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rice of Fame 成名之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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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夕陽蹣跚地離開大地,燈光伴隨著音樂同時高了一個聲調。我這才註意到,準確地說,這派對並不全然類似於曼哈頓周末的一場普通狂歡。舞池被圈成80年代的Disco Ball特有的球狀發散的光圈,整班人馬的大樂隊一遍遍地重覆演奏著他那些著名的金曲,就連09年後未經他允許發表的那些專輯裏的歌曲,他們也不敢彈出一個音符。人群的變化開始越來越快,忽而隨著新增的客人而壯大,忽而分散後又隨即再次排列組合。

而他一直穩穩地牽著我的手,一個一個地向我介紹著那在燈光下變幻不斷的面孔。我感到十分的驚訝,他居然能夠極其準確流利地說出如此眾多,如此相似之人的姓名和生平。而每一個被念到名字之人,都像著了魔一般狂喜地不可置信地大笑了起來,同他東拉西扯地講著仿佛就是昨天晚餐發生的趣事。

這種感覺是那般異樣,好像他曾經經歷的劫難和死亡全都沒有發生過一般,水晶宮殿的一切也只不過是我的幻象,而他從未和這圓滑的世俗分離過半刻....

我非常非常努力地試圖融入他的世界,但是從前爛熟於心的那些“今天股票比倫敦的天氣還爛”或者“這個點才下班,你肯定是美林的”之類的開場白套話,今天幾乎半句也用不上。甚至,就連我一句短短的“是的,我是華爾街來到”,都會換回別人眉毛輕挑,虛偽尖細的“Oh!That’s great!”,隨後便刻意移開的目光。

就這麽你來我往地聊過了幾次,我便識趣地不再開口,只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麻木地握著一只只伸來的,冰冷纖細的手腕;滿臉微笑地假裝聽著他和那幾分鐘前才介紹過,可我卻忘了姓名“熟人朋友”們親密無比的對話。

他說話的語氣和手勢是那樣的得體謙和,舉手投足都散發著一種成熟而又老於事故的魅力。漸漸地,我產生了一種錯覺,在某些瞬間,我好像看見他和Gekko的影像出現了某種奇妙的重合。人就是這樣的奇怪,無論曾經你是多麽地不屑那矯情做作的問候,然而當所有人都選擇性地將你忽略之時,你還是會感到空落落的失望和對熟知的過去無比懷念.....

這樣想著,我開始將百無聊賴的全副註意,集中在觀察著他一絲一毫的表情。從他面部肌肉的細微顫抖,我判斷著是否需要給他提供一個結束對話的借口;從他拿酒杯時習慣揚起的食指,出現的微妙敲擊,我猜測他是否暗示我遞給他另一種的酒精。

然而,即便如此,我依舊沒有註意到一個斜刺裏猛然跌出來的女子,她重重地摔倒在Michael的懷裏,巨大的沖擊幾乎要將他帶倒在地,他狠狠地倒退了一步才穩住步伐,將那女子抱住站定。

我這才仔細看清眼前的這個女子,她很高挑,蜜色纖細的雙腿好像長得沒有邊際。她穿著黑色羽毛禮服,全身每一塊肌肉都恰到好處。她是那樣的美,就連胯骨處裙子無意的皺折,因酒精而微微泛紅的面頰,和跌倒時棕色的卷發富有活力的跳動,都詮釋著一種令人不自覺心跳加速的魅力。

看清他的瞬間,那女子開始熱情地大喊著他的名字,張開纖長的雙臂擁抱著他。“我的上帝啊,Michael!你終於回來了!天啊,你知道麽,那個時候,我們都以為你真的死去了,你簡直不能想象,多麽可怕的絕望啊!我真的不敢相信還能再次見到你,真的真的太想念你了!”她的喉嚨發出一陣陣激動的嗚咽,好像是帶著哭腔般地說道。

“哦,天啊,Diane,別這樣,你這樣會讓我也想哭的。我也很想念你們,真的...”他輕輕地拍著那個女子的後背,小聲地安慰道。他的聲音溫和婉轉,卻並沒有那種真正會哭出來的激情。

他亦沒有自由地回應她的擁抱,一只手依舊牽著我。而Diane也意識到了,她的目光略過他的肩,頑皮地輕輕眺過我的面龐。

忽然,她的臉上浮現出狡黠迷人的笑容,隨即便將他放開了,可另一只手卻依然搭在他的肩上,刻意營造出了一種不遠不近的暧昧氣息。她將唇靠近他的耳畔,用偏偏能讓我聽見的聲音低語道“Michael,請我跳支舞吧?”她的唇紅艷,性感,就連說話的時都帶著魅惑的香氣。

