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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緒難平意蹉跎 泰山大會風波多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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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已過月餘,泰山派前往各處下帖的弟子陸續返還。時入四月,距泰山大會之期還有十餘日,泰山派上下一邊準備大會所需,一邊刻苦練功,以備能再次奪得“俠冠九州”金匾。

可林天鴻回山後,卻一改往日形態,每日課業練功之外,不再同師兄弟們切磋武功,也不再去陪同師父楊若懷玩耍嬉鬧。他或是獨坐在泉溪旁遐思傻笑,或是在山林裏捧笛吹奏,把一首“蝶戀花”的曲子吹奏的是無與倫比的纏綿幽怨,簡直是山河為之陶醉,鳥獸為之心碎,那聽到的人心境各自不同,就沒法形容了。

楊若懷見唯一的弟子成了這個樣子,著急可非同一般,三番五次地追問原由,林天鴻對他總是言恭禮敬,卻就是不肯吐露心聲。楊若懷軟硬兼施地逼問了王克勉,才貌似大悟、心中迷糊地知道了原委。他擺出了師長的架勢,故作素有經驗般,一本正經地、語重心長地、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勸了一番,卻了無成效。他急的團團亂轉,卻也無可奈何,後來便不再勸了。每見此情景,他托腮獨飲,遠遠地觀看,臉上的神情也隨著林天鴻的喜憂而悲歡變幻。還像是頗有感觸地念叨:“問世間情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許······”其實,他年歲雖大,卻從未經歷過男女情感之事,於此之道,心中是一片空白,哪能有什麽感觸?他每次搖頭晃腦地念叨一通後,都是氣急敗壞地罵道:“奶奶的!這‘情’到底是個什麽玩意?竟讓人頹廢至此!唉!我好好的徒兒竟被摧殘成這樣,讓我如何解救啊?唉!‘情’這東西無形、無影、無痕跡,傷心、傷身卻不流血,也不見傷口,可著實厲害,真乃天下第一大傷人之利器也!”

這一日,眾弟子練劍完畢,崔成把林天鴻拉到僻靜處,說道:“大哥,這段時間你是怎麽了?在這樣的緊要關頭,你怎麽又把笛子吹個沒完沒了?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

林天鴻躊躇了片刻,說道:“沒什麽。”

崔成輕輕一笑,說道:“不想說,就算了。你功夫練的好了,自然有閑心雅致弄笛吹簫,我可不一樣,如今泰山大會日近,得加緊演練。可不知怎麽了,我一聽到你的笛音,便覺得心神難定,你能不能走遠些?到山上去吹好了,與人無擾,於己也更清靜。”他訕然一笑,又說道:“實不相瞞,一聽到你的笛音,我老是想起咱們霽遙妹妹。”

林天鴻一怔,說道:“你,說什麽呢?臭小子。”擡手搡了崔成一拳,說道:“我不吹便是,你練劍吧,先走了。”

林天鴻回到房間,把劍掛到墻上,想起崔成的話,一笑搖頭,自語說道:“這小子!莫非心裏還真有霽遙?不會吧?當年只不過相視了半日。”念頭一轉,心道:“我與如月不也是相處不過一時半刻嗎?唉!嘿嘿······”

他坐在床前一陣喜一陣憂,又呆呆出神,眼睛不由自主地向桌上的那柄長笛望去。笛身油光烏亮,打眼一看便知沈實堅硬,那紅色的墜絡已被洗滌的嚴重褪色,但編織精細,經緯依然緊密不亂。猛然間,他想起了當年崔楚楚潮紅滿面地追到莊外送墜絡的情景,立時心有所悟,苦笑搖頭,嘆息說道:“我心裏已有了如月,怎能再受你情意?幸而當日你惱了我,這也免卻了日後的煩惱。唉!”嘆息一回,他起身拿了笛子,走出房去。

