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忌憚相持運河船 船入黃河暫息戈 (2)

關燈
,你們誰爭誰搶我絕不再插手。”

他話音未落,王興率先發表意見,說道:“我同意!”

杜飛虎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你不算,你也沒那本事。”

王興一楞,不得不承認杜飛虎的話的確有些道理,悲哀地嘆氣低下頭去。

林天鴻說道:“這寶珠是寶相寺幾百年的供奉之物,大家去搶,有違江湖道義,有違天理。”

獨孤冷月冷哼了一聲,不屑地轉過頭去。

林天鴻也不理會於她,繼續說道:“如今我們同處一船,時刻面臨生死,大家化幹戈為玉帛,不要再敵對了,還是先行計議脫身為好。”

陸同章和張新成齊聲說道:“正該如此。”

雷星沮喪地說道:“獨孤堂主,你們也不要再逼我了,這東西是林副堂主交給我的,等我還給他後,你去找他要吧。”

獨孤冷月如若未聞,對雷星更不屑一顧。

杜飛虎望著依附在老船工身上的呂會聲,說道:“呂道長,你是坐不慣船的,也難說會水,這顛簸之苦已夠你受的了,如若你老實呆著,待會船要是真翻了的話,兄弟我說不得會援手一下。”

呂會聲剛要擡頭說話,喉中咕咕響了幾聲,又吐出了一口粘沫,臉色枯黃,有氣無力地說道:“我答應,我老實呆著,若翻了船,杜哥哥可要救我。”

陸同章說道:“你最好祈求老天開眼,不要翻船,若是翻了,這濁浪滔天的,誰還顧得上誰。”

呂會聲一楞,也不說話了,心中一邊祈求老天爺保佑這破船盡快靠岸,一邊暗罵自己糊塗,旱鴨子幹嘛搶著下河?他悔不當初,發誓這次如若脫險,以後永遠不再搭船,遇到水也要繞著走。

陸同章又對獨孤冷月說道:“獨孤宮主你呢?你若是自信輕功了得,能飛過河面,我們不攔你。若是你要輕舉妄動,我們大夥可要同仇敵愾了。”

雷星最怕獨孤冷月算計自己了,見她不言可否,便說道:“大不了大家同歸於盡。”

王興一驚,說道:“這是什麽話?同什麽歸?於什麽盡?獨孤堂主她們怎會做如此得不償失的事?嘿嘿!是吧姑娘?”他對著冷月影笑了。

冷月影眉頭一皺,厭惡地瞪了他一眼,卻轉臉去看師父的臉色。

杜飛虎笑道:“就是嘛!獨孤宮主是聰明之人,怎會不明其中利害?”

獨孤冷月沈聲說道:“在船上我不動手便是,羅嗦什麽?”

如此,眾人也算達成協議,心頭略寬,紛紛露出些笑意。

杜飛虎對還在緊緊抱著半截桅桿的老船工說道:“餵!老頭,你放手吧,一時半會兒還不至於翻船。你這船上可有些吃的東西?快拿來給大夥兒吃,等上了岸一並給你銀子。”

他這一提起,眾人立時都感到肚腹饑餓,紛紛望向老船工。

老船工放開手,愁眉苦臉,唉聲嘆氣地說道:“有是有些,只是備的不多,小人被這位道爺的劍嚇的腿抽了筋,不能伺候了,大爺們拿了吃便是,只求能平安靠岸,銀子是不敢奢望的。”說完,他挪動了一下僵板的身子,又抱住了桅桿。

呂會聲好像是感到了愧疚,扶著老船工的肩頭慢慢起身,搖搖晃晃走過來,一屁股蹾下了。

杜飛虎掃望船上,打開一個木櫃,裏面有米面幹糧,又打開另一個膠縫的木櫃,裏面儲滿了清水。他拿幹糧分於眾人。眾人啃食幹糧,自去取水來喝。

呂會聲對著杜飛虎遞來的幹糧擺手說道:“不用了,我吃不下。”

王興伸過手來說道:“我吃得下,給我吧。”

杜飛虎抽回手,說道:“一邊呆著,一人一個。還不知什麽時候脫險,省著點。”

王興只得縮回手,蹲在船角咕咚咕咚大口喝水。

在這飄搖不定的孤船上,有著多年行船經驗的杜飛虎儼然成了眾人默認的首領。冷月影遵守了首領的命令,很自覺地、只是有些挑剔地在一包饅頭裏選取了三個面白皮光的。她先給師父獨孤冷月。

獨孤冷月冷冷說道:“不吃!”

