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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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縷白煙打著圈,一圈一圈地往上空飄去,中藥特有的藥味也隨之擴散,充滿整個廚房,嘉禾盯著那燒得火紅的煤炭和早已炙熱的藥罐,她朝著藥罐方向伸出去的手不禁慢了好幾拍,就在馬上要碰到。

突如其來的喊聲,她下意識的調頭,手卻不自覺地往前伸了伸,碰到藥罐。“嘶”的一聲,她像觸電般收回手,再去看指頭,已然是起了個大泡泡。

嘉禾爸在外頭喊,“閨女兒,有人找。,”

小心翼翼地將藥罐挪到一邊,再將熱水壺放上去,嘉禾才不緊不慢地朝外走,邊走還將自己的衣服攏得緊緊地。她脖子上依然圍著厚厚的毛巾,只露出一雙眼。只是在看見來人後,那一雙水潤的杏眼怔了怔。幾秒後,她才聽見自己聲音喊:“宋小朗。”

至純的黑色大衣將他的身形完好地勾勒出來同時,也襯托出他他白皙如玉的面龐。他靜靜地站在那裏,眼如點墨,嘴角微勾,帶著好看讓人沈溺的微笑,遠看了去,這人就好似一副上好的水墨畫。

宋小朗凝視著她,像是在無聲征問意見:“出去走走?”

他太引人註目,引得早已進屋的嘉禾爸頻頻回頭朝宋小朗打量,又頻頻對嘉禾使眼色,小眼神裏帶著嘉禾捉摸不透的東西,嘉禾只得匆忙換好鞋子出門。

臨近過年,家家戶戶都在置辦年貨,路上的行人不少,或多或少手上都提著東西。也有大人帶著孩子在附近的公園溜冰或者打雪仗,這附近也就是溜冰場值得玩一下,人少不花錢。如果還有什麽值得一提,那就是溜冰場旁邊開著的頗具小資情調的咖啡館,由於地理位置選得很好,每天日落時分來坐一坐,可以觀賞夕陽下的小鎮,美麗得不可方物。

嘉禾選的是咖啡館裏靠窗的位子,對面正好就是溜冰場。

宋小朗無聲攪拌著手中的咖啡,凝視良久終開口:“嘉禾,我很想你。”

是真的想嗎?是真想,初到英國的那幾年,每日每夜裏,她和他在一起的場面都沖擊著他的大腦神經,回想著高中的那些時間裏,嘉禾每天都會想方設法的逗他笑,告訴他說不要有那麽大的壓力,學習不是第一位,保持每天的愉悅心情最重要。嘉禾一有新的解題方法就會告訴他,她永遠都是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知道的奉獻給他。除了在戀愛中,她是羞澀靦腆的那一方,可是宋小朗常常告誡自己,這不是什麽戀愛,只是一種手段。她真的待他很好,好到他不忍去傷害。

可是為什麽有人就是天生好命,比如嘉禾,家境良好,父母疼愛,朋友同學眼中的小公主。為什麽有人就是命途多舛,只能做一個寒門學子,父不親娘不愛,要為每天的花費精打細算,要飽受外人詬病。

於是那些沈睡於內心的伸出的惡魔,就在遇見嘉禾時,悄然破土而出。

嘉禾扭頭,正眼直視著他,眼神平淡溫和,那雙毫無波瀾的雙眼讓宋小朗頓時想到另外一個人。

她:“宋小朗,我需要的不是一句我想你,而是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你沈默無言地離開了我。”

高三的那年,明明已經在一起都一年多了的人,就當她遭遇人生中最大的轉折,他卻不聞不問地,冷著臉向她提出分手。

那一年對於嘉禾來說根本上就是災難的一年。剛只是高三的開頭,家裏的氛圍忽然就變了,嘉禾爸變得暴躁不堪,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同母親爭吵,偶爾爭吵得厲害了,兩人就是一頓歇斯底裏的打罵。也不管不顧在裏屋正在寫作業的嘉禾,而嘉禾的註意力卻早就被他們對罵中流露出來“小三”“不要臉”“離婚”等字眼給吸引了,聽了好久她終於可以理解是什麽事情,也大概地知道這個家算是完蛋了。

那一天,她一夜沒睡,聽了一夜的吵罵,握在手中的鉛筆不知什麽時候早就把撲在桌面上的卷子戳了無數個洞。

然而事情遠遠沒有結束,離婚後的生活一落千丈,嘉禾那時還不得而知,她是從外人的嘴中才得知,母親走的時候偷偷地帶走了大部分財產,繼續心安理得當著別人的二房,而父親的生意也虧了不少,整個人消沈得厲害。

