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寺後一峰，挺拔雲表，映日燦燦生光。

葉菲遙指道：“那山上必有奇物，我想去看看。”

駱冰道：“你累了一晚，且休息吧。”

葉菲搖頭道：“此峰猶從天降，奇美壯觀，錯過了豈不可惜？”

駱冰道：“李將軍來怎辦？”

葉菲道：“不信偏偏這時來，你不願陪我，還是你累了故意不想去？”

駱冰搖頭道：“都不是，此峰名為飛來，但聽說也沒別樣景致，不過高拔而已。”

葉菲突然緊拉他手，道：“別廢話了！”往山中來。

山中木高葉苦，愈往上攀，草木愈青，五步一亭，十步一樓，山道如虬而上。

葉菲登上一臺，道：“樓觀滄海月，門對浙江潮，此處方一覽無餘。”

駱冰站亭中向腳下看去，山寺大小房舍，盡收眼底，西湖舟船，如魚游碧波，心中大暢。

葉菲走過來握住他手，道：“若是已殺了蔣賊，若是爸媽同在，那該多好。”

駱冰道：“等殺了蔣文章，我再陪你來一次。”

葉菲無限歡喜，突然一笑跑上山去，大喊：“你說話算數！”

駱冰見她歡喜，心中也暢快。

時近正午，日光漸漸從雲中透下來，一陣東風吹來，帶著花香彌漫。

葉菲喜道：“東面有花。”撥開荊棘尋去。忽聞道旁傳來細細鳥叫，自東面谷中發出。山高亭少，二人相扶翻過一座高坡，只見聳崖側立，亂石自山頂順溝而下，灌木條條伏於石側，盡一派光禿禿景象。

駱冰暗自搖頭，道：“此處已在半山腰，寺中看到雲中的光點，怕就是這些亂石與落葉罷了！”

葉菲嘆道：“彼之美，斯何不美？”甫一轉身，浮雲盡飄腳下，隨風繚繞，山寺房屋如點般大小或隱或現，側旁一峰與飛來相望，西湖如鏡，映於兩峰霧波。不禁嘆道：“不畏浮雲遮望眼，原來不是虛話！”

駱冰暗暗嘆服：“山下遙望山中美麗如畫，眼前亂石與落葉之蕭涼，轉身卻有這般雄壯山河，自然變化如斯詭麗！”

葉菲坐在石上道：“即便如此處荒涼之境，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都開心。”

駱冰臉上一熱，伸臂將她摟在懷中，說道：“我願一生一世都陪你。”

葉菲眼中無限歡喜，忽見南嶺石間飛出一對玉色大蝴蝶，映陽飛舞一陣，又沒於石後。葉菲指道：“你看，難道南嶺被側有什麽怪處？我們去看看。”

駱冰望見南側石高崖陡，道：“那裏危險，我們不去了。”

葉菲調皮道：“非要去，菲要去！”

駱冰一笑，仰望見無通路，道：“要上去，須攀亂石，你不怕？”

葉菲道：“我怕啥！”徑先攀。

駱冰一笑道：“小心點。”跟上去。

近山頂處，碎石滑不可攀，只好俯身而上。忽聽鳥叫聲翠翠不斷，自西南傳來，二人不禁向右望去，眼前豁然騰出一片天空，亂石澗下竟有一谷，千萬只蝴蝶迷離撲飛，四壁鮮花正茂，紅綠夾雜，千鳥畢集，隱現於花草叢間，北側雲峰細水流下，激在石上，飛珠濺玉，一陣清風吹過來，細水滴灑在懸石上，淙淙流下；灑在花瓣上，搖搖晃晃；灑在蝴蝶翅上，斑斑如千顆珍珠；灑在整個谷裏，細細如雨。百鳥仰首沐浴著，振翅互歌。

駱冰欲攀下谷，與蝶鳥一處，卻見四周陡峭，無徑可尋，甫一轉頭，花香帶風迎上來，不由更癡了。

葉菲道：“駱冰哥，如果我們便是其中一對蝴蝶，一對鳥兒，甚至一叢花草，有多好？沒有仇人，沒有恩人，就我們倆。”突然眼中放出異樣的光，道：“我們不報仇了，也不管什麽鹽案了，沒有皇上、將軍、英雄、百姓，我們一起住在靈隱寺旁，蓋幾座茅屋，看湖水，看浮雲、高山，還有這花蝶谷，好不好？”

駱冰一楞：“這樣的生活有嗎？不去管蔣賊、楊大哥、師父、百姓……楊大哥將性命托付給我，解大哥又為此喪命，能不顧嗎？江浙百姓猶如累卵，能視而不見嗎？表沒待我好，我就是要事事都依著她、順著她嗎？”

葉菲見他良久不答，眼中喜悅漸去，怔怔的道：“你不願意？”不待他回答，突然一扁嘴，掙脫開手，轉身腳下一滑跌倒在碎石上。

駱冰急向前拉住道：“你要去哪？”

葉菲轉頭道：“你已不願意，便管我甚麽！”脫手向山下走去。

駱冰見她兩頰淚線滴落石間，想說：“我願意。”到嘴邊又說不出口，忽然心想：“我難道不喜歡表妹？還是因為她是我表妹，才喜歡她、依順她？”身後谷中飄來一陣花香，突然一怔：“表妹如花蝶谷一樣美，難道我只是喜歡她的美貌？”

回到寺中，葉菲將白馬牽到駱冰房舍，一言不語，執劍於墻壁寫道：“自今以往，勿覆相思，相思與君絕！”收拾行囊，離寺去了。

駱冰想追卻終於沒追，撫了撫白馬，心中陣陣苦澀：“師父舍我而去，偏偏與我好的表妹又讓我氣走了……相思與君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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