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月花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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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沈默。

似乎是開始下雨了,滴滴答答的聲音是寂靜中唯一的聲響。

少年躺在沙發上,幽藍的長發隨意散著,還有幾縷留在蒼白的面孔上。嘴角若有若無的浮起一絲慵懶的微笑,胸口有節奏的起伏,是睡著了。

可如果不醒,就是一直睡下去吧。

芙菡的眼圈有點發紅,似乎是沒法接受這個結果。

她不知道水晶球對郁軒有多麽重要,以至於它碎了,他就會陷入昏迷。

洛告訴她,當時的情況,水晶球和她,他只能選一個;如果他選水晶球,那躺在這的人就是她。

她從不知道,那個一直在罵她笨的家夥,就這麽重視她。

“芙菡,你準備好了嗎?”溫柔的聲音,洛走過來,看到芙菡一楞,語調微微急促起來“你哭了?”

“啊?沒有。”芙菡趕忙搖搖頭,站起身“出發吧,我準備好了。”

“你真的決定了嗎?”洛微微皺起眉“那很危險。”

芙菡勉強笑著點點頭:“你問過好多遍了,可我不怕。”

他們這是要去仙山,洛告訴她,要郁軒醒來,唯一的辦法就是仙山懸崖上的月花。但他也反反覆覆的問她,是不是真的要去。

怎麽能不去呢?她不想做總是被保護的廢物。

可她也的確不知道,她要面對的是什麽。

無盡的黑暗,燈火搖曳。格斯卡半坐半躺在椅子上,血紅的眼中,是看不清的情緒。

“呵呵,真沒想到,那個芙菡,竟然想去找月花?”不知過了多久,格斯卡陰陰的笑起來“她要是知道……”

呵,但願那姑娘,不會後悔。

“是我的問題。”冰陌嘆了口氣,卻不見什麽後悔“讓他們跑了。”

“這樣更好。”格斯卡說“還沒開始就結束,太便宜郁軒了。”

“你若恨郁軒,他現在昏迷,我們可以……”

“那太便宜他了。他當年……”格斯卡聲音低下去,眼中的血紅沈澱成黑色。

“冰陌,你答應了我的。”打斷了還想說什麽的冰陌,格斯卡血紅的雙眼,仿佛隨時都會溢出鮮血。冰陌微微一楞,點點頭:“當然。”

“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對芙菡下手。”猶豫一會兒,冰陌才問,黑漆漆的瞳孔裏克制不住的流露不忍“她和那件事沒關系的……”

“冰陌,”格斯卡皺眉打斷了他的話“你的善心病又犯了?”

搖曳的火光或明或暗的映出他陰沈的面龐,劍一般的雙眉微鎖著,嘴角崩成一條直線。冰陌張張嘴,想說什麽卻又閉上嘴。片刻,他擡起頭,臉上換上了冷漠:“那好,放心交給我吧。”

“這次,我去。”格斯卡也收了剛才的煞氣,悠悠的抿一口茶。

“你親自去?”冰陌驚訝的擡起頭“沒必要吧?”接著,眼底閃過受傷“你不相信……”

“我當然相信你,我的朋友。”格斯卡飛快的打斷他的話,臉上浮現起一絲難得的調笑“只是,那個地方,你進得去嗎?何況……”他似乎嘆了口氣,頓了頓“我也想確定一件事。”

“純靈?”冰陌似乎這才反應過來,猶豫一下試探著問。

格斯卡點點頭,眼底是難得的溫柔:“你好好休息吧,這些日子一直辛苦你。”說完,向門外走去,剛幾步,又轉身湊在冰陌耳邊悄聲道“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是這麽敏感。”說完,掃了一眼冰陌僵住的表情,爽朗的大笑著走去出。

冰陌看著格斯卡遠去的身影,先是一笑,接著嘆了口氣,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閃過覆雜。

眼前是連綿的群山,綠意深深淺淺,仿佛看不到盡頭。萬裏無雲,只有陽光,燦爛耀眼。

這裏,並沒有下雨。

“到了,這是仙山。”洛神色頗有些覆雜,絲毫不見什麽喜色“芙菡,既然你決定了,那就去吧。”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洛就加了一句:“這之所以叫仙山,因為它是人間離天界最近的地方,普通妖魔,都進不去;包括……我。”

“轟隆”,分明是晴空萬裏,芙菡卻猛然有了一種五雷轟頂的感覺。這才明白為什麽洛反反覆覆的問她,要不要去。

原來只是因為,後面的路,要她自己走。

陽光是那麽燦爛,溜到指尖,卻只有一片冰冷。芙菡腦海中只有一個問題:她能行嗎?

