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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憚相持運河船 船入黃河暫息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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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星和王興心知付出了巨大代價才把寶盒到手,著實得之不易,也不敢再遲疑。依林青塵所命,一路催馬狂奔至運河岸邊,放眼所及哪裏有船接應?便是教中之人也未見到一個,二人心中大急,便沿河堤向北馳驅。奔出二三裏路,遠遠看到岸邊停靠著一艘大船,雖不見白蓮教旗號,二人還是喜出望外,一邊催馬趕去,一邊揮手呼喊。

到了近前,才發現這船原來只是一艘普通的商船,而且還破舊失修,那船主正吆喝著夥計們修整加固。他二人又感失望,但回望來路,一隊人馬已拖著煙塵沖了過來。於是,也顧不得什麽了,沖上去三拳兩腳把船主和夥計打落水中,急令船工開船。

及至三帆升起,轉舵離岸,馬上眾人已來到近前,紛紛躍上船來。

獨孤冷月氣怒交加,厲聲喝道:“雷星把寶盒拿過來,我饒你不死。”

雷星打個哆嗦,將寶盒緊護胸前,說道:“這寶盒我要親呈教主,獨孤堂主快助我離開。”

林天鴻聞言一驚,心道:“難道冷月宮也是白蓮教一堂?那如月······”

只見獨孤冷月面色一冷,目露殺機,掠身便要去攻雷星。陸同章鋼槍暴長,將她攔住。呂會聲詭異一笑,突然揮劍向雷星刺去。雷星已退到船舷,無法再躲,便猛地蹲身下去,躲過了呂會聲出其不意的一擊。呂會聲變招再要斬時,已被張新成揮劍挑開。

林天鴻跨前一步,說道:“雷星你逃不了了,快把寶盒給我交還寶相寺。”

雷星又急又怕,從彈囊中摸出一顆霹靂彈,大聲說道:“別過來,都別動。誰再敢上前一步,我用霹靂彈把寶盒炸了,誰也別想得到。”

這霹靂彈的威力,眾人可是剛剛見識過,還心有餘悸呢。在這狹促的船上一旦引爆,別說寶物被毀,便是整個船也將被炸得碎沈河底,眾人豈能討得好去?雷鳴和白雪凝便是前例。眾人雖然氣憤,但投鼠忌器,果然不敢再動。

此時,船已離岸數丈,並入中流。杜飛虎、冷月影和敬仁老和尚也已到了岸邊,望船興嘆,氣憤不已。

杜飛虎一腳把搭在岸上的竹竿踢入水中,虎躍山澗,縱身而起,落在竹竿上借力又再躍起,雄壯的身軀穩穩落到船上。

敬仁和尚也如法照做,他那枯槁嶙峋的老軀比杜飛虎還要迅捷輕靈,舉重若輕地來了一個漂亮的大鵬展翅。他本可以更成功地降落到船上。但令人遺憾、令他惱怒的是,他在竹竿上借力再起,剛擺了一個華麗的白鶴亮翅的造型,便被輕盈如燕的冷月影一腳踹在肩頭,跌落水中。

冷月影笑聲如鈴,說道:“謝了老和尚。”她賣弄地先在空中翻了個驚艷的筋鬥,然後又擺出了金雞獨立的造型落到船上,沾沾自喜。

林天鴻怒目圓睜,滿面通紅,指著她說道:“你······你······”說了兩個 “你”字,實在無語,忙俯身船舷,去看敬仁和尚。

還好,敬仁不會騎馬卻會游水,想是他平日裏沒少在佛緣池沐浴凈身。他露出水面,開合著嘴唇憤怒地嘟囔了幾句,便向岸邊游去。想來這位禮佛數十年的老和尚定會犯了戒律,說了許多出家人不該說說的恨話。這實在太氣人了,換作誰都會大罵不休的,在這種情況下,佛主也定會原諒他的吧。

沈如月皺眉搖頭,對冷月影說道:“師姐,你不該······”

冷月影得意地一笑,說道:“你閉嘴,我樂意,你管得著嗎?別胳膊肘往外拐。”

