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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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的靜謐一點點蔓延開來,眾人屏息等候著,陸蓁蓁打量著眾人的情態,不多時,也放松了下來。

既然背後那人如此費盡心機,布置這一切,那便定然還有後手。他既事事算得盡,那此刻自己就算多做掙紮,想也無益,說不準,還會因此陷入對方的陷阱之中。

想通這個,陸蓁蓁便松開了緊攥著的手,回握了下祁宴,盡力彎了彎唇角,道:“我沒事。”

她目光落在跪著的尋芳身上,眼底一點點寒意漫上來。這個丫頭不簡單,且不論此事是否是段若妤自導自演,這丫頭必然參與其中了。

頌冬去而覆返,帶著段若妤上午用的茶盞回來,稟道:“娘娘,這便是段側妃用過的茶盞,只是,已經被廚房清理過了,不知還能否查出問題。”

恰巧此時,老太醫從後面走出來,聞言,上前細致觀察了一番,道:“若是玉盞,恐怕查不出什麽了,但紫砂盞若真是在杯中下毒,定是能查出一二的。”

他得了首肯,便讓人拿了那只茶盞到一旁,並拿銀針等物件兒來試毒。

不知是調配出了什麽混著的水,倒入茶盞中晃了晃,總之,太醫最後將銀針從茶盞中取出來時,銀針上覆著一層淺淺的黑色,看得出是稀釋過後的毒,並不似最初那般猛烈了,但仍留下了些許痕跡。

尋芳立刻叫起來:“是那盞茶!怪不得娘娘回冷雲軒後便說胃痛不舒服,太子妃娘娘,我們側妃自入府後一直深居簡出,從未對您有任何不敬啊!您……”

“閉嘴!”

一旁聽了許久的盼春先忍不住了,呵斥道:“如今只是查出了這杯中有毒,下毒之人還未知,怎麽就知不是你們自導自演的一出戲?你敢妄議太子妃,是活的不耐煩了?”

盼春容色俱厲,尋芳被她的架勢唬住,一時未敢還嘴。那旁太醫細細觀察了銀針半晌,斟酌著用詞,謹慎道:“殿下,娘娘,此茶盞中確實盛過有毒之物,且下官制的這味藥水,乃是針對婆陀散而制,由此可見,段側妃應是喝了這茶盞中的茶才致中毒不假。”

祁宴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他不傻,今夜的種種都是為了此刻做鋪墊,先前那位叫尋芳的侍女便已經將他們的意圖暴露出來了。

“既然是在這茶盞中發現了毒液的殘留,那便去查,今日太子妃和側妃所食之物,都有誰經手過,統統叫來問話,再命人將所有的容具都取來,稍後一一查驗。另外,兩位太醫稍後也請為太子妃把脈,以防賊人有後招兒。無憂,你派人速去宮中稟報,說太子府發現了禁用已久的婆陀散,正在徹查,賊人未落網之前,請皇上皇後萬事小心。”

祁宴面色沈穩,幾句話便將後續的一應事物安排清楚,且第一時間將事情呈報內宮,以防落下個隱而不報的罪名。

頓了頓,他又望向下面跪著的尋芳,緩緩道:“尋芳,身為側妃身邊一等丫鬟,護主不利,又意圖誹謗太子妃,先押下去,關在柴房裏,聽候發落。”

“是。”

尋芳還以為自己做的足夠好,未反應過來為什麽,便被人扭送著帶了出去。一旁兩位太醫忙著研制解藥,聽見這個動靜,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些驚訝。

太子爺慣是冷清性子,他們都曉得,如今這般大動幹戈,不需旁人多說,也能看得出是為了太子妃免受傷害。方才那侍女確實沒規矩,竟敢言語沖撞主子,但此事說起來,既是從太子妃拿給側妃的茶裏發現了毒藥,那太子妃確實脫不了幹系,旁人有質疑,也是正常的,太子爺的反應也著實令人吃驚了。

竟為了回護太子妃,不由分說將人關了起來。

太子爺下了令,又關了人,頓時,眾人都警醒了,原本打著哈欠的也都提起了精神。

今日太子妃召見府上所有奴仆去前院,恰在此時,側妃的茶盞裏被人下了毒,而一盞茶,多少人經手,又有多少人有機會經手?範圍實在是太大了,後院裏面,人人都不是傻子,此時要展開調查,任何人都可能成為這無辜的替罪羔羊。眾人不得不支棱起來,時刻觀察著人來人往,生怕自己成為了這場論罪裏無辜的一環。

這般聲勢喧囂,一直鬧到了幾乎天亮。

兩位太醫一起配出了解藥,東方露出魚肚白時,才從下人伺候著側妃喝下。太醫道:“殿下,娘娘,請放心,段側妃所食毒藥並不多,且時間較短,尚未傷及身體,服用下官所制解藥後,一個時辰便可清醒了。”

