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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家兒女月夜歡 懵懂少年心已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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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西沈,大河東去,任千百年歲月流逝,我泱泱九州都是東西河流貫穿,南北行船不便。自運河築成後,水路縱橫格局始定,南北水運得便日盛。然而,自運河開挖以來,便多有是非生發,世人褒貶不一,就其功過實不好一言明斷。唐人有詩言道:

“盡道隋亡為此河,至今千裏賴通波。

若無水殿龍舟事,共禹論功不較多。”

勞民傷財的詬語已被時間淹沒,今唯見運河之上千船逐波,萬槎撥浪,日夜不息不停,蔚為壯觀!賴運河之益,兩岸人煙多聚,繁衍生生更旺,村鎮城郭錯置,盡呈欣欣榮盛之象。

古中都汶上縣境內有一汶西碼頭,便因勢得利,南北水運客商多有在此易物暫歇補給所需,周近鄉民多有在這碼頭上勞役買賣。日趨一日,此地越發繁華熱鬧起來了。

這一日,天將傍晚,裝卸夥計們剛剛卸完一船貨物,正列隊依次領算工錢。一個十四五歲的泥頭少年慌慌張張沖了過來,冷不丁一頭撞到一個壯漢身上。這少年哎喲一聲,連連退步,卻已把那壯漢剛領到的十幾個銅錢頂翻在地,銅錢叮叮當當四散滾出好遠。

那壯漢一驚,立時大怒,罵一聲娘,揮起熊掌般的大手便拍到少年臉上,聲音那叫一個脆響。

少年大呼一聲,一頭栽倒在地,擡起頭來已是半面充血青青五個指印,他眼中含淚,既委屈又憤恨,怒目與那壯漢相對。

“吆嗨!”壯漢冷笑一聲,喝道:“兔崽子,還敢瞪眼?”擡腳又踹了過去。然而,他腳未落實,卻被突然沖上來的一個中年漢子用腳勾住。他一怔,用力下踩,竟然紋絲不動,便大喝道:“林方,少管閑事,礙你什麽事了?你出什麽風頭?”

林方微微一笑,說道:“小孩子無意冒犯,兄弟何必動氣呢?他哪能禁得住你的重腳?算了吧!”

壯漢問道:“他是你兒子?”

林方搖頭說道:“不是。”

壯漢又說道:“那你還管?這小子太惹人嫌,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教訓教訓他。”他收腳繞開林方,蹲身橫腿向這少年掃踢出去。這一腳迅捷兇猛力道甚重,可不像是教訓小孩子的架勢了,少年若被踢中必受重傷。

林方心中一驚,忙側身斜臥擡足向他膝窩曲泉穴踢去。那壯漢膝窩一麻,掃踢的方向立時轉而向上,呼一下從少年身上掃了過去。他踢空之下卻收勢不住,熊壯的身軀飛跌了出去,摔在一堆米包上,滾落在地,四仰八叉,弄的灰頭土臉。

壯漢翻身爬起來猛打噴嚏,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塵泥,面目變得汙濁,啐地一口汙痰,大聲喝道:“林方你又打我,奶奶的!我跟你拼了。”揮起拳頭便向林方打來。

林方跳身避開,說道:“王興住手,有話好說。”

王興喝道:“說什麽說?你先吃我一拳再說。”他追上來又打。呼喝有聲,拳出如風,卻沒粘上林方的半邊衣襟,更是氣惱,“哇哇”地咆哮大叫。

那少年從地上爬起來喊道:“大伯別打了,出事了!”