山中曲徑蜿蜒,林天鴻且走且觀,此時此行,心境大有別於往日奔玩,不禁感慨萬千:幽山披□□,靜谷籠脆煙。奇峰刺蒼穹,清泉匯秀溪。怪石嶙峋惡,老松蒼勁雄。猿攀鶴舞戲林間,兔奔鹿馳不畏險。擎天立地震寰宇,拱北迎日雲海間。巍峨殿宇雲霧繞,霍霍劍光聲遠掣。景致狂野有悠韻,人傑地靈浩氣存。

他駐足而立,橫笛唇邊,自是又要吹奏那首谙熟於心的“蝶戀花”。曲音一響,沈如月的音容笑貌悄然襲來,一如當年那般揮袖弄舞,戲蝶於花間。倩影如幕,氣息如網,無邊無際,罩住了他的全部心神魂魄。那一絲淡淡的哀愁;那一縷薄薄的幽怨;那一種濃濃的向往;那一份熱烈的期盼······是匯在胸中的,是凝在心底的。此時,這一切都破繭萌發,狂野滋長,化作緩緩溫潤的氣流,化作傾洩與唇齒間的曲音,穿林入雲,翻山越嶺,義無反顧地沖入滾滾紅塵。

此刻,身邊的景致變得模糊,鳥獸都變得靜默,猿呆鹿傻,耳鬢廝磨,白鶴或曲頸沈思,或引頸窮窺,連泉溪也似乎不再湧流聲響,靜寂的能聽到飛花落葉的聲音。那嬌美的容顏愈加清晰,似在急於躲閃,欲躲閃將要遮面的鉛雲,又似在努力抖擻,想抖掉侵附的冰露。

曲音如泣如訴。玉女湖畔碧霞宮的眾女弟子心中泛起陣陣綿柔,努力收攝了心神舞動凝滯的長劍,劍勢愈見輕靈飄逸,如燕舞柳下,似蝶翩花間,劍起時像蝶棄瓣蕊難舍纏綿,手去處若葉別枝頭悲愁幽怨。

那歌聲在耳畔回旋:

“誰道閑情拋棄久?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

“······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後。”

前事、近事、將來事,事事紛沓而來,林天鴻只覺得憂愁無限,不知不覺,流下了兩行清淚。不禁自問:這憂愁是何時縈繞?或許很早了吧!

空中掠過一縷碧霞彩影,金若谷飄立於遠處的峰石之上,註視了良久,喃喃說道:“情之為物,福兮?禍兮?福禍相濟兮!”輕輕搖頭,嘆息一聲,飄身離去。

曲終,律止,音息,林天鴻黯然出神。忽聞身後一聲嘆息,走出一人,卻是張若虛。他忙起身行禮,張若虛說道:“我聽克勉說,你此次下山遇到了一位沈姑娘,難道是她?”

林天鴻當然知道張若虛所說的“她”是指誰,恭聲答道:“是!”

張若虛說道:“你心中所念的是她?”

林天鴻答道:“是!”

張若虛說道:“你可知她師承門第?”

林天鴻說道:“不知!但我相信她絕不會師承邪門妖派。”

張若虛說道:“江湖險惡,人心難測,你可曉得?”

林天鴻說道:“曉得!但我相信她絕不會去做惡事。”

張若虛點頭,說道:“但願如此!”過了片刻,嘆氣又說道:“看來,這是天意啊!”

林天鴻心中一陣激喜,說道:“師伯真作此想?您不責怪弟子?”

張若虛輕輕一笑,說道:“你只是拜師學藝,並非出家修道,難舍兒女情長,也在情理之中。泰山大會之後,你下山吧。”

林天鴻心中欣喜,卻也失落,說道:“弟子定當謹記教誨,定不敢有辱師門清譽。”

張若虛點頭,轉身去了。

時日匆匆,匆匆數日又過,這日已是四月十五日。泰安城內已聚集了上千江湖人物,陸續有各派門人弟子上山投帖送報,執事道人一一勾描登記。

白蓮教蓮社堂堂主白雪凝和霹靂堂堂主雷鳴率一幹教眾風塵仆仆趕來。幾近城門,見前面一行僧人走過,蓮社堂副堂主林青塵一眼認出為首老僧正是寶相寺敬若方丈。他怔了片刻,目珠一轉,對白雪凝說道:“啟稟堂主,本教歷年來首次參加泰山大會,青塵想暫時留在城外查探查探,也好摸摸各路來人底細,以防不測。堂主意下如何?”

