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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行船遭不測 法場觀鬥身被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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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鴻回到家時,林霽遙和林天遠正在棗樹下演練拳法,雖打的還算像模像樣,但他二人人小力弱並無多少威力可言。他笑著上前說道:“爹教的嚴謹拳法到了你們手上卻成了耍猴買藝的把式了,好看卻全無勁力是不中用的。依我看這招‘排山倒海’這麽使就更俊了。”他將烏笛插在腰間,運氣揮掌急拍向棗樹,枝梢大震,落下許多青青的棗子。

他甩著手喊起了疼,林天遠拍手叫好。

林霽遙卻覺得可笑又可氣,說道:“有力沒處使嗎?幹嘛打我的棗樹?多可惜了這許多棗子。”

林天遠跳上前來抽出那笛子把玩,林天鴻忙又搶過來,說道:“這不是玩的,小心手臟。”

林霽遙說道:“哥哥去了這老半天,蝴蝶沒捉到一只連籠子也丟了,倒多了支黑不溜秋的笛子,是怎麽回事?莫非又有什麽巧事不成?午飯的雞蛋可沒有了。”

林天鴻笑道:“沒有就沒有。”

林天遠說道:“我的要有!”

三人正說笑著,卻見鄭婉君手托著一只小草籠走了進來,裏面裝著一只五彩大蝶。

林霽遙跳上前去,說道:“這正是我看到的那只,想要捉時卻不見了,原來是被你捉到了。”

鄭婉君笑道:“我才剛在菜園子裏捉到的,費了好大的力氣。想著拿來讓你們看個稀罕,原來你是見過的啊!用它作個樣子繡在手帕上定然好看。”

林霽遙說道:“我也是這麽想的,你自己繡就是了,可別拉我陪襯,我沒那耐心。”

林天鴻看那彩蝶在籠中振翅抖擻,心念一動,笑道:“這蝶兒又大又艷必不是凡品,說不得是個仙子什麽的,是有靈性的,也是有氣性的,只怕關上兩天便活不得了,不如把它放了吧?婉君手巧繡什麽都好看,何必一定繡蝴蝶呢?”

“哎吆!”林霽遙說道:“你沒捉到便也罷了,為何還要婉君放掉?什麽仙啊神啊的?我看哥哥是巧事遇多了腦袋發昏了吧!”

鄭婉君雖然心中稀罕如此漂亮的蝴蝶,但不忍拂林天鴻之意,笑道:“這麽漂亮的蝶兒若死了怪可惜的,即便不死,如此困在籠中不得自由也是可憐。就將它放了吧!”說著,她打開籠子把蝴蝶放飛了。

林霽遙不依不饒追問林天鴻為何如此一反常態,還有這笛子是什麽來頭。林天鴻只得向眾人說了河邊之事。林霽遙和林天遠稱奇道妙不住地感嘆世上竟有如此七竅玲瓏的人兒。鄭婉君微笑不語,若有所思,隱隱有一絲的惆悵襲上心頭。

沈如月和靈兒回到船上,沈父便命起帆開船。船體雖大,卸空了貨物吃水便淺了許多,又有風助,航速倒也甚快。貨物得易,獲利頗豐,一船上下無不歡悅,只盼得能快些到杭州賞玩風景,置辦禮物。

待到日落天晚,河面並無大的風浪,沈父便命人輪流把舵乘月色繼續前行。

月色清明,星光燦爛,清風徐徐送爽,不時有游魚竄出水面驚起點點水花。沈氏夫婦便命人將凳幾移至船頭沐風飲酒,又命小丫頭請小姐來撫琴奏曲一同賞觀運河夜景。沈如月卻推卻頭疼,只是在艙內歪躺著撥弄手中的小小草籠。沈父以為女兒是昨日落水受驚著涼的緣故,也未作他想,命人去熬些湯藥散發。他依然興致頗高,起身走向船頭,脫口吟道:

“乘風破浪泛星漢,金鯉茫然入月宮。

天水沈淪成一色,一生奔忙始享成。”

吟完詩句,他呼出一口長氣,說道:“夫人,以後我們便可以在家安享天倫之樂了。”

沈母說道:“是啊!以往你在外奔忙,我們娘倆可是整日的掛念,以後終於可以安心過日子了。只是你剛才不該吟這詩,‘茫然’‘沈淪’這兩個詞不好。”

