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芙菡剛起床便聽見客廳裏壓低了的笑聲，泉水般的靈動。少女金色的長發閃耀著陽光般燦爛的光澤，看著正和洛聊天的她，芙菡不禁一楞：“純靈？”

純靈笑著點點頭：“早上好，芙菡。”

“早上好。”芙菡回答，猶豫一下，道“純靈，有件事……”

“郁軒嗎？放心吧，他沒事，只是需要恢覆一下。”純靈一邊回答，一邊自顧自的倒了杯果汁。

“不是……”

“什麽？”

“你教我法術吧！”似乎是做了很大努力，芙菡說。

初日的太陽正在升起，點亮了沈睡的黑暗，女孩眼中點點的堅定熠熠生輝。

“哈？”完全沒想到她的請求，純靈怔住，還被果汁嗆了一下，咳嗽起來。

洛無奈的揉揉額角，一邊幫純靈拍拍背，一邊看向芙菡。

驚訝，不解，清明，無奈，心疼……多少種情緒交織在淺淺的黃裏，鮮見的覆雜，讓芙菡微微一楞。

純靈回過神來，幹笑道：“我教你？你確定？”

芙菡點點頭。

“芙菡，我給你講個故事吧。”純靈忽然正經起來，開朗愛笑的女孩，稍微一斂滿面的笑靨，便散發出一縷鮮見的威嚴“見過天上翺翔的雄鷹吧？鷹的壽命可達70多歲，但在它40歲時，它的爪子開始老化，喙又長又彎，羽毛又濃又厚，飛翔十分吃力。這時，它要麽等死，要麽蛻變。選擇了後者，就要飛到山頂，用喙擊打巖石，直到完全脫落，然後靜靜地等待新喙長出。當新喙長出，它用新喙將腳趾甲一片一片拔出。當新趾甲長出，它把老羽毛一片一片拔掉。在艱辛危險的5個月後，鷹新的羽毛長出，蛻變重生。它重新開始搏擊藍天，再度過30年的美好時光。”

蛻變總是痛苦的，但想擁有嶄新的，更美好的生命，就必須熬過雄鷹蛻變的痛苦，鳳凰涅槃的艱辛。

“所以，芙菡，”純靈深吸了一口氣“你只是一個普通女孩，說真的，我不希望看到你像我們一樣，需要身陷囹圄，絕處逢生；需要直面生死，承擔……不是你這個年紀女孩應該承擔的東西。但是芙菡，我知道，你做出這樣的選擇有你的道理，我只是想問你，也許你要面對的，是雄鷹一樣痛苦的蛻變，所以，你真的決定了？你，準備好了？”

“放心吧。”芙菡笑了“準備好了。”

“郁軒讓你練這些？”看著芙菡拿出的魔法書，純靈把書頁翻得“嘩啦嘩啦”，目光定格在幾行法術上，神色覆雜。

“是啊，怎麽了？”

純靈擡頭看她一眼，梅紅的雙眸深不見底，她欲言又止的看看芙菡，又和洛對個眼神，才勉強一笑：“開始吧。”

“再來。”結界裏，純靈一把接住芙菡射來的一支紫箭，燃著火焰的箭在她手中如孩童的玩具般不堪一擊，她手指微微一動，紫箭就碎成碎末。在芙菡驚訝的目光中，純靈一揮手，金黃的光芒化作一個個小球在空中彈來彈去“都射下來。”純靈吩咐。

芙菡咬咬牙，點頭。之前和郁軒練覺得簡直要累死了，現在才知道，那簡直是九牛一毛啊。

“沒想到，你會這麽用心的教她。”洛站在純靈身後，笑道。

純靈沒有回頭，目光緊緊跟隨著少女，若有所思：“你知道嗎？我從她身上看到了千年前自己的影子。”

洛似乎有些驚訝，純靈笑著解釋：“其實千年前，我實力差的要命，要不是……”她聲音忽然低下去，陽光般明媚的笑容也暗淡了。

要不是他，自己是不會那麽拼命練習的吧？

此時的芙菡的確和那時的自己很像，都只是為了一個人，為了有一天能和他並肩而立。

只是……

笑容不再明媚，雙瞳也失了焦點，腦海中滿是一個陽光般的身影。洛不動聲色的掃她一眼，嘴角一如既往的掛著文雅溫柔的微笑，把一碗綠豆湯放在純靈手裏：“累了吧？歇會兒。”

純靈回過神，略略不自然的一笑。是啊，只是過去……

姐姐曾勸她，已經過去的事，何必在意？世間的一切，總在變的。

雪白的白瓷碗襯著綠豆湯，綠寶石般華貴美麗。氤氳的熱氣中逸出幾縷梔子花的清香，淡淡的芳香彌漫，驅散了身體的疲倦。純靈沒有喝，卻垂眸一笑：“這是準備給芙菡的吧？”