林方曲腿鎖住王興一只大腳,擡臂架住他的一對鐵拳,說道:“再不住手,你可要出事了。”

王興虎背熊腰有幾百斤蠻力,平日在碼頭上事事占上風,霸道的慣了,本就與林方不睦,此番沒占到便宜卻出了醜,哪肯善罷?喝道:“他說住手便住手嗎?他娘的!會出什麽事?”他抽拳變掌向林方胸口擊落。

林方縱身一躍退後丈餘,擺手說道:“我不打了,住手吧!再不住手我可要還手了。”王興牛眼一瞪,說道:“你說住手便住手嗎?你還手又能怎樣?爺爺不怕你。”他向前跑出兩步,縱身上前,舉掌又打。

林方心知若不將他制住,他必糾纏不休,便也不再躲閃。拆了幾招,忽然擰腰側肩,急伸右手扣住王興右腕太淵穴,左手自胸前穿插而過拿他左臂曲澤穴,那住了王興雙臂。

王興登時雙臂酸麻使不出力道,欲擡腳踢踹,卻被林方搶到了先機,纏住了他的腳腕。他氣得黑臉充血,變作紫色,張著大嘴呼哧呼哧喘氣。

林方問道:“認不認輸?還打不打?”

王興只是大口喘氣不答話。

那少年又喊道:“大伯放手吧!天鴻哥出事了。”

王興見林方一分神,便要用力掙脫,扯了個來回,卻也沒掙脫出去。

林方說道:“我放手,你別再打了。”剛一放手,王興便一頭頂撞了過來,他急忙側身閃避。

王興氣急之下用力不小,可以說是奮不顧身,撞空之下收身不住,勢若奔牛般直直撞向那堆米包,又將有鬧個灰頭土臉之象。

林方不想讓他太過出醜難堪,忙搶上前去抓住他的腰帶把他扯住。王興轉過身來又羞又怒,舉拳又欲動手。

林方說道:“住手。你打不過我的,去學好了本領再來跟我打吧!”

王興此時雙臂依然還酸麻無力,哪裏真敢再動手?恨恨說道:“你有種,你等著。”他用力甩甩手臂,蹲下身去撿地上的銅錢。

林方問那少年:“青塵怎麽回事?天鴻出了什麽事?”

那叫作青塵的少年也姓林,是林方族中的侄子,與他的幾個子女很是親近,日日一塊玩耍。他捂著紅腫的臉急切說道:“天鴻哥沈河,只怕要淹死了。”

林方聞言卻松了一口氣,笑道:“我還道怎麽著了?你們哪天不下幾次河啦?在水裏比魚游的還快,會出什麽事?別在這兒鬧了,一邊玩去。”

林青塵急的脖頸通紅,跺著腳說道:“他一個人游水當然可以,三個人在水裏亂抓亂扯他便不能了。多虧一個道爺給救了上來,還不知死活呢!你快去看看吧!”說完,轉身跑了。

林方見林青塵氣急敗壞的樣子,雖聽的不盡不詳倒也有了幾分相信,便追跟了過去。

王興哈哈大笑,幸災樂禍地說道:“讓你多管閑事,活該把你兒子淹死。”轉頭又對圍觀的人群喝道:“看什麽看?都滾開。”

出了碼頭,遠遠便看到河邊圍著一大群人。待到近前撥開眾人,只見林天鴻水濕淋淋的正在彎著腰吐水,手臂肩背的衣服上有幾處扯裂,露出紅紅的抓痕血印。不遠處的草地上躺著兩個十幾歲的女孩,都已昏死過去,一個灰袍道人運指如飛正在施救。

林方見兒子無險,心神稍安,撫著他的頭問道:“怎麽回事?”

“爹……”林天鴻剛欲擡頭說話又彎下身去,哇一聲噴出了一口汙水。

林方輕拍他後背,摘去他頭上的綠萍草葉,聽人群中知事者描述,且聽且斷。

原來,這兩個商船上的女孩來河邊折柳枝蘆葦,一不小心失足雙雙落水,林天鴻聽到呼喊便跑過來跳入水中救人。卻不料這兩個女孩慌亂之中只知求生,不辯道理情形,抓扯住林鴻的手臂頭發便往下按,以求自己的頭臉露出水面。林天鴻雖慣熟水性,畢竟年少力弱不得法,怎抵擋的住兩個女孩奮力掙紮四只手的扭按?更何況生死危機關頭,這四只小手似乎力大無窮。林天鴻救人未成,自己反被灌了一肚子水。