“噢!”沈父笑道:“一時高興,得意忘形了,哈哈!不妨事!不妨事!”他飲了一杯酒又笑。

不覺間,時辰已晚。沈氏夫婦談笑一陣便命人撤了回艙休息,只留有兩人值夜開船。沈如月和靈兒輾轉反側各懷心事,時不時說一兩句悄思之話,一問一答卻各不沾邊,二人誰也不在意,直到三更時分才朦朧睡去。

“誰?什麽人?”艙外的喝問之聲將二人驚醒。緊接著慘呼落水之聲將合船人都驚醒。沈父和管家眾人各執兵刃向船尾沖去,只見兩個黑衣蒙面人正要沖將過來,便喝道:“大膽歹人,要殺人越貨不成?”

那二人一怔,也不答話,互使一個眼神,揮刀上前便砍。眾人奮力抵抗,怎奈賊人武藝高強兇狠毒辣,眾人一個個或是橫屍船上或被砍翻落水。

沈父又驚又駭,說道:“沈某並無仇家,二位深夜登船只不過是為錢財,何必要殺傷人命?只要不傷害我的家人,船上之物隨便取就是。”

一名黑衣人說道:“告訴你也無妨,讓你死的明白。在中都西碼頭沈老爺顯富露貴,一出手便是數百兩黃金,只怕你這船上有十倍不止吧?若是向沈老爺借了去,沈老爺定不會善罷,若是報了官可大大不妙。中都神捕我們兄弟可不敢招惹。”

沈老爺方才明白原來是在給恩人謝金之時便被賊人盯上了,說道:“金銀不過是身外之物,二位隨便取就是,只要不傷害我的家人,我絕不報官。”

另一人說道:“大哥切莫信他,反正今天已經殺了好幾人,也不差他們幾個,若是被他騙過報了官,你我兄弟有命得了金銀,只怕未必有命享用。那江洋大盜尹一鳴便是例子,他好生了得還不是被陸同章給拿了。事不宜遲,先結果了他再說。”話未說完,他揮刀向沈老爺砍來。

沈老爺不及躲閃,忙舉刀格擋,火星四射,金鐵交鳴一聲響,只覺得手臂被震的痛麻,再招架起來已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沈如月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驚懼地把著窗縫往外看,指甲摳出血來還渾然不覺。

賊人狡猾,故意賣個破綻,見沈老爺果真上當,便一刀向他肩頭斬來。沈老爺格擋、躲閃都已不及,不由得大驚失色。卻聽當一聲大響,沈夫人跳上前來用劍將這一刀擋下。

沈夫人娘家是江南武林世家,她自幼耳聞目睹也學得了些武藝,一時與那賊人鬥的旗鼓相當。

另一名賊人見沈夫人竟是個行家裏手,頗感意外,喝道:“兄弟退下,我來!”他擡手一揚,寒光點點,三枚鐵錐急射而出。

沈夫人一邊迫開那賊人,一邊回劍撥掃暗器。卻只打落了兩枚,另一枚釘入左肩,破膚入骨。她吃痛之下仰面後倒,忙擰腰回身用劍拄住。此時賊刀當頭劈下,她避無可避,擋無可擋,已是危急萬分。

沈老爺急忙舉刀沖上去招架,敵人刀重,力氣又大,斬斷了他的刀還餘勢不衰,哢嚓一聲砍在了他的肩頭,他緊抓住賊刀不放。

“爹爹!”沈如月一聲大喊。

突來的喊聲把那賊人嚇了一跳,他回望了一眼,欲拔刀再砍,卻拔不出來。他揮起拳頭向沈老爺的腦門連打了四五下,可憐奔忙大半生將要享清福的沈老爺哪裏還有命在?但是賊刀依然被他死死抓住不放。

“爹爹!”、“老爺!”沈如月和靈兒撕心裂肺地齊喊了一聲,起身欲沖出來時卻先後昏死了過去。

沈夫人見丈夫已死,心中恨極怒極,也不覺得傷口疼痛了,揮劍招招猛攻全不防守。

那兩個賊人不願多耗,互使個眼色雙雙攻上,俱施殺招。

沈夫人畢竟一介女流,且又多年不動拳腳不摸刀劍,身手早已生疏,沒出三招便被擊落了長劍。她捏拳橫掌拼死又上,被一刀斬趴下了。她忍著一口氣不咽,爬到丈夫身旁,望一眼女兒所在的船艙,帶著滿腔不舍和關懷死在了丈夫的身上。