白雪凝略一思忖,點頭說道:“言之有理,林副堂主素來警覺,你便辛苦一番吧。”

林青塵笑道:“為光大聖教,青塵義不容辭,有何辛苦之說?”於是,林青塵便挑選了十餘名得力教眾,在城門外暫停。

王興知林青塵多有機謀,便毛遂自薦願留下效力。林青塵欣然應許。

餘眾正要進城,林青塵又說道:“雷堂主,可否留下幾名霹靂堂的兄弟幫襯?”

雷鳴說道:“有何不可?我還怕林副堂主嫌我霹靂堂的兄弟礙手礙腳呢。”說完,他對身旁一位年輕的公子說道:“雷星,林副堂主精明老練,你留下好好學學,帶幾個像樣的兄弟,聽從林副堂主差遣,可不許自主行事,惹下了亂子,我定饒不了你。”

雷星說道:“叔父放心,星兒又不是小孩子了,況且我一向仰慕林副堂主風采,定會唯林副堂主馬首是瞻。”

雷鳴點頭,和白雪凝帶人進城。林青塵眼角含笑,心花怒放。

又過兩日,執事道人向掌教齊若沖回報:“今屆大會赴會人數遠不及往屆,武當、昆侖、神農三大幫派無人赴會,也無回帖,漕幫雖有書信說應時參會,到得今日卻不見有人前來,以往參會的游俠散勇未到者也甚多。寶相寺敬若方丈率眾在城中住了一日便即返回,卻不知所為何事?”

齊若沖和張若虛深感意外,嘖嘖稱奇。

執事道人又說道:“前來赴會的門派中卻多出了冷月宮和白蓮教,這並無往例,請掌教真人早作準備,以防他們尋機生事。”

“噢!”齊若沖和張若虛更感意外,對望一眼,齊若沖說道:“泰山大會乃是武林盛事,不限門庭派系,冷月宮和白蓮教雖不請自來,倒也不必大驚小怪,以禮相待,不可怠慢。”

四月十八日,泰山派眾師徒門人齊聚封禪臺,恭候江湖各路英雄。鐘若龍吟,人聲鼎沸,山路上比肩接踵,各門派的師長弟子招呼見禮,在理事道人的宣唱下紛紛入場。

白蓮教蓮社堂堂主白雪凝在城內兩日間,只收到了林青塵的三次傳訊,皆稱並無異狀,就是不見他來集會。白雪凝心知林青塵行事雖出人意料,卻也穩妥,便也不命人相尋。她去和霹靂堂堂主雷鳴商議,是否會齊冷月宮共以聖教的名號參會。

雷鳴說道:“冷月宮一向受到教主特別對待,素來任其自主行事,投帖子時她便自作主張,獨用她冷月宮的名號,我們還是別觸晦氣的好。”

白雪凝心中不忿,說道:“她就是狂妄自大,一向不把我們這兩堂放在眼裏,我弄不明白教主為什麽對她如此遷就?若這樣下去,她豈不是更無法無天了。”

雷鳴淡淡一笑,說道:“白堂主何必動氣啊?教主的心思,豈是你我能猜測的透的?既然弄不明白,就不要弄了嘛!冷月宮自打旗號也好,抽簽比鬥時我們豈不是更占便宜?她冷月宮得了金匾,號令武林,還不是和我們得到一樣?終歸是我們聖教的天下。”

白雪凝說道:“雖然如此,我只是怕她冷月宮得隴望蜀,另有所圖。”

雷鳴搖頭說道:“不會!這一節你我都能想到,教主睿智過人,事事洞察先機,怎會想不到呢?好了!別杞人憂天了,獨孤冷月心強好勝,此番定會全力應對,那時各派高手必大有折損,我們再去做那件事的時候,豈不是要容易的多了?必定那才是教主想要得到的。”

“噢?”白雪凝慢慢露出了笑意,說道:“現在江湖上各大門派都來參加大會,我們何不現在就去做那一件?”