那時在嘉禾的認知裏,知道了八個字:天上人間,不過如此。

她每天還是照常的上學、睡覺、學習,看起來與常人無異。只是班上同學看向她的眼神變了,嫌棄、厭惡、鄙視。在那些低頭小聲竊竊私語地聲音裏,嘉禾似乎明白原來該來的終究要來。

有膽大的人,直接走向嘉禾,仰著頭倨傲地看她,嘴角上揚,“嘉禾,問你一件事情,你媽是不是小三。”

他的聲音足夠大,足夠轟動整個班級,所有人都靜靜地等待嘉禾的回答。

時間仿佛停止了一般,她趴在桌子上,低頭咬緊嘴唇,眼眶裏的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小小的拳頭攥得骨節都發白。

那人還不依不饒,繼續說,“說話呀,嘉禾。”

一句話說完,那人就被飛來的椅子給打到了頭,他捂著頭嘴裏罵了句臟話,才擡頭看清來人,不認識的人,但是臉色卻陰沈的厲害,散發著無形的威壓,他罵了句“媽的,倒黴。”就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程簡冷著臉,一字一句地對著她說:“嘉禾,你出來。”

她沒答話,在桌底下就著袖套在擦眼淚。

見她這樣,程簡拉著她的手腕粗暴地從桌子上扯起她就往外走,嘉禾低著頭,踉蹌跟著走出去。

眼睛都哭腫了,一碰就疼,她不得不瞇著眼看程簡,然而視線中程簡的臉是模糊不清的,甚至外面的世界都是模糊不清的。

程簡在她面前招了招手,“是不是看不清?”

她點點頭,想著會不會眼睛快要瞎了。剛剛想法植入大腦,程簡就話就傳入耳朵裏,少年的聲音清澈而好聽,他說:“回家,這一個星期不要來上學了。學習上的事情不用擔心,我會給你補上,你好好休息。”

嘉禾當時沒註意,這是程簡對她說話說得最多的一次。而她只是很聽話點頭,然後帶著疼得只抽抽的心回家。

夏天的傍晚,她坐在門前乘涼,眼睛也好了很多,她盯著路上不斷路過的人群,等了許久,仍沒等到宋小朗。嘉禾想不通,宋小朗怎麽不來給她一個理由或者一個簡單的解釋就好。

給她說一聲,“嘉禾,我陪著你。”

她或許就不會去計較當她在教室裏被人指著鼻子問你誰誰誰是不是小三,他卻坐在座位上無動於衷,既不當面軟言軟語的安慰她,也不上前教訓一頓那混小子。而是靜靜地看著,像是在看一場戲。

等到天色漸漸變黑,嘉禾註意到遠處有人朝著她的方向走來,是易夢,手裏還拿著一封信。

易夢抿著嘴,神情之間有悲戚有傷痛,她見到嘉禾在朝這邊望,立馬加快腳步走過來。

像是思慮良久,她的第一句話就是,“嘉禾,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在班上受到了那麽大的屈辱,對不起。對不起,嘉禾。她的話還沒說完,聲音已哽咽。

彼此之間沈默。周圍的一切動靜突然被放大,聽得到蛙鳴蛐蛐叫,還有河水咕咚咕咚流過的聲音以及樹葉被清風拂過發出颯颯的聲響。

嘉禾握住她的手,嗓音淡淡,“易夢,我沒有怪你。”

易夢猛地一顫,手上的信件也隨之掉落,嘉禾彎腰去撿,入目就看見信封上寫的“嘉禾收”,她很熟悉這是誰的字跡 ,除了宋小朗再無別人。

嘉禾:“宋小朗讓你給我的?”

易夢沒說話,站在她身旁,對著星空發呆。

嘉禾拆開信封,輕瞥了一眼上面的內容便動手撕碎了信。她語氣全然淡得不像自己的,“為什麽不親自來說,親自說出口很難嗎?”



不願再用一星半點兒的力氣說出多餘的話,她起身就要離開。餘眼卻瞥見穿著灰色襖子,雙手插/在口袋裏的程簡在四處尋找什麽,沒幾秒,他的眼神就對上嘉禾,瞬間加快了步子,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在嘉禾剛走到門口,程簡就迎了上來,帶進一陣寒氣。

嘉禾:“找我?”

“熬好的藥快冷了,該回去了。”

她戴圍巾的動作一頓,差點把這茬給忘了,一著急,她拉著程簡的手就往外跑,直接忽略身體略微僵硬地拿著杯子的宋小朗。

遠方血紅的夕陽將落未落,將最後的一縷餘輝灑在冰面上,萬家燈火漸亮,突如其來的寂寞與滿心疲憊。

宋小朗調回視線,他自嘲地笑了笑,“嘉禾,如果我現在是真的喜歡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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