沈如月不再多言,歉意地看了眼林天鴻。

順風順水,船行甚速,向北疾駛。

眾人都不說話,各自為陣,凝神戒備,目光四面勾留,不時從雷星臉上掃過,卻也不敢輕舉妄動。

雷星自也明白此時處境,心中驚恐萬分,緊緊和王興靠背而坐,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行駛了一個多時辰,天已近晚,風雲際會,不時吞噬著昏黃的月影。

一名老船工戰戰兢兢走上前來,說道:“各位大俠,已行出這麽老遠了,這是要去哪裏啊?好歹說個地方。”

雷星伸起脖子眺望岸上,滿臉的焦急之色。

獨孤冷月身形微動,想要趁機發難。

眾人立時驚覺,發出一陣細碎聲響,都亮起了兵刃。

雷星猛地一驚,撞的王興頭都碰到了船幫上。他亮起令人生畏的霹靂彈,喝道:“幹什麽?”

王興摸著額頭,說道:“別······都別沖動,這玩意可不是鬧著玩的,冷靜,一定要冷靜。”

眾人收回兵刃。

王興對老船工喝道:“別廢話,向前開。”

老船工連連點頭,跌跌撞撞地退下。

獨孤冷月目珠一轉,若無其事地抻了抻破洞百出的衣衫,溫聲說道:“雷公子,你用霹靂彈炸死了那麽多人,眼下這船上無人不想殺你報仇,你可要當心呢!”

雷星惶恐說道:“不是我,是林副堂主,霹靂彈是他擲發的。”

獨孤冷月倒顯然感到意外,一驚卻喜,說道:“噢?林青塵竟有這心性?無毒不丈夫!我倒小看了他。”

林天鴻也是一驚,倒不是因為他聽說霹靂彈是林青塵所發,而是因為他萬萬沒想到林青塵竟是白蓮教的副堂主,更沒想到獨孤冷月竟會對林青塵此舉頗有讚賞之意。他目光望向沈如月。

沈如月的目光也正好投來,滿是哀怨淒苦,輕輕搖頭,像是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林天鴻不忍責怪於她,嘆氣一聲,輕輕點頭。

獨孤冷月說道:“無論是誰擲發,這霹靂彈終究是你霹靂堂之物,終究是你雷家之物,你難逃其責,難脫其罪,他們一樣不會放過你。”

眾人都在霹靂彈下僥幸逃生,弄的狼狽不堪,被獨孤冷月一提此事,自然是憤恨不已。

雷星掃望之下,臉色大變,更加懼怕。

獨孤冷月唇角彎起一弧微笑,說道:“霹靂堂堂主已死,再無人比你更能勝任堂主之位,你可不要誤了大好前程啊!不如這樣,你把寶盒交給我,我師徒三人助你脫身。等回到總壇,我便向教主舉賢,推你做霹靂堂堂主,如何?”

“此話當真?你不會騙我?”雷星為之心動,也是迫於無奈,說道:“只要獨孤堂主助我脫身,將寶相寺之事向教主言明不關我事,做不做堂主倒也罷了。”

獨孤冷月說道:“當然不會騙你,你把寶盒給我,我師徒立時助你脫身。”

雷星看了看虎視眈眈、蓄勢待發的眾人,躊躇不定。

林天鴻說道:“雷星你不要糊塗,冷月宮的人也在霹靂彈下死傷不少,她豈能不殺你報仇?就算不殺你,她得了寶盒又豈會管你死活?況且,她自己脫身尚且不易,又怎能助你?”