雷鳴說道:“不妥,我發現寶相寺的人又突然消失了,定是察覺到了什麽風聲,必定會嚴密防控。過了這個時期,等他們松懈了,再下手才是好機會。更何況我們帖子都遞上去了,若不到場,豈不讓人猜疑?好歹得去露個面。”

白雪凝點頭稱道:“有理,還是雷堂主慮事周全。既然不需全力應對這事,那也不用林副堂主他們監視了,我這便招他們回來。”

雷鳴說道:“哎?不用,不需應對,何必要他們回來呢?林副堂主風流瀟灑,又愛附庸風雅,讓他們玩去吧。”

白雪凝一怔,唇角浮現出一絲微笑,目光也變得溫柔,粉腮飄過一絲紅霞,輕輕搖頭,說道:“那我們走吧。”

白蓮教的人一到場,群雄一片嘩然,雖有不少人與之有過結,但在此盛大場面,見泰山派掌教都以禮相待,也無人敢露出不滿。是以,他們威武入場,瀟灑入座。因心中自有打算,所以輕松悠閑地拭目上觀。

丐幫是江湖第一大幫,名震天下,實力不輸於漕幫。四大長老帶領著一幹幫眾前來赴會,雖破衣爛衫,蓬頭垢面,但雄壯威武,氣勢不凡。

齊若沖忙起身見禮,說道:“四位長老光臨,貧道有失遠迎,失禮,失禮!快請入座。但不知貴幫主俠蹤何方?貧道久未得睹其風采,可很是想念噢。”

掌缽長老哈哈一笑,說道:“我們幫主一向行蹤不定,身子骨還健壯的很,齊真人不用掛念。他老人家早就放下話了,說‘俠冠九州’的金匾由泰山派掌管,他很放心,就不來湊熱鬧了。”

眾人一片附笑。

忽然,一個女子的聲音說道:“丐幫放心,別人卻未必放心,更未必會心服。既然‘俠冠九州’的金匾是憑武功爭奪,當然是強者得之。”

隨後,才聽到宣事道人忙不疊聲地喊道:“冷月宮獨孤宮主到!”

接著,一眾白衣女子雲湧而至,為首的正是冷月宮宮主獨孤冷月。冷月影和冷月暈□□左右,身後十幾名弟子中,沈如月和靈兒也在其內。剛才的聲音是冷月影所發。

林天鴻又驚又喜又感意外,心道:“原來如月的師父就是冷月宮主獨孤冷月!怎不見青塵?那女子不是白蓮教的嗎?怎麽又和冷月宮在一起了?難道······不會,不會,定然不會。”他自我堅信自己的猜測,目光落到沈如月身上再也挪不動。

王克勉第一眼就認出了沈如月和靈兒,猛然一驚,第二眼就認出了冷月影,又是一驚,忙在張若虛身旁耳語。

張若虛也是微一動容,但立刻平覆如初。細看那二十多年前就創下威名的獨孤冷月,實難相信她竟還能保有如此容貌,懷疑是冒名頂替。再一細看,卻覺得有些眼熟,想起四年前與自己空中對掌一擊的那女子,暗道:“如此武功,非幾十年修為確實不能做到,看來果真是其人。但,那女子卻是白蓮教的,怎麽會和獨孤冷月一起出現?難道冷月宮也有白蓮教的信徒?若以傳聞所說,憑獨孤冷月的心性怎會容忍弟子去信奉別教?看來白蓮教比想象中的還要厲害,定要小心留意,可別著了他們的道。”

