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聳立的懸崖，如刀劈一般筆直的峭壁，直沖雲霄。芙菡走到懸崖下，擡頭仰視，就如同一只小小的螞蟻去仰視高大的巨人。拿出月明珠，一片柔和的金光漸漸抹開，柔風般一直彌漫到懸崖頂部。消逝的金光中，一朵花在懸崖石壁上搖曳生姿，月光一般的花瓣，層層疊疊，輕柔秀麗。

高聳的懸崖把濃濃的影投在她身上，冰冷的影刺得皮膚有些發寒。想起那個綠發男孩的話，芙菡深深吸一口氣，盡力平息心底的不安。這個高度，如果真摔下來，想不摔死也難了；想起自己方才和男孩的話，芙菡才反應過來——那種能救自己一命的法術，郁軒何曾教過？

練過他教的法術，分明都很難受的。

不過現在似乎不是想這個的時候。芙菡咬咬牙，一手搭在石壁上，開始攀爬。

沒幾步，芙菡就感覺自己的手克制不住的發抖，自己從小就恐高，何況這懸崖還這麽陡峭……硬著頭皮，僵硬著手臂，芙菡不再回頭向下看，看著月花，向那爬去。

“嘩——”芙菡剛攀住的幾塊石頭忽然掉落，慌亂中芙菡一把拽住旁邊的一條藤蔓，才勉強沒有掉下去，可本已結痂的傷口再次被劃開，鮮血的氣息，彌散起來。

附在石壁上，芙菡強撐著的堅強似乎被突然打破，她只覺得腿有些發軟，似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讓她勉強穩住。她不敢再爬，眼眶開始濕潤。

“你還是要去嗎？”

“我要去。”

與綠發男孩的對話忽然浮現腦海，芙菡咬住嘴唇。洛的信任，昏迷的郁軒，一次次的危機關頭，總是靠別人保護的芙菡，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身邊的人為自己付出的夠多了，也是時候，換她去付出了。

芙菡擦幹還沒流出的眼淚，繼續向上爬。冰冷的石壁上，點點鮮血的艷紅，如同傲雪的寒梅，堅韌不屈。

“我已經引導她去了，也把月明珠給了她。請放心，她不會出事的。”仙山一邊，綠發的男孩恭敬的對面前的金發少女說。

純靈點點頭，神色是鮮見的疏遠：“麻煩你了。”

“沒什麽，很高興為您效勞。”男孩欠身回答，猶豫了一下，問道“但是，我還是有些不明白——您為什麽要幫她呢？她只是個人類。”

“我在找一樣東西，”純靈淡淡的回答，山間的風揚起她金色的發絲，讓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她身上也許有。”

“那，是因為這，您才不肯回去嗎？”男孩小心翼翼的試探。

冷冷的目光掃過去，一向滿是笑意的梅紅色雙瞳，此時卻射出常人鮮有的犀利。綠發男孩打了個寒顫，知道自己問了不該問的，連忙低下頭，不再說話。

“今天的事，不要和我姐姐說。”純靈聲音如深潭般平靜，冰冷。

“是。”

純靈點點頭，手一翻，拿出一面鏡子。鏡子中，雲霧繚繞間，瘦弱的身影仿佛懸崖上一株小小的波斯菊，任狂風如何洗禮，也壓不斷看似柔弱的花莖。

純靈微微一笑，心中猛地湧上一絲苦澀。芙菡，我是要重新認識你了。

不過，你身上一定有我想要的東西。

終於，芙菡爬到巨石上，月花從堅硬的石壁上傲然綻放，瑩瑩的銀光，點亮了一片陰影。指尖激動地有些顫抖，芙菡小心翼翼的摘下月花，放到懷中，興奮，欣喜，激動，一股腦的湧上心頭，淚水瞬間濕潤了眼框，眼前的一切都氤氳起來，芙菡緊緊抱著懷中的月花，閉上雙眼，微微喘著氣。

懸崖之下，濃濃的陰影驅散陽光，沈寂間只有女孩輕輕抽泣的聲音。

“嘩啦——”