雷星聞言,雙手又緊緊把寶盒抱住。

獨孤冷月目光如刀,在林天鴻臉上掃過,又望向了身旁的沈如月。

沈如月不敢與師父目光對視,忙低下了頭去。

獨孤冷月冷哼一聲,又溫和說道:“雷公子,奪寶不易,有死傷在所難免,蓮社堂和霹靂堂不是死傷更大嗎?我怎會因此而記恨於你呢?再者,你我同是聖教中人,同為聖母效忠,我怎會棄你於不顧呢?”她的話語、聲音、眼神充滿了誘惑和威嚴。

雷星難以抵擋,忍不住動容服就。

林天鴻、陸同章、張新成立時面色一沈,目光如炬,逼視到雷星臉上。

呂會聲坐船不適,已經昏昏噩噩,此時也打起了精神,欲見機取利。他那一雙狼眼早已把船上的渡板看了又看,一旦寶盒到手,便如杜飛虎上船時那樣,借力回岸。

杜飛虎好像是看透了呂會聲的心思,閃身擋在了渡板前,心想,他若要輕舉妄動,便把他打成落水狗。

冷月影看了躊躇淒苦的師妹沈如月一眼,拔劍擋在師父獨孤冷月身前,說道:“師父,我攔住他們,你們先走。”

林天鴻喝道:“你敢?”烏笛便要戳出。

沈如月擡掌在他手腕一撥一扣,把笛子格開,說道:“不要啊······”

林天鴻便不再動手,只註意著雷星和獨孤冷月的舉動。

陸同章心知林天鴻有所顧慮,未必會全力對付獨孤冷月師徒,說道:“本捕頭這鋼槍可不聽勸。”

獨孤冷月把眾人舉刀亮槍視若不見,說道:“雷星,你不用怕,把寶盒給我就是。”

林天鴻說道:“不能給。”

雷星怔了片刻,說道:“獨孤堂主,你武功通神,自是誰也攔你不住。我們既然同為聖母效忠,不如你先擋住他們,我先脫身,把寶盒獻給教主,記你首功如何?”

獨孤冷月面色立時冷峻,如罩寒霜,說道:“跟我討價還價?哼!你敢邁出一步,我將你碎屍萬段。”

雷星打個寒顫,失魂落魄,不再言語。他心知因這寶盒犯下大錯,惹下了殺身之禍,如今進退兩難,也只有寶盒在手才是保命良策,心中叫苦不堪,只把雙手死死抱緊,再也不松。

船上眾人忌憚雷星手中的霹靂彈,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一時之間,各懷機心倒也安然相持。

忽然,有一片烏雲把月亮掩住,四下陷入無盡黑暗,黑暗之中發出了兩聲利刃破風之聲。

雷星肝膽欲裂,叫喊道:“都別動,快點燈來。”

接著,聽到金鐵交鳴,磕碰出無數細小火星,又“叮當”一聲大響後似有銳物釘入船木。

等老船工慌慌張張舉著燈籠走來,才看清沈如月和冷月影各執斷劍相持,而林天鴻則橫笛護在胸前。

沈如月問道:“師姐,你幹什麽?”

冷月影冷冷說道:“你又是幹什麽?”憤憤地坐回了原處。

沈如月歉意地看了林天鴻一眼,也坐回了原處。

獨孤冷月微閉著眼睛,看也不看,說道:“無用!”也不知是在說沈如月還是說冷月影。

剛才是沈如月阻止冷月影偷襲林天鴻,而林天鴻用笛子同時打折了她二人的劍。這變故雖未涉及雷星,可著實把他嚇的夠嗆,他用肩頭頂了一下王興。王興會意,把燈籠奪過來,幫雷星防護。

杜飛虎嘿嘿冷笑,說道:“有意思!月黑風高夜,正是殺人時!冷月宮門下高足可真是機敏的很呢!只是杜某實在看不出這是演的哪一出?好像是內部不睦啊!也幸好如此,林兄弟,你小老弟不錯,還是過來靠哥哥坐吧,我這把虎頭刀可不會走偏鋒。”

林天鴻感激一笑,說道:“不必了,謝杜大哥好意。兄弟也不會輕易被偏鋒傷到。”

獨孤冷月說道:“杜堂主,你是聖教信徒,可知道本尊的身份?”