他牽我手緊了緊,居然把頭轉向我,用眼睛望著我,好像那問題是問我的。我登時楞住了,我試圖理解他眼眸裏的意思,是真正想尋求我作為女伴的意見?還是想讓我找個借口幫他拒絕?我呆呆地盯著他良久,依舊未能領會這個眼神的意味。

就在這時,一陣忍不住的放聲大笑忽然爆發出來,打斷四目相對的尷尬。

我轉頭,發現那正是Diane肆無忌憚的笑聲。她放下了拿腔作勢的性感,整個面容剩下的是無比率性的明媚,令人看見也止不住地跟著她笑了起來,她這副模樣竟比我看見的第一印象還要更加燦爛美艷。

她足足笑了有一分鐘,笑得眼淚都跳出眼眶,染花了那精致的睫毛,這才直起腰來,岔氣了一般的嗓音斷斷續續地說道,“哈哈哈哈哈,我...我是開玩笑的啦。瞧瞧你們....哈哈哈,瞧把你們緊張得,真是....太有意思了。”說著,一拳打在Michael的肩頭,她沒有意識到,打得是那樣的重,令他都不住地咳嗽起來。

還未等他喘過氣來,Diane便迅速地,將不知從哪裏拿來兩杯滿滿盛著液體的雕花酒杯,遞到了我的面前。

“來——幹杯!為了Michael的回歸。”她嘻嘻哈哈地說道。

暗黃色的酒精如同烈焰一般潑撒在我的食管之上,我才意識到她遞給我的酒精是那臭名昭著的Bacardi 151。我無助地看向Michael,可他正被一個黃色連衣裙的姑娘糾纏著,無暇顧及其他。我再看向Diane,而她已經倒舉著空了的酒杯,得意洋洋滿臉期待地盯著我。

無奈,我只好強忍著作嘔的沖動,將那75.5度的朗姆酒一飲而盡。可還未等我放下酒杯,手中的杯子又猝不及防被再次滿上,有一半的酒被潑灑了出來,就連常溫下虎口的皮膚都被酒精烤得如同燃燒一般。

就這樣,一次又一次,短短的幾十秒,我便和已這個瘋狂的女人喝下了數不清第幾杯的朗姆酒,而我對明天期待的也漸漸由“算了,我就晚點起床”,變成為“完了,我一定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終於,那個小惡魔般一直不停倒酒的手被拽得停滯下來,“我的天啊!你們怎麽喝了這麽多!”他看著她手上半空的酒瓶驚呼道,那是我期待已久的聲音。

“來,一起!”她冒冒失失地想要上前給Michael倒酒,可身體卻已失去平衡,搖搖擺擺地還未走前幾步,便朝左邊傾倒下去。

她這樣的摔倒並不緊要,因為她的左邊是一個無邊的泳池。只聽見“撲通”一聲,原本平靜的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暈開閃爍的橙色波紋。

傾刻間,人群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水中絲絲縷縷飄散開的發絲之上。然而,這樣的沈靜只持續了不到短短幾秒,就像Michael大方張開雙臂邀請的動作之下,變為一聲又一聲水花撞擊之聲。

轉眼,一池清靜高貴的秋水就幻化成流金般熱鬧非凡的液體。

高跟鞋,揉碎的夢想,口紅,香水,酒精,昂貴的箱包,濕透了的布料,雲彩般的飾物,一瞬間,那裏面漂浮著的什麽都有.....

我不得不佩服財富給人類帶來的想象,就連如此荒誕的舉動,都被賦予了某種藝術家般的特殊意義。

我再次看向他,泳池的周邊已不剩幾人了,顯得空空蕩蕩。

“你不也下去和她們一起玩玩?”他笑著對我說道。

“不了。”我搖搖頭,強忍著空空胃裏酒精的織熱和陣陣的暈眩。“我還是去後面休息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另一個女二出場,形象可自行腦補Penelope Cruz(潘尼洛普·克魯茲)or Adriana Lima,

大家對她印象如何?

註:

Bacardi 151:名字來源於北美酒精烈度度量,等級為151,也就是酒精烈度高達75.5%,遠高於一般朗姆酒的35%-45%。百加得151可以被點燃的,不要問我喝這玩意半瓶是什麽感覺,現在想起來還想吐。

個人非常喜歡這一句“我不得不佩服財富給人類帶來的想象,就連如此荒誕的舉動,都被賦予了某種藝術家般的特殊意義。”

按照我書群裏某人的話說(不能透露名字,這話太offensive):富人才是有意思,窮人只有苦難和經歷是有意思的,他們的思想卻不性感不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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