三人掙紮中已到了水深急流處,周圍有人發現後,見三人抓扯成團,誰也不敢再下水去救。眼看著三人昏死將不免於沈屍河底了,一個道人聞訊趕來,飛腳將搭岸的幾塊渡板踢入水中,縱身一躍便是幾丈高遠,在木板上點足又在躍起,兩個起落便到了近旁。分手抓住三人衣裳,屏氣一躥而起,在空中幾個跨步躍上岸來。

眾人紛紛翹指稱讚這道人勇武。

林方細細打量,只見這道人面如刀削,柔須微垂,雙目精光炯炯,有四五十歲年紀,腰束塵拂,背負寶劍,衣袂飄飄,頗有一番仙風道骨之象。又見他衣袍上水濕如墨斑斑點點,白襪青鞋卻未濕分毫,顯然是輕功絕妙武功不凡。他對這道人的敬佩不禁油然而生,拱手上前,施禮說道:“犬子不自量力,有勞道長相救,在下林方感激不盡。”

這道人說道:“貧道只是舉手之勞,何必言謝?倒是令公子小小年紀舍命救危的勇氣著實令人敬佩。”說完,他望向林天鴻,點頭含笑,滿眼讚賞之色。

林天鴻點頭,對這道人報以一笑。

此時,那兩個女孩已醒轉過來,埋頭在家人懷中嗚嗚哭泣,旁邊的婦人丫環安慰不止。

這時,一個衣著華貴的男人慌慌張張跑了過來,大聲喊道:“我的女兒啊!”張臂撲了過去。他憐惜地哄慰女兒,又對摟抱著女兒落淚的妻子說道:“小心月兒著涼,快帶她到船上換衣梳頭再來拜謝恩公。”

他妻子聞言,止住抽泣,說道:“正該如此,我倒是害怕的糊塗了。”兩側的婦人丫環忙上前攙扶著起身。

這兩個女孩怯怯走出幾步又轉頭回望,一個如梨花帶雨不勝春寒,一個似蘆絮沾水輕柔綿軟,讓人不由得心生憐惜,直欲上前攙扶一把溫言勸慰兩句。林天鴻一時忘了剛才差點因其送命,見其目光投來,忙回以微微一笑。

女孩父親走上前來,感激若涕,說道:“道長相救乃再生之恩,若非如此,我父女定不能相見了。請受在下一拜。”他一揖到膝,眾隨從之人都作揖說謝。

那道人說道:“不必如此!上天有好生之德,救危扶困原是貧道當為之事。剛才若非這位小英雄延時,貧道也未必能救得出令千金,倒應該謝他才是。”他側身擡手指向林天鴻。

女孩父親忙又對林天鴻連聲說謝:“謝小英雄相救,謝小英雄相救。”神色甚為恭敬。

“不用謝,不用謝!”林天鴻連連擺手,調皮地說道:“我哪有什麽功勞?若不是道長相救我也定然和那兩個妹妹一起淹死了,我們還是一塊謝道長吧。”

那母女眾人回到船上,立時差人端了兩盤金光燦燦的元寶來答謝,眾圍觀之人見足有百兩之多,都禁不住瞠目結舌驚嘆出聲。

這道人見狀,不待那女孩父親開言,便說道:“貧道還有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別過了。”他向林方微微點頭,飛身而起,在眾人頭頂掠過,瞬間已在幾丈開外。

林方見這道人說走就走,憾不得親近,運力高聲喊道:“道長可否留下高姓大名?”

“哦!”那道人驚訝出聲,說道:“這位兄弟好深厚的內力!貧道泰山張若虛。”聲音真真切切如在耳邊,人卻已無蹤影,只見柳枝搖擺拂動。

林方驚喜說道:“泰山四真人名揚天下,不想今日有幸得見其一!”他回頭看到林天鴻和林青塵望著張若虛消失的地方呆呆出神,拍掌說道:“走遠了,別看了。走吧!陪我領了工錢犒勞犒勞你們。”

那女孩父親忙說道:“好漢慢走!小英雄慢走!請收下這些金兩,略表在下感謝之萬一。”

林天鴻停步轉過身來,模仿著張若虛的口氣說道:“我們也有事在身,不便久留,金子就不要了,就此別過!嘿嘿!呵呵!”他竟大笑了起來,林方和林青塵也忍俊不禁。三人大笑而去。

眾人都感到詫異,那管家喃喃說道:“竟有這等怪人?送金子也不要。”他嘖嘖稱奇搖頭不解。女孩父親慨嘆點頭,說道:“這才是真好漢!”