賊人沖入船艙,左右揮刀將婦人、丫頭殺死。一人欲對沈如月和靈兒下毒手,另一人攔住說道:“這兩個丫頭生的倒俊俏,殺了未免可惜,不如先擄走了再說。”

於是,二人將船中的金銀珠翠和大把的銀票包了背到身上,又將沈如月和靈兒拎到隨來的小船上,斬斷攀勾的繩索,一人又飛身上了大船,將大船上的衣帳點燃了,看到大火燃起才上小船而去。

沈如月醒來時眼前一團漆黑,感覺到飄忽起伏有水聲陣陣,心知還在船上。伸手觸碰到生硬的船木,方知已落入賊人之手,心中害怕不已。想起先時慘事,悲痛欲死,不由得抱住靈兒隱聲泣淚。

只聽一個人得意說道:“高大哥,這一票如何?你在漕幫混一輩子也未必能賺得十之一成吧?”

“噓!”被稱作高大哥的那個人喝道:“快住口!”他進艙分別在沈如月和靈兒身上點了兩指,二人又昏了過去。然後出來說道:“兄弟好生糊塗!我們做了這麽大的案子萬不可露出一點行跡,出身姓名更是不可吐露半分。”

另一人點頭說道:“對,對,還是大哥細心。”他往船艙處看了看,又說道:“這兩個丫頭模樣兒雖齊整可若是留在身邊始終是個禍害,需將她們盡快出手才是。”

高姓賊人點頭說道:“只有賣掉了,真是可惜了!不如······嘿嘿!”他詭異發笑,心生邪念。

另一人與他臭味相投,心意相通,立時心領神會,點頭讚成,笑的更加邪惡。

於是,他二人賣力劃船,近黎明時將船駛入蘆葦深處,欲行歹事。

忽然,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冷冷喝道:“無恥,無恥之極!”

“啊!是誰?什麽人?”二人著實嚇了一大跳,對著屁股轉著圈四顧。只見一個白衣飄飄發髻高綰的美貌女子拖著像輕柔的白雲似的裙擺立在蘆葦之上,如天上的仙子,似月宮裏的嫦娥,那清冷的面孔卻如孤懸在天幕下的啟明寒星。

“哦!”他們見說話之人竟是這般美貌的一個女人,立時松了一口氣。

只聽那女子說道:“你們殺人越貨我管不著,你們焚船滅跡本也與我無關,但我決不允許你們幹這無恥勾當!”

“噢!嘿嘿!”一個賊人詭異奸笑,說道:“我們兄弟二人真是發財又走運,弄了兩個小美人又送上來一個大美人。哈······啊!”白光一閃之下,笑聲立止。他身首異處,抖動了兩下手,栽倒在地。

他竟是被那女人擡手襲來的一條柔軟的錦帶打飛了頭顱。真是不可思議!

高姓賊人肝膽俱裂,心知遠非其敵手,卻也不能束手待斃啊。他反應也夠迅速,回身抓起沈如月和靈兒擲了出去,又連發射了七八支鐵錐,不打那女子卻打向沈如月和靈兒。

他這一招不可謂不毒。沈如月和靈兒不懂武功,即便是沒被點昏也絕難以躲避鐵錐,那白衣女子雖然不懼,但在此間不容發之際若要救人也必會給他留有逃脫之機。

他這一招果然妙極。在白衣女子救人之際他一頭載入河中,雖然頂了一頭爛草汙泥,總算帶著財寶得以逃身。

林天鴻兄妹三人和鄭婉君、林青塵一起讀書習字演練武藝,一如往日般暢懷愜意。鄭婉君不揮弄拳腳,把沈如月送給林天鴻的曲譜看了又看愛不釋手。林天鴻間或向吹彈藝人請教技巧法門,月餘間竟也能吹奏兩三個曲目,唯那首《蝶戀花》最為得神,他頗為高興,常常笛不離身,即興而為吹上一遍。鄭婉君每每見他癡醉般吹笛,都少不得柔腸百轉幽幽嘆氣。

這一日,林方欲到寶相寺探望師父敬若方丈,便命兩個兒子幫忙收拾了一些自產的谷豆。林霽遙正和母親在院子裏搖車紡線,也嚷著要一同前去。母親說要等著用線,沒有答應。看著哥哥歡快地出門又跑回來拿笛子,她怏怏不樂鼓著小嘴沒好氣地搖紡車。