洛不置可否：“你喝吧，還有呢，我再給她盛。”說著，順手把一塊手絹放到她手中，留下一句“擦汗”就轉身走入廚房。

看著廚房裏的身影，純靈嘴角不覺上揚。

郁軒翹著二郎腿躺在房間裏，芙菡走進門，把一碗飯放到床頭：“餵，吃飯了。”

“謝啦。”郁軒打個哈欠，毫不客氣拿起飯，正好一眼瞥到芙菡，心裏微微一動。

女孩的臉色頗有些蒼白，白的沒有光澤，沒有生機；眼框有些發青，漆黑的雙瞳，也像是丟掉了什麽東西，有幾分空洞。

眉頭不知不覺間鎖了起來，郁軒把碗放到一邊，聲音低下來：“我教你的魔法，你還在練？”

“對啊，”芙菡勉強笑笑，又安慰似的說“雖然不太好，但比以前好多了！也許，很快就能自衛了。”她眼神一暗，咬咬嘴唇“郁軒，我每次都是靠你們保護我，你，洛，純靈，每次我身陷危險的時候都靠你們救我，可我不想再這樣，我怕有一天，你們也會因為我，身陷險境……”芙菡說著，卻沒發現郁軒的臉色越來越奇怪。

“芙菡，”郁軒打斷了她的話“那些法術，不要再練了。”

“為什麽？你放心，我……”

“把魔法書拿來。”

芙菡詫異的看一眼郁軒，從房間拿出魔法書。

“不用練那些了，以後，練這些。”郁軒說著，從書上指指畫畫。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我說不用練就不用練。以後你就光練這些就行了。”郁軒臉色一斂。

“哦。”被他少見的嚴肅嚇了一跳，芙菡不敢再說什麽，接過書。

“還有，”快出房間時，郁軒不自然的咳嗽一聲“別太累。”

芙菡一楞，嘴角，就劃開一抹笑靨。

“你到底還是心軟了。”洛忽然從一邊冒出“你第一次教她的那些法術對施法者有多大反噬，你不是不知道。”

“我只是不想欠她的。”郁軒靠在床頭，眉頭還是鎖的緊緊的，目光落在那份飯上。深幽的湛藍，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麽。

洛笑笑，笑容文雅，卻像是在清晨的霧氣裏，模糊不清。

冰陌在繁華的街道上穿梭，四周不時有好奇的目光瞅來，詫異這個少年英俊的長相和銀色的長發。冰陌卻像是習慣了這些目光，徑直向幾個小店走去。

幾日的悶悶不樂，連格斯卡都詫異的問他到底怎麽了？可事實上，正逢母親祭日，又有幾人能瀟灑開心？

他只是有點想母親了。

母親在時最愛逛這些小店，忘記逝去了多少時光，他只想再逛一次。

燈紅酒綠，各色的燈光輝映成一片燦爛，映照著他冰雪般的銀發都染上了七彩的輝。逛過幾個小店後，冰陌不禁感嘆時過境遷，幾百年不逛這些小店，變化還真是大。想著，心裏卻黯淡起來，上次，還是和母親一起吧？

在一個相對僻靜的小店，冰陌掏出簪子。母親已經略帶模糊的容貌浮現在腦海。那個安靜軟弱的母親，從不害人的冰雪妖，在自己還很小的時候，就把全數法力輸給自己，她卻一縷香魂隨風去。只剩下這個銀色的發簪，據說是當年父親送給母親的……

當年母親初識父親，也是在這樣的夜市上吧？可是父親……心下想著，冰陌的神情越發的傷感，覆雜。他嘆口氣，把發簪放回兜裏，轉過身。

“哎呀——”一聲低呼，好像有什麽人一下子撞到冰陌身上，撞他的少女措手不及，手中的東西一下子散在地上，人也向後倒去，冰陌下意識拽住她。

“對，對不起……”意識到自己撞到人，芙菡揉著額頭，不住的道歉。卻沒發現拽住自己的少年，一臉的不可置信以至微顫的雙手。

撞他的人，居然是……邱芙菡……突如其來的相遇讓冰陌猛然間做不出反應，只是呆呆的看著眼前這個不停道歉的少女。

“你……怎麽了？”

“沒，沒什麽。”終於反應過來，冰陌趕忙收回手。局促的一笑，對了，芙菡並沒有見過他，應該不認識他。想著，他釋然的嘆口氣。

芙菡正想說什麽，忽然看到散落在地上的東西，趕緊蹲下來撿。

冰陌猶豫一下，蹲下身把散落的東西收拾起來，遞到芙菡面前。

“謝謝你！”芙菡笑著接過東西。如水晶般純潔的笑靨，讓冰陌一時有些失神。

回報一笑，冰陌搖搖頭，沒說話，轉身走出小店。

漸行漸遠的身影融入夜色，閃耀的銀色光澤縱然再濃的黑暗也無法吞噬。無盡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麽，在悄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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