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生命中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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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餐桌上,每個人都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

榮格翹著二郎腿,用終端瀏覽當天早上的新聞。

一旁的侍女把草莓果醬抹在面包上遞給他。榮格看都沒看,低下頭直接咬了一口。

侍女的臉紅了。

“太甜了,”他用手指抹掉嘴角的醬,搖搖頭評價道,“面包還是和黃油更配。”

用銀勺慢慢攪拌紅茶的斯雷因從剛剛就一直在神游,聽到榮格這句話,不知怎麽突然回過神來了。

“‘你是我面包上的黃油’?……”他像是回憶起了什麽那樣,隨口說道。

“生命中的呼吸,”耳尖的榮格聽見了立馬接上,“你也知道這句話啊。”

斯雷因擡頭不解地看向他。

“什麽?”

“你說的那句話的下一句,‘你是我面包上的黃油,生命中的呼吸’,”榮格解釋道,“我記得是句電影臺詞。”

這句臺詞似乎對斯雷因有所觸動,靜靜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榮格見他這幅模樣,也沒什麽興趣追問他是從哪裏聽到這句話的。他不打算多管閑事,就低頭繼續瀏覽方才的網頁。

新聞頭條的加粗大字赫然映入眼簾:

【薇瑟第一公主芙洛拉薇瑟克洛瑞斯結束訪問於今晨返回火星】

“這麽快就有報道了啊。”

榮格自言自語著,用餐巾擦幹凈指頭上黏糊糊的果醬。然後他點開了那則新聞,快速瀏覽一番。果不其然,全是他最討厭的客套話。他為自己的先見之明得意地點了點頭。

芙洛拉確實在今早登上了返回火星的飛船,這也是早餐時桌上只剩下他和斯雷因兩個人的原因。

“總覺得有點不放心……”

今早道別的時候,埃德爾利佐還不安地在一旁碎碎念。

就算是那個厚顏無恥的老弗萊堡,也不會在自身難保的這個時刻明目張膽地擄人吧。不過保險起見,榮格還是默默地加強了警衛,然後目送芙洛拉離開。

榮格正回憶著早些時候的情形,一個士兵進到了餐廳,在他耳旁小聲通報消息。

“好的,我知道了,馬上去。”

他臉上的表情嚴肅起來,說著放下了手中的終端。和斯雷因打了一聲招呼後,他便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

榮格突然離開的情況並不少見。斯雷因沒有太在意,仍在試圖理清這幾天來腦中混亂的思路。

自從那天在兵器庫中的談話之後,他和芙洛拉便再沒有什麽過多的交談了。她大概察覺到了他的猶豫,沒有步步緊逼,而是以一種頗具耐心的態度,適時地與他保持了距離。

但這樣的她讓他感到非常不習慣。從一開始,她就以極為高調的姿態,像一陣狂風暴雨那樣闖入了他的人生,此時突然出現的距離感倒是讓他覺得有些生疏了。

每每想起那天晚上的吻,他的思緒都會因滿滿的疑問而短路死機。事情大概是他所猜想的那樣,她對他抱有一種不知從何而起的好感,可只要這個想法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他便無法抑制地嘲笑起自己。

可是為什麽會覺得自己可笑呢?

少女燦爛的笑容浮現在眼前,他懊惱地用手撐住額頭,深深嘆了一口氣。

“哎……”

……大概是因為心裏那股無法抑制的躁動吧。

然後他又想起前幾日在兵器庫時,兩人之間那段不是很愉快的對話。理想主義與現實主義在她身上並存,就像光與影那樣。小女孩坐在他膝頭,用與平時完全不同的語氣平靜地訴說著一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她的話語給他帶來的驚訝,絲毫不亞於初見時的那一次。

【……我覺得,這樣是不對的。】

斯雷因現在明白了,她話中隱藏著的深意。

那是一顆種子,潛藏在她幼小的靈魂中,隨著閱歷的澆灌與現實的培養,最終在她長大後盛放。

而在她心間扔下這顆種子的,就是他。

不同於曾經的搖擺不定,如今的她已經下定決心了。

堅定的決心,那是領導者必備的素質之一。他們必須比任何人都要堅信自己是正確的,他們所能看著的,必須是一個明確的方向。

他在她的眼睛裏看到了那份信念,但同時她也變得陌生了,像是義無反顧地帶上了冰冷的面具。那日在樹下安然入睡的小女孩,一瞬間不知去了哪裏。他對她原就不熟悉,這才好不容易剛剛觸及到了一些,如今卻又一下隔開好遠。

斯雷因十分苦惱,苦惱到一片面包都吃不下——不管是塗了草莓醬的還是黃油的。杯裏的紅茶在他堅持不懈的攪拌下,也徹底涼了。

然而此時的他沒有意識到,芙洛拉形形□□的身影早已占滿了他整個腦海。她的形象不再像十幾年前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單單只是一個單薄的形象:

一個拿著勿忘我壓花的神秘小女孩,有著和小時候艾瑟拉姆極為相似的面容,和過於成熟的神態。

他心中芙洛拉的形象逐漸變得立體了起來:從一開始“騎士邀請”時的頗為強勢,到啟動式上意外事件中的沈穩與機敏,樹下談心時稍微顯露出的憂慮,再到生日舞會上的肆意閃耀與歡笑,以及那天在兵器庫中燃燒著的鬥志。

每一個都是她。

可令他如此掛念和焦躁的……究竟是哪一個?

如果沒有人來傳達消息要他馬上去覲見室的話,斯雷因多半會坐在餐廳裏,就那樣想上一整天的吧。

去往覲見室的路上他總算收回了心神。而當他進入覲見室,發現將自己叫到這裏會面的竟是個熟人的時候,他終於徹底顧不上芙洛拉的事了。

Aldnoah的光輝散去,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副熟悉的景象。

燈光昏暗的會客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藍色的星球,背對著他端坐於輪椅之上的女子緩緩轉過身來。

“……蕾穆麗娜殿下?”

說什麽“他此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未免太過俗套。自從出獄以來,斯雷因早料到會有這樣的一天,只是這樣的光景使他不由得想起許多痛心往事,十幾年前戰火中的回憶仍然歷歷在目。可那日出現夢境中的三個人,如今竟只剩下蕾穆麗娜一人。

用言語來形容他此時的心情,未免太過蒼白。時光在女子的面容上刻下了痕跡,她的眼神裏有著與他同樣的疲憊與撼動。

兩人互看無言。昏暗的會客廳中他們的眸光閃爍,像是寂靜夜中的湖水。

一陣死寂般的沈默後,斯雷因向蕾穆麗娜鄭重地行了個禮。

“蕾穆麗娜殿下,我……”

他半跪在地上,低垂著頭。太多話語哽咽在喉頭,他卻不知該從何說起。久違的一聲尊稱中包含自責的酸楚與沈重,蕾穆麗娜又何嘗聽不出來。

“往事就不要再提了,斯雷因。久違的再會應該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啊,難道要用沈重的謝罪來毀了它嗎?”她的聲音沒有大的變化,仍像流淌在夜色中的清涼溪水那樣,靜謐而優雅。

半跪在陰影之中的他低頭不語,像一座堅固的雕像。

蕾穆麗娜的目光黯淡了一瞬。她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微微垂眼。

“再說……我從沒有怪過你啊,斯雷因。從來沒有。”

她低聲說道。

僵持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待到那陣令人窒息的壓抑逝去,兩人總算能夠平靜地聊起來。

“芙洛拉過得好嗎?”

交流了共同的回憶與各自的經歷後,蕾穆麗娜突然問道。

斯雷因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一時間楞住了。但考慮到芙洛拉是她的侄女,他也就不感到不奇怪了。

“……我不知道。”

蕾穆麗娜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不解地追問:

“不知道?……為什麽這麽說呢?”

“公主殿下她……有時看起來非常快樂。”少女的形象仿佛就在他的眼前,他思索著開口了,“但是我想比起那短暫一時的快樂,更多的應該是無法擺脫的煩惱和憂愁吧。”

蕾穆麗娜聽到他字字遲疑的回答,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

“……是嗎。”

她的回應在斯雷因聽起來,倒像是一聲飽含心酸的嘆息。

“那麽……你和她相處得好嗎?”蕾穆麗娜註意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強作笑容轉移了話題。

但這個話題並沒有像她預期的那樣,改善室內的氣氛。因為對於此時的斯雷因來說,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難回答了。

他不知怎地笑了出來,夾雜著苦澀與自嘲,開口了:

“……我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她。”

蕾穆麗娜陷入了沈默。

良久,她擡起手,覆蓋在斯雷因的手上。他的手一顫,小指上的戒指閃爍。

“有人想要去了解你的心,你為什麽不試著讓她接近你的心呢?”

她仰著頭,眼中滿是真誠。

斯雷因看著她,欲言又止。

“這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他想說。

橫在兩人之間的是難以跨越的鴻溝:無論是兩人的年齡,地位還是他的過去。且不說他尚且無法判斷自己對芙洛拉究竟抱有怎樣的感情,她還只是個剛滿十七歲的小姑娘。她能確定自己的感情嗎?對他的好感又能持續多久呢?

他無法想象如果自己再向前邁出一步,讓兩人的關系充滿更多的可能性之後,將來會面臨如何的結局?他並不在乎自己,可能她呢?會受到什麽非議與傷害?