女孩臉色漸漸黯淡下去,察覺到她的變化,洛問道:“所以,芙菡,你還是一定要去嗎?”

芙菡沈靜片刻:“去。”

這似乎是最後的希望了,她總要站起來,去撐起那片天空。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卻擲地有聲的堅定;小小的聲音,卻是石破天驚一般。壓住心中的翻江倒海,洛不自然的一笑:“芙菡,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放心吧,我在這等你。”洛摸摸芙菡頭頂,嘴角依舊是溫柔的微笑。

看著女孩毅然的轉身,披肩的長發一下子飛揚起來,倒頗有些“壯士一去兮不覆返”的悲壯,洛有些好笑。才笑了幾聲,就再也笑不出來了;心裏酸酸的,一陣苦澀。

郁軒,你就一定……要這樣嗎?

藍天,陽光,綠樹,鳥鳴,鮮花,綠草……一切的美好匯聚成了仙山綺麗的風景,但卻是崎嶇難行,根本就沒有路。芙菡攀著樹藤艱難的前行,不一會兒,就不知摔了多少次。

“嘶——”一聲呻吟聲後,芙菡又結結實實的摔了一跤,鮮血不一會就流淌下來。芙菡捂著傷口蹲在地上,正感嘆怎麽走了這麽久也沒看見什麽懸崖,身後傳來的一聲低吼讓她渾身一顫。

不自覺的咬住嘴唇,她戰栗的慢慢回過頭去,瞬間嚇得魂飛魄散——離她不遠處,一只威風凜凜的大老虎正虎視眈眈的盯著她。

大腦一片空白,也顧不上腿上的傷,她顫顫巍巍的站起來,不由自主的向後退去。

老虎在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慢慢向她邁近。

天啊!她在心裏哀嚎一聲,僅存的一絲理智告訴她不要轉身就跑。她一邊慢慢向後退,一邊下意識的開始準備施法。

能在這種地方出現的,肯定不會是普通老虎。可此時芙菡哪裏還顧得上想這些?只要自己的法術能拖住它就行啊。

手心滿是冷汗,芙菡深吸一口氣,勉強冷靜下來,正要施法,忽然闖入的一個不太和諧的聲音打斷了她。

“你又不乖!”細細的聲音,帶著幾分孩子的不悅。眼前綠光一閃,忽然出現的十一二歲男孩一頭清爽的翠綠短發,狠狠的敲了一下身邊老虎的大腦袋。

那老虎一下子收斂了所有的殺氣,委屈的嗚咽一聲,可憐巴巴的轉頭看了一眼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孩。

看著剛才還殺氣騰騰的老虎瞬間變成了大貓,芙菡心裏的恐懼殆盡,不可思議的看看那老虎,又望望男孩。但隨即,一股更大的不安湧上心頭……

那個男孩……是什麽人?

而此刻,老虎還是委屈的眨著銅鈴大的眼睛看著男孩,綠發男孩卻一點不領情,嘟著嘴掃了一眼老虎,才換上滿面笑容看向芙菡:

“你別害怕,”他笑著,狠狠拍兩下身邊的老虎“它只是和你開個玩笑,不會傷你的。”

又莫名挨了兩巴掌,老虎幽怨的瞅了一眼綠發男孩,卻不敢有什麽表示。

不過,剛剛脫離生命危險的芙菡並沒有註意到那些,額頭上流下一串冷汗,幹笑兩聲,有些哭笑不得——玩笑?這玩笑開得,會嚇死人的啊!

猶豫一下,芙菡還是忍不住開口:“請問您是?”