杜飛虎說道:“知道啊!早先就有耳聞,我一直還不信堂堂冷月宮主竟也會對咱們聖教俯首稱臣?現在才敢斷定。”

獨孤冷月不忿說道:“俯首稱臣?哼!那你還敵友不分。你可要站定了立場。”

杜飛虎說道:“杜某一向恩怨分明,立場堅定,但對於鬼鬼祟祟,偷襲暗算,是不敢恭維的,也更不敢茍同。哎?啊!”他突然驚呼出聲,退了兩步。

王興也一躍而起,說道:“水!怎麽有水?”他拿燈籠滿船底照看。只見船內已汪了一大片水,斷劍釘入處汩汩上冒。

王興說道:“這鳥船真不結實!船工快過來,船漏水了。”

杜飛虎拔出斷劍,用腳踏住漏處。

老船工念叨著:“哎呦!這是艘老船,本就在修整,爺們非讓開船,這不,漏了吧。”他一邊說著,一邊找破皮、破布把漏處塞住,拿木板鐵釘鑲好,又拿水瓢向外刮水。

兩岸傳來了高昂悠長的雄雞鳴唱,天際已現出一線魚肚白。

老船工顫顫走來說道:“各位大爺,行了一夜了,前面找個地兒停船吧,再往前可就到了黃河了。這個時候黃河水大,沒有牽拖,把不得舵,會翻船的。”

那昆侖派呂會聲翻著白眼,有氣無力地說道:“快······快停船吧,我可受······受不了了。”

杜飛虎貫會駛船,知曉其中險惡,說道:“停船靠岸吧,我可不想掉到黃河裏餵王八。”

老船工如逢大赦,連聲答應。

獨孤冷月掃望眾人,冷冷說道:“不許停船,繼續前行。”

老船工一呆,吞吞吐吐說道:“可是······這······”他望向杜飛虎,想從他那兒得到定論。

獨孤冷月一擡手,掌風落處,艙門被擊的粉碎,喝道:“不得停船。”

王興離得近嚇了一跳,又被碎木屑崩到了頭,對獨孤冷月不敢發作,便對老船工喝道:“羅嗦什麽?快開你的船。”

杜飛虎想要再言,又嘆氣說道:“獨孤宮主是沒見過濁浪滔天的場面吧?殺人不流血,可比我這虎頭刀厲害多了,還是不要觸著黴頭了吧。”

獨孤冷月冷冷說道:“你的虎頭刀有什麽厲害的?在我眼裏也只不過是塊廢鐵。”

“你······”杜飛虎一怔,說道:“哼!好吧,杜某是見慣了風浪的,便陪諸位到黃河上逛一圈。開船吧。”

老船工無奈,只得繼續開船。

當天色大亮時,船駛過一個大彎,水域變得異常寬廣,水勢也緩了許多。煙波浩渺中,可見遠處蘆葦密布,蒲草叢叢,鷺鷥鷗鳥飛掠而過,不時陣陣啼鳴。

獨孤冷月見水勢和緩,並無危險,冷冷說道:“船工不老實,實在可惡。”

杜飛虎嘆氣說道:“不到黃河不死心,到了黃河悔將遲啊!”

獨孤冷月說道:“杜堂主,你是在說風涼話?”

杜飛虎說道:“豈敢?我只是提醒宮主,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獨孤冷月冷笑不語。看來她心情還不錯,竟轉頭去欣賞水面風光。

船身漸漸搖擺起伏。老船工在船頭叫嚷道:“哎呦!不得了,今年水急更勝往年,可要壞了事了。”

眾人向前望去,只見一幕水墻波浪翻湧橫流在遠處,與運河水流相撞,激起巨大的浪濤漩渦,船速立減,左歪右斜打起了轉,水花四濺潑進船來。眾人立足不穩,忙雙腳用力釘住船板。

王興“哎呦”一聲,笨拙的身軀滾向右舷,雙手亂揮之際,把雷星手中的霹靂彈打落,驚得眾人齊呼一聲。

霹靂彈機括未開,並不起爆,眾人齊齊松一口氣。

雷星如無頭的蒼蠅,像熱鍋上的螞蟻爬著追滿船底亂滾的霹靂彈。

獨孤冷月趁機出手,兩條錦帶齊射雷星,被林天鴻和陸同章不約而同地用兵刃擋開。

呂會聲如同冬眠初醒的大熊般撲了出去,立時又被杜飛虎猛然劈來的一刀給嚇得止住了撲勢,並忙不疊地橫劍格擋虎頭刀。杜飛虎刀重力大,呂會聲暈船暈的體虛身軟,被震得後退三步,腹內翻滾,五臟錯位,吐出了一團穢物,搖手說道:“不打了,不打了。”