父子三人剛轉過胡同口便聽到牛哞聲和人的吆喝聲從水塘處傳來。走近看時,只見一頭大黃牛深陷在淤泥中不時哞叫,大力、二力站在兩邊鋪下的門板上用力擡橫墊在牛肚腹下的木板,老頭兒在岸上用力拉扯著韁繩,牛鼻孔裏都被拉出血來。三人一牛,人畜齊心,亂吼亂叫,總是難以擺脫困境。

那父子三人正抹著汗泥著急,看到林方父子走來,大力喊道:“林大叔快來幫忙,這牲口來喝水陷了進去。”

林天遠說道:“大力哥、二力哥你們力大如牛,用力擡啊!”

大力、二力滿臉泥水,褲子濕了半截,無可奈何地嘆氣說道:“這牲口重六七百斤,被泥吸住又重許多,我們腳下使不上力如何能擡的起?”

林天鴻笑道:“二力哥若用上你的絕招,準能一下子把牛弄上來。”

大力問道:“什麽絕招?我怎麽不知道。”

二力說道:“天鴻,你小子凈胡說八道,我哪有什麽絕招?”

林天鴻笑道:“有啊!怎麽沒有?吹啊!你用力一吹準能把牛吹上來。”

大力聞言一怔,哈哈大笑,一個趔趄差點摔入泥中。

老頭兒著急說道:“別說笑了,林方兄弟快幫著想想辦法吧!”

林方放下東西擺手叫大力、二力上岸,跳上門板說道:“離開些,牽住了。”他跨步蹲身運足一口氣,雙掌一托一送,喊一聲“起”。偌大的黃牛立時拔泥而起被推送到岸邊。黃牛頓得自由,一著地跳起蹄子蹦了幾蹦,汙泥四射,濺的岸上那父子三人滿身滿臉都是。

大力、二力拍手叫好,老頭兒忙扯緊韁繩止住牛歡。三人都誇讚林方力大,卻不知其中關竅,此招看似簡單威猛,其精妙之處不在掌上而在腳下。林方發掌之時腳下用力近有千斤,門板浮在稀泥定會下沈深陷,但他急發急收,內力迸射急提,門板只是微一下沈又即浮起,著腳之處卻已經斷裂。二力收取門板時發現門板斷裂,不知原由,只怨門板不結實。

林方哈哈一笑也不解釋,上岸帶兩個兒子繼續趕路。

林天鴻說道:“爹剛才這一掌‘排山倒海’可真是厲害,不知我什麽時候能打的像您一樣!”

林方笑道:“你若是肯用功,練上十年應該可以。”

“十年?哦!要這麽久。”林天遠不禁驚愕起來。

父子三人一路說說笑笑進了縣城,大街上人群熙攘,一群孩子奔走相告:“殺壞人了!殺壞人了!”

往裏走,只見中都神捕陸同章頭戴烏冠,身穿紫袍,背負三尺鋼槍,騎著駿馬威武而來。後面八名捕快分列兩隊,又後面四大捕快押著一輛囚車,再後面是兩隊官兵緊緊追擁。

林方聽人說知,原來這囚車上關押的便是江洋大盜尹一鳴。他拍手稱快說道:“原來如此!這大盜果然還是栽到了陸捕頭的手裏,著實令人振奮。”

尹一鳴被困囚車,神情毅然全無懼色,只是目光不時左右顧盼。林方心道:“這人作惡多端倒也硬氣,有陸捕頭親自監斬,還能逃得了你?”他也不瞧這熱鬧,和兒子穿過人群向寶相寺走去。

入寺門,有小僧來施禮引見,說是師祖一早便曾念叨來著。

敬若方丈須眉皆白,面生寶光紫氣,自有一番高僧莊嚴,見弟子到來很是歡喜。林方攜二子叩拜後,師徒二人喝茶閑聊,林天鴻兄弟二人自去院內賞玩。林方提及陸同章監斬兇犯之事,敬若方丈撥弄著佛珠沈思良久,說道:“這事縣衙半月之前便大肆宣揚,恐怕行刑未必夠順利。這尹一鳴的師父乃是五毒鬼手魏荊天,他武功高強陰狠毒辣最會護短。尹一鳴在江湖上為惡曾有人找他理論,他非但不管束,還誇讚尹一鳴是其弟子中最成大氣的,稱其是光宗耀祖弘揚門威。說不定今日魏荊天會去劫法場救徒。”

林方聞言大驚,說道:“五毒鬼手最善於施毒,刑場圍觀百姓有上千人,他若來劫法場豈不是要傷及眾多無辜百姓?”