“我是它的主人。”男孩笑著用脆生生的聲音回答。

芙菡瞬間倒吸一口氣——怪不得那老虎那麽聽他的呢!原來是自己的boss啊!

不過這個boss,真夠出人意料。

“咦?你是個人類?”綠發男孩上下打量她一番,想起來什麽似的,臉色微微一變,立即就恢覆平靜。

應該,就是她。

“你來有什麽事嗎?也許我可以幫你?”綠發男孩笑容純凈,芙菡一時覺得有些眼熟。

也來不及多想什麽,她心裏一動,問道:“你知道月花在哪嗎?”

“月花?”男孩斂收了漫不經心的表情“你來找月花?”

“是啊。”

男孩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芙菡一翻,純凈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滿意。

總算等到她了。

立即收拾好情緒,男孩略帶輕蔑的微笑:“這些年,有很多人來找過月花,因為它強大的力量。”

“但沒有一個人真的找到了它,不是因為它難找,是因為,就在離它最近的地方,放棄了。”男孩笑著,平靜的解釋,陽光勾勒出他臉上人畜無害的笑容,似乎很純凈。

“為什麽?”芙菡不解,心中卻隱隱開始不安。

“月花生長在墜落懸崖最險峻的巖壁上,而且只有在天黑月亮出來的時候才能發現它,只有在那個時候摘,它才不會雕零,而且,不能用任何法術。”收起微笑,男孩臉上便是與年齡不符的威嚴,隱約能看出時光流逝的痕跡“而且,你知道,如果你不小心掉下來,會怎麽樣嗎?”

“如果你不幸摔死了,那麽,永駐地獄,不能轉世;如果你幸運沒有摔死,那麽你所受的傷,永遠不會愈合。所以說,它叫墜落懸崖。”男孩銳利的眼光看向臉色蒼白的芙菡“你還是要去嗎?”

芙菡咬緊下唇,閉上眼,便是洛笑容,溫柔卻不失堅定,發梢的幾抹黃像是梔子花上跳躍的陽光;幽藍的長發下總是郁軒的漫不經心,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撐起一片藍天……芙菡點點頭,一字一句的回答:“我、要、去。”

男孩臉上浮現出驚訝,隨即便是一分了然的笑容:“你還真是個特別的人類。那好吧,”他說著,念了句什麽,“嘩啦”一聲,平底卷起狂風,空間一下裂開,隱隱可以看見一個高聳的懸崖“那就是墜落懸崖。”

芙菡吸了口氣,點點頭,正要進去,男孩叫住她,眼神中有些詫異:“能告訴我,如果你掉下來,怎麽辦?”

“我相信我不會,我一定會摘到月花。”芙菡臉色堅定,又稍稍一變“而且我會法術,不會摔死的。”

“但你一定會受傷,懸崖那麽高,摔下來恐怕很難走回去。那樣即使摘到月花,又怎麽樣?”

芙菡垂下眼簾:“我就算爬,也一定要把月花帶給他。”

潑墨般的發絲垂下,女孩堅定的神情在發絲間若隱若現。一縷陽光穿過叢叢綠葉,溫暖的光芒在她身邊悄悄流逝。

寂靜,無聲。

男孩驚訝的看著她,很快,嘴角就深深的彎起。

怪不得,她那麽重視她。

的確與眾不同。

想著,他笑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人,真是出乎意料。那我就送你個東西吧,”說完,從懷中掏出一個比掌心小一圈的珠子,放到芙菡手裏“這是明月珠,它會指引你找到月花,這一路也不會再有阻攔,而且有它在,月花會在白天綻放。”

圓潤的珠子,沐浴在陽光裏,卻流轉著比陽光還要燦爛的光芒。

“謝謝你!”芙菡大喜,小心翼翼的接過明月珠“真不知道怎麽謝你!”

“沒什麽,你是第一個願意這樣做的人類。”男孩笑笑“祝你成功。”說完,和那只駭人的老虎一同,消失在空氣中。

芙菡看了一眼裂開的空間,踏了進去,沒註意到身後一閃而過的一絲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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