在場各大門派中有不少品性輕浮之人,看到白雪凝所率的蓮社堂女教眾時,便已心內騷動不安。此時又一下子見到冷月宮眾多如此絕色女子,均是傻眼相望,饞涎欲滴。他們對冷月宮眾人如此形態,若擱以往,定會惹得獨孤冷月惱怒,立時就會讓他們身首異處。但今日獨孤冷月好像心情不錯,表現出了難得的寬容和大度,微笑著掃目而過。有些自控力差、不知天高地厚的下流人竟被她這風華絕代的微笑搞的有些心神錯亂,口涎飛流直下。

獨孤冷月的目光落在了丐幫四大長老身上。

四大長老氣場強硬,心智堅定,毫不失態地點頭微微一笑。

獨孤冷月回報以微笑,又把目光轉向白雪凝和雷鳴,眼神立時變為高傲的蔑視。

白雪凝有些招架不住,故作無意地轉頭迎風,擡手輕撫鬢發。

雷鳴的目光也不願與之交鋒,示弱似的點了一下頭,去看自己的腳面,卻發現了意外之喜,看到了白雪凝一雙素錦繡面、小巧精致的蓮足。他觀摩起來,不禁想入非非,欲窺其鞋內風光。

白雪凝有所察覺,白了雷鳴一眼,收腳於裙下,臉上一紅,心中卻想起了林青塵第一次看到她的腳時那別具一格的、每令她想起時都會臉紅心跳的讚詞:狀如蓮瓣膚勝雪,玉筍尖端胭脂扣。世間何為最銷魂?玲瓏沁香小腳丫。她有些癡迷了,更加顯得不自然了。

獨孤冷月滿意地笑了。

當年在崔家圍困魏荊天的人物基本上都來赴會,不少人也認出了獨孤冷月,此時才明白為何當年那女子能瞬間得手?“原來那女子便是獨孤冷月本人!”不禁竊竊私語。

冷月影見泰山派的人有的驚訝,有的愕然,有的若有所思,也不與師父見禮。她心生不悅,走上前來,說道:“張真人,別來無恙?”

張若虛說道:“貧道向來無恙。”

冷月影輕輕一笑,說道:“那就好!”眼波一轉,嫵媚一笑,把目光轉向王克勉說道:“這位道長,小女子姐妹們當年的‘群魔亂舞’如何?又續了新篇,要不要再領略一番?”

王克勉一直以當年所遭受的戲弄為終生恨事,見她當眾點破,立時羞怒,擡手一指,喝道:“你······”心知莊重場合,實在不便發作,便又忍住,說道:“有機會定當領教。”

“好啊!小女子隨時奉陪。”冷月影好一陣嬌笑。

獨孤冷月喝道:“放肆!泰山乃仙山寶地,怎可胡言亂語!”

冷月影立時噤聲肅穆。

獨孤冷月微微點頭,說道:“掌教真人德高望重,果真是道骨仙風,令人一見便生敬仰,幸會!”

齊若沖點頭致意,說道:“老道枯體朽軀,安敢承敬!獨孤宮主高深莫測,今日得見真容,實在三生有幸。”

獨孤冷月大方一笑,說道:“掌教真人謬讚了。”又對張若虛說道:“數年不見,張真人風采依舊啊!多謝當年出掌相助。”她竟得體地微微欠身。

張若虛輕輕一笑,說道:“貧道一如當年,沒半點長進,獨孤宮主的風采卻猶勝當年,‘追星逐月’也應該百尺竿頭更進一層嘍!幸會,幸會!”