林方領取了工錢,買了燒雞鹵肉,又讓酒鋪子老板記賬舍了一壇上等汶泉佳釀。三人興沖沖向村子走去。

林青塵說道:“天鴻,你為了救那兩個女孩,差點把自己的性命搭上,就是收他些金子也是應當的。”

林天鴻說道:“哎!這是什麽話?是那泰山張道長救的人,都不曾收,我若收了,於心何安?豈不叫人恥笑?”因見林青塵面有窘色,便又用手比劃著笑道:“這許多這麽大個的金錠子,我們哪曾見過?收了也不知怎麽花不是嗎?拿著豈不是要整日提心吊膽的?”

林青塵一怔,面露愁容,點頭說道:“是啊!那麽多,怎麽個花法?可不是要提心吊膽?”

林方聞言,連聲大笑,說道:“咱們摸慣了銅錢碎銀,別去招惹那黃澄澄的玩意,會咬人的。快走,回家喝酒吃肉睡大覺。”三人開懷大笑。

夕陽西下,一抹餘輝染紅了半天的雲霞,雞犬歸家,鴉雀還巢,萬家炊煙裊裊升騰而起,古樸的村子顯得莊嚴而神秘。

還未進家門,林青塵便高聲喊道:“霽遙、天遠,快過來接著,大伯買了好酒好菜,今晚我可要在你們家蹭飯啦!”

林霽遙噔噔跑出門來,說道:“好你個青塵!一大早把哥哥拽出去,整整一天不著家,把教我們的字都忘了,還沒和你算賬,你倒要來我家蹭飯,看我不拿火棍打你?”她說著氣話卻咯咯笑了起來,接過哥哥手中的燒雞和鹵肉,一陣風似的進門去了。

林天遠則吐吐舌頭做個鬼臉去接林青塵手中的酒壇,說道:“姐姐念叨一天了,這頓打你定脫不了啦!別把酒灑了,給我吧!”

林青塵笑著進了院子,說道:“若是你們知道了今天的巧事,非但不會怪我,定然還要謝我的。”

林霽遙提著一根三尺來長的燒火棍叉腰站在門口,說道:“又在撒謊,臉都紅了。想逃打,便拿巧事開脫。”

林青塵一怔,沒被打的另半邊臉也紅了,不由自主地向林方看去。林方並未在意,徑直走進院子。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說出自己被打的,故掩窘色笑道:“沒騙你們,真有巧事。”

林霽遙說道:“什麽巧事?快說,若不好,看我不抽你兩棍。”

林天遠笑道:“肯定不是什麽好事。你沒看到哥哥濕漉漉的衣服都破了?”

林天鴻笑而不語。

林青塵說道:“今天幸好我把天鴻拽出去,可大露臉了一回,連泰山派的張真人都稱讚他是小英雄,人家端來這麽大兩盤子金元寶答謝,天鴻楞是一只沒要。”

“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快說!”林霽遙.林天遠忙上前追問。

於是,林青塵又興奮起來,把事情極盡繪聲繪色地講述了一遍。他抑揚頓挫,慷慨激昂地將雙女遇險、林天鴻英勇救人、三人同陷險境、泰山張若虛如何勇武、林天鴻又如何瀟灑拒謝?添油加醋地講的是跌宕起伏,驚心動魄。連林天鴻都瞪著雙眼不禁為林青塵的口才所折服,甚至懷疑他所說的事不是自己所經歷的。

林青塵描述的事情經過讓林天遠感到震撼,他“哇、哇、哇!”地連聲驚嘆。林青塵打了他一巴掌,笑道:“哇什麽哇?你蛤蟆啊?”

