉燭靜坐,並不打算早睡。似在等人。

“你果然來了。”右相公子放下已然冷卻的茶飲,側臉於暈黃的燈光中一笑如清輝。

“顏燼陽。”進來的青年長發微散,眼神冰冷肅殺,目光在屋子主人的臉上掃了一圈後,冷冷道,“原來是在等我麽,甚好。”

“正有一筆舊賬需要跟你算清。”

話落便右手一轉,長劍清淩,慢慢提步過來。

顏燼陽仍是微笑,“這麽明目張膽,不怕她計較?”

“我想做什麽從來瞞不過她,既然清楚卻未阻擾,你以為她不知道我會找你甚至殺了你麽?”陸敏青似是想到什麽,眼中的光彩愉悅欣然。是想到他討到的承諾。

狀元公子的表情這才冷了下來,只一瞬又笑了起來不過卻再無輕松之意,略帶了薄淡的慨惜,“果然是薄情之人。”便不見怎麽動作,掠身甚至比陸敏青還快一步掀起殺招。

謝長安立在與那廂房對望的庭中,窗紙暈黃中透出兩道鬼魅般晃動的身影,又有白色電光不時躍起,她看了良久,極力捕捉那右相公子的路數,有兩分熟悉,卻始終沒有前去幹涉打斷,像是要等待結果一般。

如果能借陸敏青的手除掉這位連親身父親都顧忌不已且來意不明的天子門生,未嘗不是好事。

等了許久,裏間忽然有冷淡的笑聲響起。兩道身影一立一靠,分在左右屋側。

“自上次你就該知道,我極擅藥理,比起你來,過之遠矣。”是顏氏公子的聲音。謝長安眉頭微皺。

“那又怎麽樣?”回應的是陸敏青極之挑釁的聲調,“我只知道,覬覦不該覬覦的東西惹了本公子不快,這種人用盡手段也需毀掉。”

“不覺得是在說你自己?”右相公子低笑,“好一句覬覦不該覬覦的東西。”

陸敏青這次沒有回話,只冷哼一聲,挺直了身軀扳門欲走,顏燼陽突然冷聲又添了一句,“你對她動了心思。”

這次含了真正凍人的殺意。

“所以你最好小心你的命。”陸敏青冷嗤了一聲,眼底暗光一閃,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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