獨孤冷月聽他言語中略有譏諷,也不以為意,依然和色謙容,說道:“客氣,客氣!不敢望‘捷步登雲’之項背。”她把目光又轉向了楊若懷。

楊若懷看到自己的愛徒一門心思地註視著這群女人,正不樂意呢,嘴裏叼著草莖,心中琢磨著:“看這小子的神情,難道是對這群女人中的哪一個動了心?這些女人都俊俏的緊,到底是哪一個用那堪稱天下第一傷人利器的‘情’害了我的徒兒?”他挨個審視,點頭又搖頭,對獨孤冷月視若不見。

楊若懷的態度簡直是對冷月宮主的莫大蔑視!冷月影和冷月暈早已兇眉怒目大為惱火。

獨孤冷月卻似乎不以為意,目光毫不停留地在楊若懷臉上一掃而過,掃向了一旁的金若谷。仔細一看,心中大驚,不由得動容失色,暗道:“原來是她!當年令師兄神魂顛倒的金夢茵竟成了半老道姑,難怪多年尋她不著!物是人非啊!她的容貌已不覆存在,而我的卻還一如當年!呵呵······哈哈······”她心中油然升起一陣快意,表情變得令人莫明其妙,不可捉摸。

其餘眾人見狀,無不疑惑。只聽獨孤冷月突然冷冷說道:“金夢茵,你可還認得我?”

餘人不明白獨孤冷月何以突然變換神色,更不明白她何以有此一問。

泰山派另三位真人也是一驚,他們雖知金若谷出家前閨名是叫金夢茵,卻不知她與獨孤冷月有何瓜葛。

只見金若谷淡淡說道:“你還是你,你是獨孤宮主,貧道金若谷,見過獨孤宮主。”

獨孤冷月一楞,臉上神情變幻莫測,即爾,又溫和從容,點頭說道:“很好,見過金真人。”

金若谷說道:“獨孤宮主,請入座。”

獨孤冷月的目光很久才在金若谷的臉上挪開,然後瀟灑轉身,從容入座。

忽然,十幾丈外的一棵大樹上有人大喊:“夢茵,原來你在這兒,我找了你三十年啊!”身隨聲至,好不迅疾,一個須發怒張的怪人掠向金若谷。

說時遲,那時快,不見齊若沖如何作勢,只見他飛身而起,擋在了那怪人的面前,四掌相交,瞬間對了三招。

齊若沖折身飄落椅上,穩坐如鐘,一絲不亂。那怪人落地後卻左轉右旋奔突了一陣,才穩住身形,用的竟是‘魅形鬼影’的步法。

“魏荊天!”張若虛脫口而出,掠身擋在了齊若沖身前。眾弟子也紛紛拔劍沖了出來。

“魏老前輩!”林天鴻此時才把目光從沈如月身上挪開。

魏荊天毫不理會眾人,如瘋似狂地嚷道:“夢茵,你寧肯出家也不願見我嗎?你當真生氣了嗎?你莫聽那幫人胡說八道。”

金若谷面如止水,神情肅穆。淡淡說道:“貧道金若谷,不明白施主所言,請施主稍安勿躁。”

獨孤冷月臉上現出淒苦落寞的笑容,深深嘆了一息。

魏荊天的臉色變得痛苦扭曲,愈顯猙獰可怖。

張若虛恐他突起傷人,上前兩步,喝道:“魏荊天,你若也是來參加泰山大會的,便請自重,若是來搗亂的,我泰山派絕不容你。”

魏荊天喉骨咯咯作響,吞咽一陣,神色稍緩,對金若谷說道:“好,夢茵,已經這麽多年了,你出家修行,我不攔你,但你要明白我的心,我絕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

金若谷默然,一言不發。

張若虛說道:“魏荊天,舉頭三尺有神靈,人在做,天在看,你是什麽人,何須人想象?再不自重,貧道可得罪了。”

魏荊天的虎目猛地盯上了張若虛,說道:“少裝蒜,齊老道都打不過我,你別自討沒趣。”

張若虛這才發現,齊若沖正在運內力抑止氣血,原來已經受傷了。他大是一驚,暗道:“四年不見,這老賊武功又精進許多。”

魏荊天又說道:“你最是假仁假義,把我看好的徒弟搶了來收入你們泰山派,真不害臊!你說你打得過我嗎?妄自尊師,誤人子弟,呸!”