林青塵講完,林霽遙杏眼圓睜,一聲嬌喝:“好你個青塵!差點把哥哥的命搭上,還說是巧事?若是哥哥真有了什麽事,我不把你按到河裏餵王八。”說完,她把燒火棍向墻角一撂,跳到林天鴻面前,嘻嘻一笑,說道:“你行啊!英雄救美啊!哎!那女孩長得好看嗎?請了來給哥哥做小媳婦怎麽樣?”

林天鴻聞言一楞,好像是在考慮這個提議妥是不妥。

林天遠接口說道:“我看行,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可是婉君姐怎麽辦?你不是常說等長大了要哥哥把婉君娶來做媳婦嗎?不如這樣,讓青塵把那女孩娶了做媳婦吧!這樣大家也一樣可以一塊玩了。”他年齡還小,玩的心思重,只想著人多熱鬧,還不能理解娶媳婦的含義。

林天鴻又一楞。這個提議根本不用考慮,絕對不妥。

但,林青塵不這麽認為,他認為這個註意很完美,並給予了更完美的提點,他開心地笑道:“還有一個呢!不如,天遠你娶回來做媳婦?哈哈!”他竟把這沒形沒影的事想象成真的了,大聲地笑了起來。

林天遠羞紅了稚氣未脫的臉,擺手說道:“不成!不成!我才不要娶媳婦呢!”

明知是玩鬧之言,林天鴻心中卻有了些莫名的惱火,喝道:“胡說八道,越說越不成話了。看我不打你們?”

“噢!噢!”林霽遙拍著手喊道:“哥哥生氣了!哥哥是舍不得了吧?”

“嗨!臭丫頭!”林天鴻跳起來追著要打林霽遙。林青塵和林天遠都跟著起哄。四人追逐打鬧笑嚷聲不斷傳出院去。他們幾人幾乎每天都要打鬧玩耍,這是農家院落了最美好的畫面。林方夫婦靜靜地看著,笑而不語。

“哎喲!什麽事兒這樣高興?”門外傳來一個溫和柔婉的聲音“天都黑了還這樣玩鬧。”一個纖弱的身影走進院來。

來人是西臨不遠的鄰家女孩鄭婉君,與林天鴻兄妹自小玩熟,因聽到笑鬧聲,所以趕來瞧看。

林霽遙跳上前一把抓住鄭婉君的手臂便拉,說道:“婉君你來的正好,快來和我們一起玩······哎!我看你能抓的到我?”她一邊抓著鄭婉君的手轉圈,一邊不停地對來抓的林青塵做鬼臉。

鄭婉君被她拽著旋了兩個圈兒才掙脫手臂,嚇得連連退縮,說道:“我不和你們胡鬧,沒輕沒重的,又弄的滿身是汗。”

林母上前握住鄭婉君的小手,笑道:“婉君這邊來坐,不和他們鬧,沒點女兒家樣子。”說著,拿起一個小凳子放在自己身邊。

林霽遙見狀,撲到母親懷裏打著忸怩撒嬌,說道:“娘不疼遙兒了!娘見了婉霽便不疼遙兒了嗎?我不要!我不要!”

林母一手拍著林霽遙,一手拍著鄭婉君,笑得眼睛要流淚,說道:“疼!你們倆都疼!好啦!別鬧了,快幫娘端飯去。”

林霽遙向鄭婉君吐吐舌頭,笑道:“今晚有好吃的,你等著。”她蹦跳著跑進廚房去端飯菜,像一只歡快的蝴蝶來去如飛,自制小菜和父親買來的酒肉很快擺到院中的方桌上。

林方說道:“你們幾個別鬧了,洗手吃飯。”

幾個人去洗手,又潑水鬧了一陣才圍桌坐下。林霽遙拉鄭婉君一同來吃,鄭婉君說已經吃過了,坐在一旁剝瓜子兒悄咽。

林霽遙見哥哥、弟弟和林青塵都端著碗有模有樣或是裝模作樣地與父親一起飲酒,小嘴兒一撅不樂意了,說道:“我也要一碗。今兒高興,就破例一回唄!爹爹?”