杜飛虎為自己一招打敗呂會聲的勇武得意地呵呵一樂,擡手向雷星胸前抓落。只見劍光一閃,張新成的劍挑了過來,他急忙縮手,揮刀應戰張新成。

冷月影舉起斷劍刺向林天鴻後背,卻被沈如月攔下說道:“師姐,不可傷他。”冷月影氣的咬牙切齒,卻也無可奈何。

船上狹窄,眾人打鬥起來捉襟見肘。獨孤冷月無法憑借輕功之長,本又有傷在身,在烏笛和鋼槍的分進合擊之下,防圈漸小。

林天鴻乘隙變招,將笛子作劍揮出,用上泰山劍法中的精妙招式‘長虹貫日’,把獨孤冷月的一條錦帶繞在笛子上。內力貫處,裂帛之聲大作,錦帶碎成數十塊,混同濺入船中的水花紛落而下。

獨孤冷月忙收起攻向陸同章的錦帶來解危急。陸同章不容她喘息,鋼槍斜刺而上。

沈如月和冷月影齊聲驚呼,各揮斷劍磕向陸同章的槍身。

陸同章把握不住,鋼槍勢斜,“呼”一聲從剛爬起的王興頭頂掃過。王興叫一聲“娘”,向後一翻,又滾到一邊去了。

獨孤冷月一得援手,迫開烏笛,左手五指成爪,迅疾地抓向林天鴻的咽喉。

林天鴻大驚,忙收身變式。沈如月掠身擋了上去說道:“師父,不要。”

此時,獨孤冷月的指爪已抵到了沈如月的脖頸之下,忙止住捏勢,厲聲喝道:“大膽,讓開。”變爪為掌,把沈如月拍倒在船。

冷月影不是陸同章的對手,被一□□中肩頭,和沈如月摔在一處。

陸同章又去助林天鴻合擊獨孤冷月。獨孤冷月漸漸又處下風。

看到師父即將有險,沈如月躍起用斷劍接住了林天鴻的殺招,搖頭說道:“不可傷我師父。”

林天鴻止住攻勢,與沈如月對望。

獨孤冷月說道:“如月,殺了他。”她心知這個自己最為疼愛的弟子必不會照做,也不再理會,一陣猛攻,力求先把陸同章解決掉。

陸同章在這條鋼槍上浸淫了數十年,雖處下風,一時卻也不至落敗。林天鴻想去相助,沈如月又揮劍攔住。林天鴻說道:“如月,你別攔我。”

沈如月眼欲垂淚,搖頭說道:“不,你不能傷我師父。”

此時,船身起伏,搖擺更劇,眾人都腳下虛浮,搖來晃去,如同醉酒,左擊一劍有失準確,右拍一掌差強人意。

陸同章身體不如獨孤冷月靈動,吃虧中了幾記輕掌。好在船身不穩,獨孤冷月掌力不重,他並未受傷。

忽然,王興大喝一聲:“都住手,否則我可要開炸了。”

眾人一驚,見王興竟然舉起了那顆霹靂彈,立時停手不敢再打。

原來,雷星像貓追老鼠一樣追的那顆霹靂彈,被王興趕巧逮到了。他忙舉起來狐假虎威。這一喝之下,眾人果真被震住了。這些人可都是武林高手,比他自己強上數倍、十倍、數十倍,王興為他的一喝之威心花怒放。他哈哈笑道:“雷兄弟,這玩意怎麽用?”