芙菡身下的巨石忽然毫無征兆的碎成碎片。

芙菡只覺忽然一輕，身體一下子沒了著落。失重感湧上，風呼呼的掠過耳畔。心中的欣喜在轉瞬間殆盡，不知所措的恐懼彌漫心頭。她下意識護住月花，腦海中只有一句話——完了……

懸崖下的灌木叢裏，格斯卡揮揮指尖的紅光，低低的冷笑：“哼，摔不死你，我到要看看，你怎麽爬回去……”

“糟了。”仙山那邊，純靈臉色猛然一僵。還沒等身邊的綠發男孩反應過來，金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股異香，漸漸消散。

綠發男孩倒吸一口涼氣——果然，很強。

“忽——”就在芙菡意外自己非死即傷的時候，身體忽然好像跌在什麽軟軟的東西上，停止了下墜，同時，一股淡淡的異香在鼻尖飄逸，清雅靈動。這是會是……地獄嗎？她抱著月花，顫抖著睜開眼。

“噗嗤……”一聲笑聲，少女看著芙菡嚇呆的雙眼，笑得花枝亂顫，雙眸“忽閃忽閃”的眨著，耀眼的金發比陽光還要燦爛。芙菡一驚，喃喃：“純靈……”

“呵呵，好在你還記得我，不然我會很傷心的。”純靈終於忍住笑，揮揮手，芙菡身下金色的泡泡開始消逝，她慢慢落在地上。接住自己的，居然是些泡泡。芙菡不禁嘴角一抽。

“純靈，謝謝你。”

“沒事啊，這可是太危險了呢。要是真摔下來，可是糟了呢。”純靈說著，眼底閃過一絲擔憂“芙菡，以後這麽危險的事。可不要做了。”

“我……可是，我真的需要……”芙菡說著，小心翼翼的掏出月花，看到它完好無損，才舒了口氣。

“月花？”純靈低聲喃喃，臉色覆雜“芙菡，你是為了郁軒？”

“是啊。咦，純靈，你怎麽知道？”

“我，”純靈磕巴了一下，不自然的一笑“我碰到洛了。”

“這樣啊，那我們趕緊走吧。”芙菡也沒在意什麽，說著就要離開，忽然又想到什麽似的一驚——

這個地方，普通妖魔都是進不來的，那麽純靈她……

“怎麽了？”察覺到她的異常，純靈問。

“沒，沒什麽。”芙菡目光躲躲閃閃，勉強笑笑。純靈，到底是什麽人？

果然是她。一邊的灌木叢，格斯卡臉色覆雜的一揚嘴角，黑發像是無盡的黑夜，遮住所有美好。這小姑娘，還真是沒有食言……只是……格斯卡輕哼一聲，念著句咒語，離開。

但願你別礙我的事，純靈。

芙菡已經走開幾步，純靈卻像忽然感覺到什麽一般，猛的回過頭，向格斯卡剛剛離開的灌木叢望去……

“芙菡！”剛踏出仙山，一邊的洛就一步迎上來，上上下下打量芙菡一番，然後臉色一變“你受傷了？”

“洛，我找到月花了！”無視洛的擔憂，芙菡興高采烈的從懷中掏出月花，又看向純靈“多虧純靈救了我呢！”

“純靈？是你？”洛這才看到純靈，神情瞬間變得有些詭異。

“咦？你們之前不是見過嗎？”

“是啊。”純靈笑著，向洛使了個眼色。

洛好像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點點頭。

“洛，我們趕緊先回去吧。”芙菡拉拉洛的衣角。

洛微微一笑，眼底隱約閃過一絲憐惜。“等一下。”他說著，蹲下身把手放在芙菡傷口上，默念咒語，雪花般潔白清涼的光芒，帶在一縷梔子花的芳香，立刻抹平了傷口。

“洛，其實不必要的。”芙菡臉微微一紅。

洛擡起頭，眼底是慣有的溫柔，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如果郁軒醒來看見，會擔心的。你不希望他擔心吧？”

臉頰泛起一絲微燙，芙菡不太自然的側過臉：“洛，我們走吧。”