像是看穿了他的煩惱那樣,蕾穆麗娜的下句話點中了他心中的薄弱處:

“她的身份,她的年紀,這些都是你自己用來說服自己的借口罷了。實際上你只是害怕而已吧……”

她停頓一瞬,松開了他的手。

“……害怕再次失去。”

這場對話並沒有持續很久。蕾穆麗娜的話在斯雷因心中激起了小小的波瀾,他感到自己距離心中的答案又進了一步,但充滿未知的迷霧仍舊阻擋著他做出決定:

是該假裝渾然不知讓兩人的關系就此冰凍?還是開誠布公地向她袒露出自己心中的秘密?

不管怎樣,經過這一場談話後,他總算能排除繁雜的思緒,看清這僅剩的兩個選項了。

懷揣著最後的猶豫,他與蕾穆麗娜道別,然後隨著一陣光芒,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昏暗的會客廳內。

蕾穆麗娜將輪椅轉回落地窗前,俯視窗外蔚藍的星球。

窗上映著她憂郁的面影,她擡起手,遮蓋住那映在窗上的半張面孔。

看著自己的影子,她不知想起了什麽,綻開一個苦澀的微笑。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呢……斯雷因。”

伴隨著她低聲的自言自語,炫目的光芒籠罩了她的身影。

……

待到室內重新恢覆黑暗,原本坐在輪椅裏的女人站了起來,卻早已不是之前的那個人。

“還是……沒能看穿我的偽裝。”

艾瑟拉姆站在窗前,似是遺憾又似是感嘆地這樣說道。

斯雷因早已不是她記憶中的樣子。如今他疲憊不堪,飽受痛苦與磨難,仿佛仍然無法從過去的陰影中解脫。

那個時候,她希望他能夠得救。只懷抱著這樣一個單純的願望,她向界冢伊奈帆提出了請求:

【請你將斯雷因·特洛耶特從這不幸的連鎖中解救出來吧。】

可時至今日,這個請求究竟是對是錯,她卻不敢細想了。

唯一清楚的是,她希望他能得到救贖,直到現在仍是如此。只不過她終於明白了,能救他的那個人不可能是她。

……因為總有些事是無法強求的。

她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遠在地球的那個黑發少年。十幾年過去,如今就算回憶起過去的種種,心也不會再刺痛。

是啊,無法強求。尤其是對於她這樣的人來說,很多時候從一開始,就沒有供她選擇的餘地。

可是一旦習慣了妥協……也就失去了活力與希望。學會麻醉自己,幾乎撕裂胸口的渴望也能就此幹涸。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多餘的渴求,也就沒有什麽求而不得的煩惱了。

人的適應能力真是驚人。

艾瑟拉姆窗上的倒影自嘲地笑了。

“女王陛下。”

突然有一個聲音叫住了她,她回過頭去,看見站在角落陰影中的年輕伯爵。

“榮格伯爵。”

她向他微微頷首。

榮格不想知道她為什麽要見斯雷因,也沒有心情與她客套,於是單刀直入說道:

“讓我們繼續剛剛的話題吧,陛下。既然您已經知道發生在使館和啟動儀式上的襲擊並非我所為,而是弗萊堡伯爵與地球反火星勢力聯手發動的,接下來您打算怎麽做呢?”

艾瑟拉姆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明白他驕傲的性子,也知道他因為自己的防備而十分不滿。所以她並沒有在意他偏頗的言辭。

可還未等她開口,就被慌慌張張進到房間中的侍女打斷了。

“陛、陛下!……公主殿下乘坐的飛船受到了伏擊!”

……

她帶來的是飛船炸毀,芙洛拉下落不明的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BGM:A Drop in the Ocean--Ron Pope

內容提要來自歌詞,部分歌詞:

It's just a drop in the ocean【那如同滄海一粟】

A change in the weather【變幻莫測如天氣一般】

I was praying that you and me might end up together【但我祈禱,你和我最終可以在一起】

It's like wishing for rain as I stand in the desert【就像在沙漠中祈求一場雨的降臨】

But i'm holding you closer than most,【但我依然緊緊擁抱著你】

'Cause you are my heaven.【因為你就是我的天堂】

本文大概會在端午節前完結。結局HE,非常正統的HE。

結局後會有幾個番外……分別是TE和其他世界線的故事。

TE可以選擇不看……嗯。

其他世界線是治愈系的傻白甜故事,大家都變成了普通人,可以選擇普通人的幸福。因為在寫的時候就覺得,好多不幸是由於皇族身份的無奈引起的,所以想寫個沒有那麽多無奈的平常世界。

話說……我想要個長評啊!有沒有哇!【打滾

我還沒得過長評呢!QAQ

而且沒有人誇獎封面嗎!憂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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