眾人一楞,面面相覷,立時又要動手。

忽然,船身猛地一斜,王興手中的霹靂彈又脫出手,他一頭頂進了雷星的懷中。餘人也一齊擁向左舷,擠成一團。

船身平覆時,王興掙紮著起身,一只毛茸茸的大手竟向冷月影的胸前抓落,被冷月影一掌打的暈頭轉向,跌倒了下去。

獨孤冷月看到寶盒就在眼前,伸手可得,忙來奪取,卻被挨在一塊的張新成出掌攔住。她掌爪交替與張新成的太極拳推磨拉鋸似的糾纏到了一起。

杜飛虎伸虎爪來奪,卻被林天鴻的笛子打中,用力不輕不重,沒傷到他,卻疼的他“哈赤”連聲。他說道:“林兄弟,你這可不夠朋友。”

林天鴻說道:“杜大哥,朋友我是想交,但寶盒不能相讓。”

他二人對視一陣,杜飛虎一笑點頭,以示妥協。

林天鴻忙去攔住意欲上前的冷月影,二人相持不下。

那呂會聲頭暈腦脹,吐著白沫翻了兩個跟鬥,一頭抵到船舷上,竟有些清醒了,爬起來便向雷星撲去。但立時又被陸同章寒光四射的鋼槍給頂了回去,一屁股蹲了下去,擺手說道:“別,別,我不參與,你們打。”

雷星從陸同章槍桿下鉆過,撿起那顆滾來滾去的霹靂彈,竄到右舷,用腳纏住一團網繩,站穩了身子,無畏無懼,盛氣淩人,喊道:“都住手。”

雷星是霹靂彈的正主,他可知道這玩意怎麽用。眾人立刻又都止住,只見他手中拿的已經兩顆霹靂彈,而不是一顆。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移到他腰間的兩只彈囊,不知那裏面到底有多少霹靂彈。

獨孤冷月這才察覺張新成的手還搭在自己的臂上,不禁玉面生羞發燙,掌指翻花擺脫了纏鎖。

張新成意會到有些失態,也頗為窘迫。

船身起伏劇烈,不時□□右斜,眾人各自攀住船舷穩定身體。

呂會聲這只西北蒼狼癱軟的如綿羊般在船內滾來滾去,林天鴻看著不忍心,伸出腳去讓他抱住。他用悲哀的眼神看了一眼,以示感激,卻將一口混合著膽汁的汙物噴到了林天鴻的腿上。他又擡頭看了一眼,眼神中飽含歉意。

在船身稍穩的片刻,王興想跳到他的老夥計雷星身旁,但是,還沒等他落下,又有大浪襲來,他竟又撲到冷月影的身前。

冷月影怕他再伸魔爪,嚇的花容失色,不等他近身,一腳踹了過去。

王興一聲哀鳴,摔倒在雷星身旁。雖然中了一腳,也算得其所願,終歸是過去了。雷星忙把他擠到船壁上。

沈如月撕下一條裙襟,要為冷月影包紮傷口,冷月影推了她一下,說道:“不稀罕。”卻忍不住呼痛出聲。

沈如月再給她包紮,她翻了兩下白眼,也便不再賭氣逞強,眼睛如毒蛇般盯著陸同章,恨恨不已。

水聲咆嘯,轟鳴如雷,船身猛然斜轉沖入了黃河滾滾濁流。浪大風急,船工們呆若木雞擠在一塊,連經驗豐富的老船工也忘記了落帆。帆鼓欲破,扯得桅桿上的繩索“咯嘣”亂響。眾人駭然失色,方信杜飛虎所言不虛,雙腳貫力緊緊吸附在船底,再也無人起意奪寶傷敵,只求自保不被甩出船外。

在滾滾的黃河濁浪面前,在放任自流的古舊破船上,人與人的恩怨、過節、沖突、喜惡都已不覆存在。他們摒棄了前嫌,盡管剛才還要拼個你死我活,但現在一切都變了,不得不變,因為現在共同的敵人是風,是浪。在老天施發的力量面前,人是渺小的,人的力量是微乎其微的,沖動有可能就是死亡,判斷失誤也可能是死亡,他們只有合作,齊聚眾力。他們甚至斷定各自站定的位置猶如秤桿上的定盤星那麽重要,這正是保持船平衡的重要因素。所以,他們為了不使船失去平衡,開始互相輔助,偶爾有人身體失穩,跌撞欲倒之時,總會不避諱地去抓扶旁人,而那人也會及時默契地伸手去幫一把。彼此穩住後,被幫助的人會投以感激的目光,而幫助的人則會回以安慰鼓勵的眼神。在共同的敵人面前,眾人保持了極為難得的和諧。