楊若懷剛才看到魏荊天的身形步法,很是一驚,又見林天鴻如此神色,心中已猜出情由,暗罵:“原來是這老家夥收徒搶了我的先。”正自氣憤,也沒註意別人說話,卻正好聽到魏荊天說的最後一段。“打不過他”、“搶徒弟”、“妄自尊師”、“誤人子弟”這些字眼,在他聽來字字刺耳。“竟指著鼻子罵我,這還了得!”他氣的要跳到椅子上,打了一個蕩氣回腸的響嗝,喝道:“誰搶你徒弟了?我怎妄自尊師了?又何曾誤人子弟了?真是胡說八道!我會打不過你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家夥?咱們比比。”他嗖地一下蹦到了魏荊天的面前,幾乎與魏荊天口鼻相對。

魏荊天一驚,分腿錯步,飄身退後。

楊若懷也是分腿錯步,卻如影隨形地跟了上去,還是與魏荊天相距不過一步。

魏荊天喝道:“你怎會我的‘魅形鬼影’步法?”唾沫橫飛,噴了楊若懷一臉。

楊若懷抹了一下臉,更大聲地喝道:“誰會你的‘魅’啊、‘鬼’啊的步法了?我這是‘道形仙影’步法,呸!呸!”他雙倍回敬,噴出了更多的唾沫。

林天鴻素知師父脾氣,此時還是被他的胡攪蠻纏給驚得一楞。

只聽魏荊天說道:“‘道形仙影’步法?世上有這種步法嗎?”

楊若懷說道:“怎麽沒有!我自創的,比你的厲害十倍,你敢不敢和我比比?”

魏荊天說道:“我豈會怕你!”

二人身影飄忽,拳來掌往鬥在了一起,場外群雄嘆為觀止。

拆了近三十招,魏荊天飄身退開兩丈,說道:“你的武功不錯,我可不會再托大,以免再中了暗算,敢不敢和我下山去打?”

楊若懷鬥志昂揚,心血大沸,說道:“有何不敢!”

二人飛身向山下掠去。

林天鴻搶出去大聲喊道:“師父!”

魏荊天應了一聲,說道:“好徒兒終於肯叫師父了,哈哈!”

楊若懷喝道:“真不要臉!他是在叫我。”

二人爭講著,已沒了蹤影。

張若虛心知楊若懷雖愛胡鬧,但武功卻著實了得,就算敵不過魏荊天,也不至於會為他所害,況且眼前還需自己主持大局,也不能脫身前去相助。他擡眼去望齊若沖,以示詢問。

齊若沖說道:“無妨,繼續。”

張若虛眼觀四下,正色說道:“回帖的各門派中,只還有漕幫的朋友未到,諸位稍等片刻······”

他話音未落,只聽一個粗獷雄渾的聲音說道:“不必等了,我們漕幫到了。”

先時的混亂,已令人群把路徑站滿,連那宣事的道人也因好奇忽略了職責,是以,來人都到了身後說話了,他才覺察。人家自報名號了,那也不必宣報了,反正都是相熟的朋友。

但人群開處,漕幫的朋友好像並無友好之色。幫主羅威,其後四大堂主,再其後是百餘名幫眾,人人臉色陰沈,一副討債問罪的模樣。

青龍堂堂主王江龍竟然還活著!林天鴻大吃一驚,後退了兩步,不由得望向沈如月。

沈如月和靈兒也是第一時間看到了青龍堂堂主王江龍,頓時面色駭然,驚愕出聲。

正此時,獨孤冷月似乎有意地催動了內力,她的衣襟在極為短暫的時間裏掩住了大半空間。沈如月適時地閃到了人後,靈兒又挺身擋在了她的身前。

林天鴻心神稍安,臉色舒緩了許多。

漕幫幫主羅威走到場中,說道:“掌教真人,久違了。”沒好氣地拱了一下手,算是打過招呼了。

齊若沖點頭說道:“羅幫主請。”

羅威不知他有傷在身,見他神色不悅,也不起身,暗道:“好家夥,難不成真想與我漕幫翻臉?”他臉色更加冰冷。

張若虛說道:“羅幫主來的正是時候,快請入座。”

羅威點了一下頭,卻並沒有去坐,而是閃身向左讓了一步,對王江龍說道:“王堂主,那日你見到的是誰?指認吧,如若坐實了,我定會為你們討還公道。”

王江龍右袖空空,神情萎頓,面如死灰,渙散的雙眼逐一掃過泰山派弟子。

王克勉走出來說道:“王堂主這是怎麽了?怎麽傷成這樣?”

