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Butterflies 蝴蝶的尖叫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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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想過那個人會還活著,我對他的死是那樣的堅信不移,就像我堅信那是青春的完結和一個時代的逝去,堅信成功的必要歷程就是夢想的流逝,堅信愛,金錢和自由是永遠無法攻破的三元悖論。

可是,眼前的這雙眼睛卻顛覆了這一切我信奉的人生信條,它在生動地告訴我一個不可置信的事實,那就是-----我的夢還活著 !我那前程遠大,光明耀眼的夢真的還活著!!

那一刻,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覆雜怪誕的情緒,好像有千萬只蝴蝶在我體內飛舞亂撞,只要我稍稍地張口,她們便會全部撲騰而出。

那些青澀的回憶亦讓我感到無比地尷尬,無比地滑稽可笑,甚至無法再直視那雙眼睛。那種窘迫,簡直就好像我永遠不願承認的童年公立學校裏破舊電扇的吱吱呀呀,又仿佛無數次被塗改隱藏少年時期愚蠢的日記,重新被□□裸地翻出閱讀時,手心微微滲出的潮氣。

無數的問題這個瞬間也開始轟炸著我的理智,“他怎麽可能還活著?”“他為什麽要躲在這裏?”“如果他沒死,看到的那具屍體又是誰的?”

雖然,我無法回答其中任何一個的問題,卻有一種直覺告訴我,我已經遇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這將會是我生命中可能碰見的最好的一次機遇。

我就像熬紅了雙眼守在交易臺前的獵人,看著絕密的收購信息被發布,一分一秒地等待著狙擊開盤的時刻,在投資者瘋狂的呼喊中,坐守著自己一早看中的股票翻倍翻倍的增長。

各式各樣情感和計劃沖擊著我的神經,使我一點兒也感覺不到剛剛櫃子砸在身上的疼痛。激動的狂喜讓我蜷縮在傾倒的櫃子和一堆唱片之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但在旁人的眼裏,我應該是摔很重,以至於我全身都因疼痛而不住地發抖,甚至無法自己站立起來。我便也索性隨了他們的意,繼續軟軟地蜷縮在地上,將喜不自禁的面孔全都隱藏在傾覆的櫃子陰影之下。

果然,他朝我走了過來,腳步一點點越來越近,他的手先幫我將壓在脊背上的唱片櫃擡了起來,再將我周圍落滿的唱片稍稍扒開。那雙手雖然白皙修長,卻骨節分明,剛毅有力,那顯然是一雙男性的手,而我剛才居然愚昧地連這也沒看出來。

最後那手伸到了我的面前,“女士,你還好麽?“他溫和地說道,聲音比剛剛略顯低沈了一些,和曾經的那句“Annie are you ok?”簡直如出一轍。

我幾乎就要條件反射般地喊出他的名字了,可是與生俱來的理性,卻硬生生地把我想尖叫的話壓了下去。我發現我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他既然選擇逃離了整個世界,定然是不想讓別人認出,我若此刻大聲喊出他的名字,他斷不會承認,甚至轉身就跑。

該怎麽辦?我的生命裏從未有過如此糾結的時刻,就好像在空無一人的宇宙裏證明出了黎曼猜想,卻沒有一個人可以和我分享這樣近似癲狂的歡喜。

我用顫抖的手,握住他伸向我的手臂,盡量緩慢地一點點站起,一邊站一邊腦海裏飛快思索地,究竟怎樣才可以把握住這絕無僅有的機遇。

我深深的呼吸,一次,兩次,三次,開口,可聲音還是不住顫抖,幾乎連不成話語。

“我....我想跟你問個路。”

“好的。”他很紳士地回答。

我一咬牙,轉頭對上他的目光,用那行業教給我的最最令人信任,最最真誠可憐的眼神看著,一字一句地問道“我想知道,我該怎麽去往Jackson的心房?”

我很明顯地感覺到他的手臂的肌肉緊了一下,眼角的笑意凝固住了,他本身就沒有一點血色的皮膚在那一刻更顯蒼白。

大約有十多秒的靜默,而我就這樣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臂,一動不動。

我可以看得出來,他目光裏的戒備在一點點地消融,原本緊繃的肌肉也在一點點地放松,最終他的眼底只剩下了善意。

就在我幾乎要確定,我已經成功了的那一秒,他忽然開口,用同樣真誠的語氣回答道“你認錯人了,我不是Mr. Jackson。”

什麽?他說什麽?不可能,絕無可能!

我也不知道該怎樣接下他的話,奔騰的血液在他這句話出口之時,嗡地一聲湧上了大腦,只剩下僵硬的四肢就這麽死死地拽著他。

他的眼神裏露出無奈的微笑,只得用另一只手從口袋裏取出錢包,拿出一張證件給放到我的面前。

上面赫然寫著,姓名:Luke Kear,性別:男,出生年份:1972年,我再看向證件照片,照片裏的男子剪著桀驁不馴的近乎光頭的短發,一側的鬢角被刻意地剃出之字形的花紋,露出一抹駭人的字母紋身。除了那雙眼睛和他一模一樣,其他的五官真的也不是那麽地相似,尤其是那兩片瘦的如紙片般的唇,散發出一種陰柔極端的氣質,與他全然相反。

我將那張小小身份證看了一遍又一遍,水印防偽編號樣樣俱全,沒有一絲絲偽造的痕跡。沸騰的血液,只一剎那便冷卻到了冰點,滿心亂撞的蝴蝶也好像全都化成了灰燼,零落地一點點飄下。手上原本死不放手的力量也漸漸松懈了開來,耳旁好像有個聲音問道“小姐,我可以走了麽。”

我頹然地點頭,默默地看著那個黑色的身影,從我手中一點點抽離,然後慢慢走遠消失了眩目的陽光裏。

直到那個身影完全消失,我的理智才漸漸回到了我的身體。

腦海裏一遍遍地想著證件上的那張照片,無論怎麽也無法將那張照片與眼前那位紳士儒雅的黑袍男子聯系在一起。

不對,還是不對,如果剛剛那個人真的不是他,又為什麽要全身偽裝,穿上□□女子的黑袍出街呢?為什麽會在我提到Jackson的名字時,就即刻反應過來我說的是Mr. Jackson,而不是Mrs. Jackson呢?為什麽不直接解下面紗展露他的面容,而要拿出證件給我看?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我這才猛然想起什麽了似的,朝著他早已離去的背影追去,可是哪裏還趕得及,一出這家滿是塵埃與陽光的唱片店大門,就是凡世絡繹不絕,川流如織的人群。

我邊跑邊在路旁黑袍女子唯一露出的部位掃視著,試圖尋找著他的身影,可什麽都沒有找到,他好像隨著最後一抹的陽光再次消逝。

忽然,我停止了搜索的腳步,顧不上背部現在才開始傳來的陣陣疼痛,朝著另一個截然相反的方向奮力狂奔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有讀者問我:為什麽選擇1972年作為Luke Kear的出生年份,是不是因為這是MJ的單飛生涯的開端?

我認為,他對1972的解析特別好,還有一個,1972是典型美國x generation的時期,就是所謂的迷失的一代。

二戰後,物質的豐盛和傳統信仰的缺失,那一代人,很多都對自己到底是誰,自己到底信仰什麽,很迷茫。

當然這些也會在luke這個人物中,將來體現出來

再引用一個書評,“為什麽要寫唱片店這樣一個沒落的行業?是意在暗喻了作者對逝去的青春和自由叛逆的80年代的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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