船尾的眾人身有武功,又能通力協作,雖有驚險卻無危勢。而船頭的四五個船工卻岌岌可危。一個大浪襲來,三個船工呼號著被拋出船外,瞬間被濁浪吞沒,連呼叫聲也盡消於浪號水嘯之中。果真是黃河之水殺人不沾血腥。

船上有一個平頂小艙,除了心智迷糊的呂會聲爬進去躲避外,餘人無人進艙。因為看不見的危險遠比看得見的更令人恐懼,若是翻船,在艙內絕不會比在艙外更安全。呂會聲顯然沒有想到此節,但眾人也沒人去提醒他,因為錯誤的自我安慰也可以減輕恐懼。

浪借風勢,風助浪威,船身突然升高數丈,直欲扣翻,三帆盡斷,牽扯著連桅的帆繩掠到了空中。帆布舒卷,霍霍作響,斜轉橫掠如同三只巨大的風箏,蔚為壯觀。但此時人們只感到悲觀,感到恐懼,因為這三只威猛的風箏把船拉的急歪猛斜,橫沖直闖,眾人如壁虎般的吸附神功都將失效。更令人悚然的是那個被吊在空中的船工發出了異於人聲的慘叫。他雙手死死抓住繩索,像枝頭的孤葉般瘋狂搖擺,身不由己,生死一線。

杜飛虎暗罵自己糊塗,甚是後悔沒有早早把帆落下來。船到江心補漏遲啊!但遲也得補啊!他大聲喊道:“快去斬斷帆繩,否則,會把船也扯翻的。”

桅桿高有兩丈,若是風平浪靜,眾人誰也不懼躍上桅桿,但如今風緊浪急,船身搖擺不定,河中濁浪滔天,可得另當別論,誰敢冒此大險?

杜飛虎自己也望帆膽怯,又說道:“去砍斷桅桿。”

林天鴻看了一眼那吊在空中,危在瞬間的船工,說道:“得先把他救下來,他恐怕撐不住了。”

沈如月想有所行動,卻被冷月影拉住了。

林天鴻在船艙裏拎出來一大捆繩子,用一根系在自己左臂,把另一端遞給陸同章,說道:“陸捕頭,抓緊了。”

陸同章點頭,在手中繞了兩圈,又把鋼槍紮到船壁上,牢牢抓住。

林天鴻把笛子插在腰間,微一思忖,又□□遞給沈如月。

沈如月忽然變得異常從容冷靜,堅定地點頭,說道:“小心。”

林天鴻點頭,鋼牙一咬,縱身而起,像雄鷹展翅搏擊長空,右手向那個船工抓去。

疾風大浪打來,三帆忽掠,船身急斜。陸同章身子一歪,鋼槍稍有松動。沈如月忙伸手挽住繩子,冷月影也上前和沈如月執手相連。

林天鴻一抓未中,身子向下急墜,滿船人禁不住驚呼出聲。

獨孤冷月身形微動,也欲出手相助,想是心有餘恨,又停住不動。

只見林天鴻左臂用力一扯,雙腳一擡一蹬,身子又縱高丈餘,伸出一腳勾攀住帆繩,搖搖晃晃掛在了空中。

眾人深舒一口氣。獨孤冷月說道:“好一個‘捷步登雲’。”

林天鴻探身欲再抓,可卻相差尺許,抓之不到。

風浪緊接不斷,帆擺船搖,更加危險。

王興想站起來幫忙,但他起身的又不是時候,被船一拋而起,撲倒後雙手死死抱住冷月影的右腿再也不放。

冷月影又羞又怒,口中喝叱,卻沒有再打,只是一手抓住沈如月,一手緊扣船舷。

杜飛虎再也不敢遲疑,立行補漏之法。他縱身跳到一根桅桿前,揮刀把桅桿斬斷。那斷桅被帆繩拖著呼嘯而去,船身稍稍平穩了些。

張新成見此舉有效,欲去斬另一根,卻看到因此受益的呂會聲從艙內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沖了過去。

