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重新琢磨Gekko今天的語氣，自從去年的冬天，我便很少聽見他的聲音裏會燃起這樣的激情，我忍不住問他“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聽著，Kate，我們----搞定了Mr Big L！”。

這個消息驚得我差點從馬上跌了下去“什麽？我的天啊！這是怎麽做到的？！”我激動狂喜地問道，幾乎絲毫沒有註意到Luke幫我拿著電話的手在微微地顫抖。

那一剎那，我忘記了談情說愛的心境，也忘記了原本裝出的孱弱般的病容。只是一把接過手機，背過身去，關掉免提，小聲地問道“Gekko，你說，這一單，我們能賺多少？”

雖然，我本對他回答給我的數字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他說出的那個數字還是讓我無比震驚。行業的天賦已經讓我瞬間算出，一個基點的分紅便可以讓一天還完所有剩餘的房貸，甚至，還有餘錢購入我那向往已久的摩托跑車。

短短的幾分鐘裏，那原本神聖，纖塵不染的“愛情”，變成了世人口中可有可無的激情，最後連我自己都開始嘲笑自己的愚蠢，就像嘲笑伊卡洛斯那蠟制的翅膀一般。

現實的陽光很快融化掉了翅膀上虛無的蠟，華麗的羽毛也紛紛剝落。我如同光禿禿的葉子般飛速墜離，零落不堪地又重新飄落在一成不變的黑色海面之上。

想著想著，我忽然做了一個決定，我決定把那翅膀封存在阿波羅神殿裏，不再飛翔...

正當我開口準備答應Gekko之際，忽然，只覺得身後一沈，好像有什麽人縱身跳上了我的馬背。還未等我來得及回頭，那人便已經將韁繩接到了他手中。只輕輕一吹口哨，馬便好像聽懂了一般，撒蹄開始奔跑。

巨大啟動的慣性，險些將從馬背上將我拽下去，卻被身後之人緊緊抱住。

“Luke，你幹什麽？我在講電話呢！”

他不理我，只是自顧自朝著馬的大腿上輕輕一拍，那馬便像離弦的箭一般狂奔了起來。兩旁的椰子樹開始飛速地倒退，海浪也被踏成一條條飛濺的閃電，海灘上各種艷麗生動的色彩如同打壞了的顏料盒，全都混在一起令人暈眩。風中馬蹄揚起來的沙，更讓我幾乎無法張開眼睛。手機早也半途跌落在沙地裏，更別提繼續打電話了。

他顯然是刻意為之，我被他這樣反常的舉動徹底地激怒，回頭沖他大喊“你放開我，放我下來！”

剛剛說完，只覺得渾身一震，他果真放開我了，可飛馳的速度卻絲毫沒有減弱。這一放開，我才發現，馬匹奔跑時，上下的劇烈顛簸幾乎要將我搖晃散架，原本右肩已經愈合的傷口又齊齊地崩裂開來，鮮血混著未幹的發絲上的水珠，一滴滴滲出。我強忍著疼，不想讓他看出半點，硬撐著緊緊地趴俯在馬背上，雙手死死抓住馬棕色的鬃毛，才不至於被甩下馬去。

只聽見他挑釁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你不是喜歡這樣的麽？”

我將頭幾乎埋入了馬脖子的鬃毛裏，壓著怒火和疼痛，咬牙恨聲道“Luke，你給我聽著，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為了不讓後面的話被風聲淹沒，我不得不停頓下來，深深地吸一口氣，繼續喊道“就比如我，我----始終是要回到那個世界的，再比如你，你就永遠地活在這個你自己虛構出來的夢境裏面吧！”

話音剛落，我手臂兩側的韁繩猛然被繃得緊緊的，一聲廝鳴中，向前的沖力一瞬間消逝，馬雙蹄揚起，再重重地跌回地上，振得我渾身每一塊肌肉都疼得不住地顫抖。

飛揚的沙土在馬的聲聲響鼻聲中漸漸平息下來，良久，才聽見他失落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怎麽能這麽說呢，你看看這一切，這不是虛幻的，水晶宮殿......它...它是真實存在的，就這樣下去...不好麽？”

“水晶宮殿？”我冷笑一聲，“你真以為它那麽好麽？你真以為它是像你所說是用鹽做成的麽？你錯了，那一樣用金錢做的，你又以為你能躲得到哪裏，都是一樣的！”

他好像被我的話語打啞了，沈默半晌，最終才道“那裏...你那個世界裏，到底有什麽值得你留念的？”

“呵，太多了，每做完一單交易後喝下的那一杯曼哈頓雞尾酒，在Bobby Van’s扒房裏聽著華爾街上的傳聞，隨處可見的酒吧，徹夜不休的舞曲，我養的貓，窗外的櫻花樹，還有這個我們跟了一年半才最終拿到客戶。”

他就一直用哭笑不得的表情看著我，聽我說完這一大串的定義，最終，輕蔑地說道“你口中那個客戶就是Big L？他真的什麽東西都不是。”

他說這句話時鄙夷的表情，深深刺痛了我浮華的自尊。我無奈地搖了搖頭，早該知道，和他這種人是說不清楚的。對於他來講，Big L確實什麽都不算，我那少得可憐的獎金更加什麽都不算，而我和他那些其他孤島上的三妻四妾恐怕也是一樣，只是神需要憐憫人間疾苦時的畫布。

我不再理他，憤憤地兀自翻身下馬，順著馬蹄跑來的痕跡一路走回去，在沙土中撿起我那半埋著的手機，拍去塵土，收回口袋。

我不用回頭，依然可以看見他那夕陽中永遠孤寂的身影，駐立在晚霞璀璨艷麗之巔。他正蔑視地望著我離去的身影，如同狄奧根尼從他的木桶裏看向外面繁華美好的街道...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還是不是甜，下一章一定甜~~那麽問題來了，Luke為什麽一聽見Big L就炸毛

註：

狄奧根尼：古希臘哲學家，犬儒學派的代表人物。據說第歐根尼住在一個木桶（亦說是裝死人的甕），所擁有的所有財產只包括這個木桶、一件鬥篷、一支棍子、一個面包袋。有一次第歐根尼正在曬太陽，這時亞歷山大大帝前來拜訪他，問他需要什麽，並保證會兌現他的願望。第歐根尼回答道：“我希望你閃到一邊去，不要遮住我的陽光。”亞歷山大大帝後來說：“我若不是亞歷山大，我願是第歐根尼。”

Bobby Van's：華爾街著名扒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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