冷月影嘆了一口氣,又給沈如月,然後自吃一個。她見杜飛虎目光炯炯地盯著她手中的另一個,心知有索回之意,便賭氣向王興扔了過去。

在王興心裏這可不止是一個饅頭的事。他大喜過望,“謝姑娘”,蹦起來便要去接。卻被杜飛虎一把抄在手中,又放回櫃子。王興嘴裏嘟囔著“小氣,真小氣,不就一個饅頭嘛!”悻悻地坐了回去。

沈如月從林天鴻手中接過新舀的一瓢水,捧到獨孤冷月面前,說道:“師父,喝口水吧。”

獨孤冷月依然存在著極強的逆反心理,皺著眉想要推卻,但只說了“我不”兩個字,那個“喝”字沒說出口,便徹底面對了現實,猛地接過,優雅地擡袖一遮,發出了一串悅耳的咽水之聲。這聲音與王興如老牛飲水的聲音相隔天壤,判若雲泥。

杜飛虎冷眼旁觀,忽然失聲笑了起來,說道:“獨孤宮主絕塵脫俗,自不屑於吃這些粗劣之物,我們可比不得,先吃些墊個底兒,免得出了意外到河底灌泥沙。”他起身舀水大口吞咽。

獨孤冷月面色生怒,欲言又止,冷哼一聲,轉頭去望船外景象,心中卻也大感焦慮,實在沒底。

眾人都悶不作聲,過了良久,林天鴻問道:“杜大哥,依你來看,這船到何處能靠近河岸?”

杜飛虎說道:“靠近河岸?這船破舊不堪,哪能禁得住這麽大的浪打?只怕過不了今晚便要被沖的四分五裂,等不得靠近河岸嘍!”他唏噓不已。

林天鴻這才仔細看船,果真十分破舊。板壁上許多鉚釘都已脫掉,有的板片已經翹起,釘實的也有不少處是拼接而成。他心中不禁沮喪,說道:“雷公子,你要走水路,幹嘛不找條好些的船?這下好了,平白無故送了性命,你可後悔?”

雷星說道:“我······唉!你們追的那麽緊,我哪還顧得上看船好壞,唉!都是······”他猛地一蹬腳邊的網繩,嘆氣不再言語。

那一堆亂繩使得林天鴻眼前突然一亮,他一步跳了過去。

雷星嚇了一跳,忙向後挪身,並大喊道:“你幹什麽?別過來。”

雷星的喊聲把人都驚了一跳,立時又有人要有所動作。

林天鴻忙擺手說道:“別,別,我不過去,你別怕。”又退了回去。轉頭看了看船艙,說道:“杜大哥,如果船身不破,能過得今晚,你是不是有辦法讓船靠岸?”

杜飛虎一怔,向林天鴻落眼處望去,只見船艙內還有不少繩索。他面露喜色,來了主意,說道:“對啊!好主意!我們可以用繩子把船紮結實了,不求經久耐用,只要能挨過今晚,運氣好的話就能靠近淺灘了。”

此言一出,實在令人振奮,幾個男人立時挺身而起,聽候對船體結構頗為了解的首領杜飛虎發號施令。癱軟如泥的呂會聲和膽戰心驚的雷星除外。

幾個人砸釘釘板又摽勒船舷,叮叮當當,哧哧啦啦,幹的有序不亂。

獨孤冷月突然問道:“杜堂主剛才說運氣好壞是什麽意思?”

杜飛虎說道:“以這行速,不用過今晚便能到一處大轉彎,水流或許可以把船沖到外側淺灘,那時水勢會緩許多,我們只要找到攀附之物,用繩子把船牽住就可以上岸了。”

獨孤冷月臉上閃過一絲悅色,思忖了片刻,又問道:“那如果船還在中流,不被沖到淺灘呢?”

杜飛虎一怔,心知獨孤冷月的擔憂不無道理,他攤開手說道:“那我也沒有辦法了。聽天由命吧!”

眾人聞言一楞,相視對望,心中有些不安。

王興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突然說道:“怎麽會呢?杜堂主說靠岸就一定能靠岸。”他呵呵地幹笑了兩聲,顯然是底氣不足。又向眾人說道:“是吧?你們說是吧?”

眾人齊齊點頭,以示但願如此,卻不答是否。

冷月影嘆氣說道:“但願如你吉言吧。直到此時才算說了句中聽的話。”

冷月影本也不過是借王興的吉言自我安慰,但王興可不這麽認為,他被這嬌聲軟語攪得心花怒放,呲著殘牙斷齒嘿嘿笑道:“只要姑娘願意聽,我便盡撿中聽的說。”

貌似粗魯愚蠢的王興如此討好冷月影,令沈如月忍俊不禁,掩面笑出聲來。

冷月影立時臉色一冷,對王興喝道:“一邊呆著去,別討人嫌。”說完,她去舀水洗手上的血汙。

王興被她的輕嗔薄怒陶醉了,癡眼傻望,歪斜的腫唇上“哧溜”一下滴落了一灘口水,又把沈如月逗得笑了起來。

杜飛虎系好最後一根繩子,直起身來,拍拍雙手,說道:“好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他突然臉色變得冷峻,沖到冷月影身前,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水瓢,喝道:“你幹什麽?這可是救命的水,你怎麽能用它洗手?”