呂會聲在暈船暈的七葷八素的情況之下,有此舉動著實不易,但他已身軟力弱,連斬了四五劍,斬下了無數的木屑,就是不見桅桿斷裂。卻把摟抱盤坐在桅桿下的老船工嚇得屎尿齊流,聲淚俱下。呂會聲還要揮劍再砍,卻身子一軟,癱在了老船工身前。

張新成縱身過去,扶住呂會聲,在桅桿上補了一劍,“劈啪”連聲,桅桿被帆扯斷,船又穩了不少。

杜飛虎跳到第三根桅桿前,舉刀作勢,只待林天鴻把人救下,便砍斷這根桅桿。

林天鴻抓住繩子艱難探身,一寸,兩寸,寸寸接近,幾近抓住那船工衣服了。

此時,狂風肆虐,把船身扯得咯咯直響,似有碎裂之象。獨孤冷月冰眸一揚,射向那根桅桿,揮袖一掃,冷月影那把斷劍疾射而出,斬向桅桿。在風帆的拽扯下,劈劈啪啪一陣響,那根桅桿也斷了。

林天鴻猛一探身,扯下了那船工的一片衣襟,人卻被拋得更高更遠了。那帆繩在林天鴻的腳腕迅疾抽出,猶如游蛇,折斷的桅桿向他橫掃過來,似有千鈞之力。

沈如月大聲喊道:“快放手。”

餘人也齊呼:“小心。”

只見林天鴻腳上用力一勾,折身彈起,右手在掠來的斷桅上一搭,來了個漂亮的‘鷂子翻身’,桅桿呼嘯而過,連同那船工一起飛了出去,消失在遠處的白浪濁水之中。

沈如月把繩子一甩一拉,林天鴻回旋而回,落身船上。

沈如月疾伸手,抓住了從林天鴻懷中掉落的巾帕。

林天鴻不及去看自己掉出的巾帕,如視大仇般瞪著獨孤冷月,卻立時又變作無可奈何的樣子,說道:“我本可以救他的,獨孤宮主為何不能稍等片刻?”

獨孤冷月說道:“稍等片刻?等到什麽時候?等到船翻了,大家都一命嗚呼?”

林天鴻遂無言以對。

沈如月把巾帕翻來覆去看了個透徹,心中蕩起了一陣不遜於黃河水浪的波瀾,嘆氣一聲,連同笛子一齊還給林天鴻。

林天鴻面容微有閃動,接過來,把巾帕掖入懷中,卻不自然地摩挲著笛子。

船已無帆,舵也無人掌控,也掌控不得,只能任其隨波逐流,雖然依舊大起大落,卻比先時安穩了許多。眾人鬥心鬥力,又提心吊膽了一番,此時都皆感勞累,各自貼壁而坐,各揣心事,誰也不再言語,只是不時把目光在雷星身上逗留。

雷星惶恐萬分,把王興拉過來擋在身前作為依靠,時刻保持著高度警惕。而王興這蠢笨又倒黴的家夥早被摔的、撞的、打的鼻破齒落沒了看相,那雙像牛眼般的眼睛倒還精神無比。在經過數次有意無意地和冷月影接觸後,他的眼睛裏竟含滿了柔情和歉意,不住地去瞅冷月影。

冷月影肩頭的傷口又崩開流血了,氣鼓鼓地瞪視王興和陸同章。而王興每當與冷月影的目光相接時,都會羞答答地低下頭去,一個勁地搓手,不知所措,像個靦腆少年。

陸同章對冷月影的仇視視而不見,時刻註意著獨孤冷月的細微舉動,以防她突施詭計。

杜飛虎擡頭看了看天,罵道:“他娘的!水大又遇強風,這風浪不知幾時能止,船一時半會兒靠不得岸了,我他娘的趟進這場渾水真是倒黴之極。我可醜話說在前頭,從現在起,誰要是再先動手搶那寶盒,我可不管是敵是友,一概虎頭刀招呼,等脫了險境靠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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