王江龍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然後目光又轉動,落到驚疑不定的林天鴻臉上時,突然變得如火般灼烈。

漕幫飛虎堂堂主杜飛虎立時搶身而出,掄起虎頭大刀便向林天鴻斬去。

事發突然,眾人無不一驚。沈如月和靈兒更是輕呼一聲,幾欲飛身撲救。

只見,林天鴻雖驚不亂,身形橫移兩尺避開刀鋒,劍在鞘中,搭上虎頭刀背旁牽側引,雙腳左蹬右跨,拔身而起,從杜飛虎頭頂掠過,落身在丈外。

“果真了得!”杜飛虎讚了一聲,回刀又要再斬。

“住手!”張若虛上前攔住,說道:“杜堂主,此為何意?怎一句話不說便動手?”

杜飛虎說道:“張真人切莫緊張,我只想探探這位小兄弟的招數,不會傷他。”

王江龍說道:“杜兄弟,不用試了,這身法和手法都不像。”

杜飛虎向林天鴻點頭,說道:“得罪了小兄弟,剛才你這一手既快又巧,可俊的很呢!”

林天鴻說道:“見笑了,杜堂主那一刀可也夠快的。”

杜飛虎哈哈一笑,轉頭對王江龍說道:“王大哥,那日在岔路口不是還有一位道兄嗎?那就請出來過兩招,以辯真偽。”

王克勉不明所以,惱怒漕幫無禮,正要發作,聽到杜飛虎叫戰,便越眾而出,說道:“杜堂主是要考校在下武功?要動手可以,不過咱們話可得先說個清楚。那日我是和王堂主在岔路口會過一面,言談不過三言兩語,實不知後來發生了什麽事。他何以傷成了這般?何以要來我泰山興師問罪?還請說個明白。”

張若虛自也惱漕幫無禮,因自重身份,不現於神色,王克勉此言甚合他意。他便向漕幫幫主羅威擡手一拱,說道:“羅幫主,今日有眾多久負盛名的宗師門主在場,定能主持公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還請明言細說。”

張若虛話音一落,群雄立時出聲附和,大有責怪漕幫魯莽之意。

丐幫的執法長老說道:“杜堂主向來沈穩,今日怎麽如此耐不住性子,一上來便要打打殺殺對年輕人動手,難道是想先給眾英雄們來個下馬威不成?”說完,連聲冷笑,大有不忿之意。

漕幫朱雀堂堂主武金鳳說道:“執法長老這話是什麽意思?杜堂主只是對泰山派的一個小輩稍微試探一下,又關乎眾英雄什麽事了?更不關乎你丐幫什麽事,你不要移花接木借題發揮為你們丐幫造勢。”

丐幫傳功長老突然喝道:“咱們只是就事論事,武堂主你也不要歪曲事實。我們丐幫何曾借題發揮來著,你們對一個小輩試探什麽?想賣弄手段大可來跟老叫花過兩招。”他站了起來。

“吆嗨!”武金鳳鳳眼一豎,便欲上前動手。

杜飛虎擡手一攔,低聲說道:“不可!以免多方樹敵。”

漕幫幫主羅威也怒目視來,似有責怪之意。武金鳳才算作罷,恨恨還劍入鞘。

杜飛虎抱拳拱手半圈,說道:“是俺老杜魯莽了,給大夥賠不是了,請眾英雄不要介意。”

丐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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