敬若方丈點頭說道:“不錯,徒兒你不妨去看看,若真的發生意外你便出手相助陸捕頭,以免魏荊天傷及無辜。”

林方答應一聲,匆匆去了。

出了寶相寺飛奔向南,剛轉過街角便見許多百姓爭相奔逃。他暗道:“不好!魏荊天果真來劫法場了。”他更急於前往,然而人湧如潮,難以快行。他縱身上了房頂,展開輕功飛掠而去,過城門時在兩側墻上點足左轉右折便在人流頭頂上竄了出去。

又越過幾間民房,果見有兩群人正在打鬥,地上躺著官兵、捕快、百姓有百餘人,俱是臉面黑紫,扭作一團。一個身穿黑袍、蓬頭亂發的怪人與泰山張若虛鬥在一起;陸同章帶領四大捕頭圍攻一男一女兩個賊人;不遠處有一具屍體身首異處,正是尹一鳴;旁邊赤膊的大刀手通體黑紫已死去多時。

魏荊天雙手彎曲成爪,指甲碧幽幽如銅澆鐵鑄竟不避張若虛劍鋒,兩者相交叮咚有聲,迸出藍色火星,有一股腥臭的氣味傳來。張若虛懼他毒氣,屛住呼吸,戰不幾招必得躍開換氣。如此一來他更落下風。

林方不敢大意,撕下一截衣襟掩了口鼻,剛想去助張若虛,卻聽兩聲大呼,兩名捕快中毒倒地。那女賊冷笑一聲,飛身躍起,伸手入懷。林方在房頂上看的真切,知她又欲施毒,再也不敢遲疑。他屛住呼吸飛身撲下,雙腳貫力踢出,穿過那女賊撒手布下的一幕紫霧,連環踢出十餘腳,腳腳踢實盡數落在那女賊胸腹。那女賊五臟錯位六腑俱碎,如麻包般飛了出去,像脫弦的箭一樣釘在了對面墻上,哪裏還能有命在?

“師妹!”那名男賊尖利地叫了一聲,臉上變得猙獰,雙目似要噴出火來。他袍袖一揮扇出一股煙霧,另兩名捕快中毒倒地,陸同章身形晃了兩晃也有些不支,勉力舉槍架了一招被震的後退了三步。

林方見這賊人用的刀油黑發亮,隱隱游走著碧影紫光,心知此刀劇毒無比,他不敢托大空手對敵,用腳將一把刀挑起抓在手中,沖上來立刀豎擋,化解了陸同章的危機。

那賊人此時恨極了林方,橫劈豎砍,一口氣連攻八記快招,都被林方自如拆解。他心知對方武功不弱,正盤算著伺機用毒取勝,忽見林方輕飄飄打來一掌。他心中竊喜,運毒於掌便迎了上去。

卻不料林方此招正是誘敵之計,在雙掌似交未交之際他猛然加力,排山倒海的掌力洶湧而出。那賊人驚覺時已然撤掌不及,“砰”一聲響,毒氣逆行而上,急攻心腑。他退出五步一屁股蹾在地上,手中的刀也扔了出去,指著林方說道:“你使詐!”噴出一口鮮血後忙亂地從懷中掏出一堆瓷瓶、竹筒撥弄著找解藥。

林方用刀向他肩頭一架,他立刻停手,驚恐說道:“你是何人?為何與我們為敵?”

林方說道:“你跟魏荊天不學好,施毒害人終自身,該學些正經功夫才是。快把解藥給我救人,我不殺你。”

他猶豫了一下,拿起一個瓶子說道:“每人一粒服下,半個時辰後□□立解,但我師父傷的人我卻無能為力。”

林方剛要接解藥,陸同章喝道:“此人與尹一鳴是一丘之貉,就地正法就是。”他鋼槍一甩,又暴長三尺,挺槍戳出將他刺死。

“小心!”張若虛突然大喊了一聲。

林方立覺勁風割耳,腥臭撲鼻,忙側身閃避,卻還是慢了一分。他被扯掉了掩面的衣布,右腮被魏荊天劃破了三道血痕,火辣辣的灼痛,瞬間又變的麻木無覺。他驚了一身冷汗,不容細想,劈、砍、削、刺連出數刀,皆被魏荊天以鬼爪擋過。