林方看了她一眼,並未反對。

林天遠察言觀色,嘿嘿一笑,捧起壇子給她倒了小半碗,又給母親倒了半碗端起送到了嘴邊。

林母笑著接過,說道:“哦!這酒好烈!霽遙不可多吃。”

林霽遙笑道:“知道。若不是有哥哥‘英雄救美’的巧事兒下酒,我才不喝這辣糊糊的東西呢!”她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覆雜,被嗆出了兩滴眼淚。然後,又把那件事兒向鄭婉君說了一遍。

她雖然沒林青塵如簧的好口舌,但有林青塵的前言作鋪墊,她照本宣科雖有遺漏,卻還是將鄭婉君聽的又驚又怕,手捂著胸口連說:“好險!好險!幸好沒事。”滿臉關切地望著林天鴻,說道:“以後萬不可逞勇沖動。”

林霽遙俏皮地笑道:“婉君,又不是你落水,幹嘛如此緊張?即便是你落水也無妨,你可是會水的,也不用哥哥去救。擔心成這樣,是怕哥哥出了事不能娶你了吧?”

鄭婉君耳腮一熱,忙說道:“我哪裏是擔心他啦?我是擔心那兩個女孩出事嘛!”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天鴻一眼,她羞羞地低下頭去了。

林母擡手輕輕彈了林霽遙一記腦門,說道:“你這丫頭!怎麽如此口沒遮攔,你哥好好的,怎麽會出事?”

鄭婉君說道:“就是嘛!”

林方夫婦對望一眼,會心一笑。

月光皎皎,涼風習習。林方三碗酒下肚,意猶未盡,令林天遠又再倒滿,對兄妹幾人說道:“平日叫你們紮馬拿樁練氣練力,總是不用功,若是練紮實了今日天鴻怎會被水嗆住?”

林天鴻說道:“爹說的是。我以前總覺紮馬拿樁行氣運力不如揮拳弄棒的痛快,今日才知道錯了,以後定會好好練習。”

林霽遙說道:“以後好好練習就是了。只是爹爹上次教的那套六合拳我還有幾處不明白。鶴形和兔形我還使不準確,有兩處方位的轉換也老是覺得別扭。爹爹可不可以再教幾遍?”

林方擡手一指,佯怒說道:“剛說練氣練力,你又扯到拳腳上了。”他站起身來長舒臂膀,又說道:“也罷!我再打一遍,看仔細了,別學的不倫不類不成章法。”

他走出幾步離開桌子,說道:“拳法著重一打,二拿,三摔,無論哪招哪式都要矯健敏捷,機智靈活,不可拘泥不知變通,不可一味用蠻力。”說著,起手亮式,施展開來。他身形連變,拳風勁舞,掌影翻飛,凝重處如龍蟠虎踞,矯健時如猴奔兔跳,飄逸時若猛禽翅展,腳踏八卦方位,身轉四象之門,看似豎劈上下,忽又橫掃左右。真是將東西南北上下六方防守的滴水不漏,攻則是出其不意,無所不至。

眾人看得是眼花繚亂,不敢再像先時般嬉笑喝彩,都凝神定目極力默記。

鄭婉君於拳腳功夫不感興趣,雖覺的精彩忍不住去看,但她那一雙多情的美目卻是看林天鴻更多一些。眾人各自用心,誰也沒有註意別人的舉動。但林母洞若觀火,似乎已將鄭婉君的心思看破,臉上現出了無限的喜悅。

待林方武畢收身,兄妹幾人歡呼喝彩,都起身模仿演練。

林青塵整日和三兄妹玩耍嬉鬧,看的多了自也會些拳腳,只是不如三兄妹使得有板有眼兒。他連續三次被林霽遙打翻在地,羞惱的擺手說道:“若不是我白天栽了個大跟鬥,現在還痛著呢,今晚我也能把你打翻。”

鄭婉君笑道:“青塵好不知羞!昨日你沒栽跟鬥,前日你沒跟鬥,也沒見你打得過霽遙。”

林青塵一怔,說道:“男兒不跟女鬥,我是讓著她。”他拋開林霽遙,去找林天遠對打,想從林天遠身上討回些尊嚴。卻不料,剛上去便又被摔了個四仰八叉。林母和鄭婉君被逗的呵呵直樂。

林方說道:“青塵,穩住下盤,腳下要有根。”

其間,鄭母來催了兩次要女兒回家,鄭婉君都未起身,只說再玩一會。林母跟她開玩笑說:“嫂子別惦記了,這兒不也是婉君的家嘛 !”