回到家，芙菡獨自呆在房間裏，聽著客廳裏洛低低的咒語聲，芙菡嘆了口氣。

那家夥，不會有事吧？

“芙菡，你還真是超越我的想象呢。月花都拿到了，就別太擔心了。”靈動的聲音，帶著幾分隨意，把她嚇了一跳：“誒？純靈……你怎麽跟來了？”

“不歡迎嗎？”純靈笑得天真無邪。

“當然歡迎啦。”芙菡有點尷尬，這姑娘，神出鬼沒的。

“芙菡，”洛推門而進“郁軒一會兒就醒了。”

“我去看看他！”芙菡說著，跑出房間。

房間裏，只剩下洛和純靈，氣氛瞬間沈悶起來。

“你……”

“今天可真是好險啊，芙菡她差點從墜落懸崖上摔下來呢。”純靈搶先開口，意味深長的沖洛笑笑，又像是心有餘悸的喃喃“哎呀還好我去的及時，不然可真是完了呢。你心還真是大啊，那樣的地方還敢讓她一個人去。”

洛神情有些尷尬，他抿抿嘴，猶豫一下還是問道：“你剛才說……墜落懸崖？”

“咦？你不知道嗎？”純靈的笑容天真純潔，但梅紅的眼底卻有幾分詭異“如果從墜落懸崖上摔下來，非死即傷，而且就算是神也無能為力啊。”

洛臉色一下變得蒼白：“那芙菡她……”

“在去之前她就知道了，可她還是決定要去呢。”純靈若有所思的凝視著洛“對你們她還真是傾其所有啊，還真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女孩呢。你們……”她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揚唇一笑。

洛扭過頭，神情變幻不定，只有眼底的擔憂糾結越來越濃。良久，他嘆一口氣：“我明白，我會勸他的。”

“這樣最好。”純靈釋然的笑笑，又微微皺眉“不過她從懸崖上摔下來，似乎不是意外。”

“你的意思是……”

“雖然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清楚，但是洛，也許很多事情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呢……”

客廳裏，芙菡緊張的抿著嘴，望著少年蒼白的臉龐。一縷陽光落在他眼上，長長的睫毛便微微顫了幾下，雙瞳緩緩張開；湛藍，如愛琴海一般深幽美麗。

“郁軒！”芙菡忍不住喊起來，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點變調。

“喊什麽？吵死了。”郁軒揉揉眼“我還沒死呢。”

“你胡說什麽呢？”芙菡皺起眉，哪有自己咒自己的？

“哦？”郁軒似笑非笑的看向她，又伸了個懶腰“那之前，誰急的快哭出來？跟我要死了似的？”

“你，你都知道？”芙菡臉色“唰”的一下變得雪白，繼而，抹上一縷微微的紅。

“我只是昏迷，誰告訴你我聽不見的？”

“我……”芙菡臉上的那抹紅一下子綻開，蔓延到耳邊。

郁軒慵懶的半坐半躺在沙發上，眼神還有些迷離，嘴角卻掛著一縷壞壞的微笑，似乎很欣賞她這樣的神情。

“好了，郁軒，你就別逗她了。”洛從房間裏走出來“人家為你去仙山，受了傷不說，還差點從墜落懸崖上摔下來。”

“什麽？”郁軒臉色微微一變，眼中有什麽閃過“你真去找月花了？”

“不然呢？”芙菡忽然覺得好委屈，眼眶莫名的開始濕潤。

“哎哎，好啦。我開個玩笑。”看到她眼淚開始打轉，郁軒忽然有些心慌。

“芙菡，你看郁軒也沒事了，你趕緊去休息吧。”純靈從一邊冒出來打圓場“這一大圈，你也很累了。”

郁軒瞟了純靈一眼，似乎並不很驚訝，又看向芙菡調笑道：“你還是快去吧，看你累的像個女巫。”

“你！”芙菡瞪了郁軒一眼，但沒再說什麽，氣呼呼的轉身回屋。

“那我也走了。”純靈眨眨眼，離開。

“郁軒，”洛坐到郁軒身邊“我想和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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