冷月影被杜飛虎突然又粗魯的舉動驚得一楞。她堂堂冷月宮大弟子,從來都是只有她輕蔑喝叱別人的份,何曾受過別人的輕蔑與喝叱?她立時就要發作,但終因形格勢禁沒有對這位眾望所歸的首領太過冒犯,喝道:“嚷什麽?你不是說過不了今晚便能靠岸了嗎?你是牛啊?能喝的完這許多水?”

王興見這美麗的姑娘與杜飛虎吵了起來,哧溜抽回一口口水,上前來陪笑說道:“是啊!喝不了這許多嘛!我很能喝的,也喝不了。洗洗不礙事,這樣白凈的小手,洗洗多好看!”

杜飛虎瞪了王興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一邊呆著去,癩□□想吃狐貍肉。”

此語倒是格外新鮮,眾人一楞,想笑,但看到冷月影怒氣勃發的樣子,又極力忍住。

杜飛虎又對著冷月影大聲叱責:“如果靠不了岸怎麽辦?你是泥鰍啊?你喝這河裏的泥水嗎?”

冷月影再也忍不住了,冷月宮大大弟子再也不管你是眾望所歸,還是人心所向了,更不管你他娘的什麽堂主不堂主了。她氣的要發瘋,指著杜飛虎的鼻子喝道:“你罵誰是癩□□?誰是狐貍?誰又是泥鰍?······”她氣的團團轉,聲音尖拔、銳利,略帶沙啞,一腳把一團爛繩絮踢進了水櫃,叫道:“欺人太甚!姑奶奶不怕你。”她跳起來揮掌便劈。

林天鴻見怒火熊熊的冷月影竟然失去理智把喝的水給弄臟了,氣得一跺腳,喊道:“住手!”他忙去水櫃前撈繩絮。那繩絮絲絲縷縷已有千百條在水中泛開,想撈盡卻已經不易。

冷月影即便不受傷也打不過杜飛虎,受傷之下更是不及,兩三招間便被杜飛虎的掌力震開,倒向橫摽的繩子。

王興見冷月影要跌倒,情急之下施展出與他笨拙的身軀不相匹配的敏捷,跳起來要去扶冷月影。沒想到他這關心不合時宜,在他跳過去的時候,冷月影被橫繩彈立而起,與他撞了個滿懷。二人口鼻相對,氣息能聞,若非王興的大手抓住了冷月影柔軟的雙臂,冷月影必會被再次他撞倒。王興似乎對自己的救護很是滿意,呲著斷齒,抽動著腫脹的厚唇,噴著能熏倒驢的口臭和血腥味,滿含關切地慰問:“沒事吧,姑娘?”

冷月影氣的要瘋,羞的要死,惡心的要吐,真恨不得猛抽王興兩個耳光。但他知道王興的好意,恨恨掙脫雙手,閃身又欲再打杜飛虎。

卻聽師父獨孤冷月喝道:“好了,別丟人現眼了。”

冷月影掌舉空中,放下吧,難解心頭之恨,不放吧,師命難違。正自心中忐忑之際,王興又說道:“是啊!姑娘,別打了,要吃虧的。”

冷月影目光如刀射向了王興,高舉的手掌卯足了勁拍了下去,卻突然被林天鴻的手如鐵鉗般箍住,動不得分毫。她大喊一聲“滾!”,噴了王興一臉恨怒交加的星花唾雨,撲簌簌掉起了眼淚。

林天鴻見冷月影竟然哭了,忙放開了手,抱歉說道:“別打了。”

沈如月挽住冷月影坐回到師父身旁,遞過一塊巾帕讓她擦淚。

獨孤冷月看著船中經緯分明、橫牽豎扯的繩索,冷冷說道:“杜堂主,跟小輩動手,以大欺小可有失身份啊。”

杜飛虎說道:“得罪了獨孤宮主,你也莫擡舉我了,在運河上我是漕幫堂主,在這黃河上我連個泥鰍也不如,若是靠不了岸,大夥兒都得被沖到海裏餵魚。”

獨孤冷月依然孤傲地冷哼了一聲,卻有些焦灼地對冷月影說道:“哭什麽?受了委屈忍著,如果不死,上岸後為師替你十倍奉還他們。”

眾人聽她說的恨極,心中有些悚然,卻也盼著船能夠安全靠岸,哪怕是受她十倍的報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