月已近中天,林方便要大家散了休息,又吩咐林霽遙送鄭婉君回家。

林霽遙推說:“硌腳了,疼著呢!”向鄭婉君做個鬼臉跑回房去了。

“我要去茅房!”林天遠也走開了。

“這兩個懶蟲!”林天鴻說道:“還是我去吧!青塵,我送你們一塊回去。”

林青塵說道:“拉倒吧!這兩步路,我要你送?你去送婉君吧!我喝口水就走。小心點婉君,會有鬼的。啊······噢······”他張牙舞爪故做鬼樣。

鄭婉君又羞又笑,說道:“青塵凈胡說,哪有什麽鬼?月色挺好的,我不怕,不用送了。”

林天鴻說道:“剛出了一身汗,散散正好,走吧!我送你。”二人並肩走出院門。

晚上送鄭婉君回家這種事,林天鴻兄妹做過無數次了,有時候是林霽遙來送,有時候是他來送,有時候是大家一起送,無論人多人少,這一路行來都是有說有笑嬉鬧不停。但今晚有些莫名其妙,二人默默行路都不說話,而且都像是心中揣揣懷有心事。今晚,這段路便有些漫長有些神秘了。

終於到了鄭家門外,鄭婉君幽幽嘆了一息,說道:“我到家了,你回吧!”

“嗯!”林天鴻答應一聲,轉身就走。

“天鴻哥······”鄭婉君喊住了林天鴻。

“噢!”林天鴻轉過身來。

鄭婉君說道:“以後做什麽事兒要掂量掂量,像今天就應該量力而為,要是有個什麽,可如何是好?”

林天鴻呵呵一笑,點頭說道:“知道了,家去吧!”他似乎找到了往日的輕松自然,雙手揪著兩只耳朵扮了個怪相,把鄭婉君逗樂了,才蹦跳著回去了。

鄭母正好開門出來,鄭婉君一閃身進門去了。她望著林天鴻遠去的背影,目光閃爍,臉上喜憂不定,嘆氣一聲,轉身進院掩門。

次日,已日上三竿,林天鴻和林天遠還在呼呼大睡。砰的一聲響,房門突然被撞開,林霽遙跳進來,嚷道:“日頭都曬屁股了還睡?快起來幫我捉住那只蝴蝶,好大的一只!”

林天遠揉著惺忪睡眼坐起來,說道:“姐姐就是毛躁,嚇了我一跳,捉什麽蝴蝶?擾了我的好夢。”緊接著他哎喲連聲,用力擡起林天鴻搭在他身上的一只腳,捂著鼻子說道:“好臭!好臭!臭魚爛蝦味。哥!快起來捉蝴蝶啦!”

林天鴻昨晚多喝了碗酒,此時睡得格外香甜,吱唔了一聲,翻了個身又睡。林霽遙和林天遠又是呵氣又是撓癢,好一陣捉弄,林天鴻才懶懶起床。

三人來到院中,只見風吹葉動,暖日熏熏,燕子、麻雀有許多,哪有一只蝴蝶的影子?又院前屋後的尋找了一遍,還是沒有。

林霽遙跺著腳說道:“都怪你們,如此漂亮的蝴蝶很難見得的,本想捉了送給婉君做花樣子,可惜沒有了。都是你們兩個耽誤了。”

林天遠雙手一張,說道:“怪不得我,都是哥哥賴床不起。”