陸蓁蓁點點頭:“勞駕兩位太醫。頌冬,安排馬車,好生送兩位太醫回府。”

“多謝娘娘。”

兩位太醫告辭著退了,太子府的鬧劇卻還沒落幕,這會兒已經揪出了昨天疑似有機會下毒的幾人,統統分開關到了柴房裏,以侯問話。

陸蓁蓁熬了一夜,此刻腦袋卻比昨夜混亂時更加清明了,她走進內室瞧了眼段若妤,見她服用解藥後並無任何不適,也沒有旁的反應後,走出來,揮退了下人,想了想,對祁宴道:“我們將這事兒交給大理寺吧。”

祁宴挑了挑眉,有些吃驚她竟這樣說。然而他望向陸蓁蓁時,見她面色凝重,水亮的眼底透著堅定,顯然不是胡亂說說,而是經過了方才長久的深思熟慮。

於是,他問道:“為何?”

陸蓁蓁於是低眉,認真同他解釋道:“段若妤中毒一事,我們都看出了其中有蹊蹺,而最大的可能,是同她的陪嫁侍女尋芳脫不了幹系。但一個侍女,有什麽本事能弄到京中失傳已久的婆陀散?就算她弄到了婆陀散,又是如何避開頌冬的耳目將藥下到茶盞中?她做不到的。憑她一個人,做不到,那麽,她就只是背後設計這件事的人的一個工具,也就是說,尋芳做的這一切,都是背後那人指使的,那人定然不在太子府。”

“我今日的所作所為,皆是臨時起意,但這個個人,不在太子府,卻對太子府的動向了如指掌,如此迅速而周密地布置下這一切,將所有的嫌疑引到我頭上,可知,他的身份不簡單,要做的事情也不簡單。”

“如今你不懷疑我,但外人眼裏,段若妤中毒,第一個懷疑人就是我,且太子府中,若說有誰能有本事弄到婆陀散,連我都要第一個懷疑自己,更何況是從外人口中聽說此事的人呢。我們夫婦一體,我被懷疑了,你若偏幫我,說不得也要脫不清幹系,所以,我們不如將此事交出去,交給沈胤,萬事由他來查,待查清真相,證明我的清白,旁人也無可說了。”

她踱著步,小臉嚴肅而認真,神色鄭重,認真地、一點點地將她的想法和盤托出,讓祁宴心頭松了口氣。

他很欣慰,陸蓁蓁能這樣快地想到解決辦法,而且這方法,與他不謀而合。

垂首牽起了陸蓁蓁的小手,祁宴面色比之她要輕松許多,道:“你說的對,此事我們的確不應該再插手了。”

“無憂。”

聽到太子爺的呼喚,無憂立刻推門進來:“爺。”

祁宴道:“你帶著些人,將所有與這件事有關系的人都送到大理寺去,還有那只茶盞,段若妤今日所接觸過的所有東西,統統送過去,並叫人將此事的來龍去脈寫清楚,蓋上本宮的朱印,將此事交給大理寺查辦。”

對於太子爺的吩咐,無憂沒有不依的,只是此刻有些猶豫,他問道:“爺,那位尋芳姑娘,是否也要送去?她被關到柴房後,整個人的精神好似不太正常,一直在破口辱罵,為了維護娘娘的清譽……屬下已經讓人堵了她的嘴。”

這個丫頭確實是一個難辦的角色,祁宴有些猶豫。

陸蓁蓁卻不猶豫,她反握住祁宴的手,搶先道:“一並送去,記得,要讓人先搜身,並且路上由你看護住她,以防她做出什麽令我們措不及防的事情。”說完,她望向祁宴,示意他自己沒事,並且道,“若真要幫我洗脫罪名,此事就要全權交出去,我只是擔心……”

“擔心什麽?”

祁宴也看著她,深邃的眼底有種讓人沈靜的力量。

陸蓁蓁緩緩道:“我擔心,背後操控這件事的人,並不是奔著我來的,或許,他們的目的更可怕。”

她並沒將話說透,但言外之意,祁宴已經明白了,他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頭,笑道:“不怕。走吧,累了一夜,先去休息,稍後進宮,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陸蓁蓁確實是困了,腦子混亂地撐了一夜,情緒又不停起伏,此刻說起要休息,便覺一股疲憊湧了上來。她揉了揉臉蛋兒,終於在眾人都離開後,將忍了一夜的哈欠打了出來,惹來祁宴的幾聲嘲笑,氣的她直想咬人。

吩咐人看好了段若妤,他們便一同去了西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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