此時,張若虛和陸同章也加入戰團,三人刀、劍、槍三般兵器分進合擊,與魏荊天神出鬼沒的幽幽碧爪殺的難分難解。三打一本來武功上大占上風,但因懼於魏荊天的毒功,不敢近逼過甚,所以一時也不易取勝。

鬥了片刻,魏荊天忽然飄身退後丈餘,惡狠狠地說道:“張牛鼻子多管閑事,你為何三番兩次攔我?若不是你從中阻撓我早殺了那狗捕頭救了我徒兒。今日我徒兒即死,這筆帳就記在你身上了。”

張若虛說道:“你五毒鬼手也是江湖上大有名頭的一代宗師,你那徒弟作惡多端死有餘辜。你不謝陸捕頭幫你清理了門戶也就罷了,反而要暗害於他,貧道豈能由你做歹?”

魏荊天冷笑兩聲又將目光轉向林方,說道:“你的武功像是佛門禪宗,一出手連殺我的兩個不成器的弟子,果真有些手段。中了我的毒爪看你能撐幾時?”

林方一驚,心道:“他故意罷鬥原來是想拖延時間以待我毒發,須得盡快了結此事運功逼毒。”他一運內力,發覺果然有些不暢。

魏荊天又說道:“你竟能將毒逼回給我徒兒,再試我一掌如何?”話音未落,他身形一動,不攻林方卻左沖右突向張若虛和陸同章各拍一記毒掌。

他二人忙退身避其鋒芒,林方立即舉刀攻上。魏荊天那兩掌乃是佯攻,見林方襲來,立時回過身來說道:“來的好!”他擡起鬼爪撥開刀鋒,左掌向林方胸口拍落。林方忙聚集內力又一掌‘排山倒海’迎了上去,雖說是他得意掌法,但中毒之下威力大打折扣。雖是如此,雙掌相交砰一聲響,塵沙四起,魏荊天翻身後退七尺。林方飛跌到墻上,噴出一口黑血滾落在地。

“爹!”一個少年在墻角大喊一聲撲上去抱住了林方,卻是林天鴻。

原來,林天鴻和弟弟欲去佛緣池看鶴,忽然看到父親急急出寺,他便悄悄尾隨上來。見到打鬥如此慘烈,他又驚又怕,雖不敢上前添亂,但也不至於溜走,便一直躲在暗處偷看,看到父親受傷倒地才沖了出來。

張若虛和陸同章見林方受了重傷,發一聲喊雙雙攻上。魏荊天與林方對掌後兀自還氣息不暢,見張、陸二人又已逼來,忙左掌迫開鋼槍,右掌打落長劍,後心卻也被張若虛打了一掌。他趔趄了兩步,驚道:“好家夥!牛鼻子果真了得。”心中已大有懼意。

陸同章見此時機,搶上身來抖個槍花,一招‘靈蛇出洞’向魏荊天當胸紮來。這一□□得好不迅疾,魏荊天只覺眼前銀光一閃,槍刃已近胸前,忙向後仰身擡腳踢向槍桿,著地滾了出去。此舉雖然有些狼狽,好在他功力了得反應甚快,躲過了閃電般的一擊,卻驚得一身冷汗。陸同章一招得先,挺槍又上,卻見魏荊天鬼爪一伸已將林天鴻拉過來擋在身前。陸同章忙收勢止槍,變招‘橫掃千軍’向魏荊天左腿掃去。高手對陣來不得半分差池,在陸同章變招之際,魏荊天擄了林天鴻上房,飛竄而去。

陸同章和張若虛均中了毒,見魏荊天已無蹤影又顧慮眾人受傷中毒,須立即施救,便也不及追趕。有大隊官兵趕來,吆喝一陣胡亂放了幾箭也便算了。

眾人服藥後運功逼毒一陣,多已無礙,只是林方先中毒爪又中毒掌,傷勢頗為嚴重。魏荊天所用的毒與他門下弟子不同,掌力也要高明許多,毒已侵入到林方腑臟,林方氣息微弱命在旦夕。

張若虛說道:“貧道與林方兄弟曾有過一面之緣,請陸捕頭先行照顧,他的孩子便由貧道邀門人好友去尋訪。事不宜遲,告辭。”

陸同章見張若虛遠去,便立即為林方運功逼毒、推拿施救,但總不見起色,只好命人用門板擡了送寶相寺交給敬若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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