林天鴻不屑說道:“不就一只蝴蝶嘛?沒了做別的樣子就是了。”他轉身就要進院子,忽然飛來一雙花喜鵲在枝頭上嘰喳喳叫個不停。便又回過頭來說道:“我看喜鵲就挺好的,這麽看著繡上不是更生動鮮活嘛!不和你們鬧了,有飯嗎?吃完練功。”

林霽遙跑過去攔住,說道:“等等!不給我捉來蝴蝶不許吃飯,我做的飯我說了算。”

“嗨!”林天鴻笑道:“威脅我是不是?不吃就不吃。”

林霽遙說道:“娘下地了,中午還是我做,也不許吃。”

“我去找青塵吃。”林天鴻轉身便向外走。

林霽遙又跳到前面攔住,嘿嘿笑道:“還生氣了?哥哥!好哥哥!你就幫我去捉只蝴蝶吧!前兩天我就答應過婉君要送她蝴蝶的,你就去吧!午飯給你加倆雞蛋好不好?”

林天鴻笑道:“這還差不多。捉十只也容易。”他回廂房拿了一個葦莛編成的小籠子出門去了。

林霽遙喊道:“要那種大大的花蝴蝶。”

林天遠說道:“姐,我也要雞蛋。”

林霽遙說道:“什麽時候落過你?快去廚房幫我擇菜。”

林天鴻出了村子在田野裏尋了一陣,沒有看到一只大而出彩的蝴蝶,便又向運河邊尋去。綠草茵茵中各色小花雜陳,有三三兩兩的蝴蝶翩翩起舞,卻依然只是些普通品種,也無一只大而出彩的。

“只好以此交差了!”他心中想著,躡手躡腳向一只並翅棲身的粉蝶抓捏過去,果真一捏即中。將這粉蝶放入籠中,依此法而為,一會兒功夫竟捉了五六只。

忽然,一個清脆婉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在幹什麽?找什麽東西嗎?”

林天鴻轉身看去,只見碧草繁花中站著兩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一個是綠裙紅衫珠環翠繞,一個是黃衫粉裙金鑲玉嵌,襟袖飛飄像一雙艷麗的彩蝶,淺笑盈盈地望著自己。他眼前一亮心中一驚,認出正是昨日落水的那兩個女孩。

昨日那女孩父親回船講起張若虛和林天鴻拒收謝金之事,很是發了一番感慨,女孩聽了連連稱奇,頗感意想不到。想平日裏所見之人,無一不是貪喜金銀,仗義慷慨的也只是在書中聽說過,只道是誇想杜撰,不想今日自己竟遇上了一樁。想那道爺得道高人行事自不同於俗人,可那少年是農家子弟,比自己大不過一兩歲年紀,能有如此行止實在令人敬佩。

二人死裏逃生,受了如此一場驚嚇,不敢輕易再下船來,只在船頭看會子書、吹一陣笛、撫幾下琴來打發時間。遠遠看到岸上有個人依稀是昨日那少年模樣,便一起下船來招呼。

今日她二人裝束一新,與昨日的柔弱嬌美相比更增恬靜艷麗。林天鴻又見她們與自己妹妹一般年齡,不由得心生親切之感,想起昨晚玩笑時說的“娶媳婦”之類的話語,耳面一紅,竟不敢與她們目光對視。提起小籠子說道:“我捉幾只蝴蝶給妹妹玩,你們好了嗎?沒被水浸壞身子吧?”

女孩說道:“我們沒事,謝謝你昨日救我們。”她神色一頓,又說道:“你妹妹可真好!有哥哥疼愛,還捉蝴蝶給她玩。唉!我們卻沒人玩,無聊郁悶的很。”

林天鴻問道:“你沒有哥哥妹妹陪你玩嗎?”

女孩輕嘆一聲,說道:“沒有,就只我一個,爹爹和娘只會管著我看書、習字、做針線。幸好有靈兒陪著我,聽我彈琴、吹曲、說話兒,否則不把人悶死才怪?”

林天鴻說道:“我也是最怕悶在家裏的,好在我爹娘從不強迫我做什麽。”他又對旁邊的女孩說道:“噢!原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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