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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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昨夜確實累著了,陸蓁蓁和祁宴回到西殿後,簡單收拾後便躺下休息了,約莫著過了兩個時辰,頌冬來叫兩人說段若妤已經醒來了時,陸蓁蓁還猶如在夢中,恍惚地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兩人洗漱一番,便已經快到了正午,匆忙看了一眼段若妤,陸蓁蓁對她好一番安撫,又說明了尋芳為了配合此事的調查,先行去了大理寺提供口供等事。

剛剛中了毒,又昏睡了許久,段若妤精神不算太好,但她的神態還算坦蕩,聽聞尋芳被送到了大理寺,也沒多問,看起來似乎真是此事的受害者。陸蓁蓁和祁宴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未多說什麽,只讓她安心休息,隨後,兩人便換了衣衫一同進宮了。

今日是九王回宮的日子。九王祁重瑞,雖然已經數年不回京城了,但仍是是當今皇帝和皇後最喜歡的兒子。額,至少和當今太子殿下比起來,九王是深得皇帝皇後歡心的。

自從大婚後那日,張皇後放出了消息說九王不日即將到京城之後,齊鸞殿的人就好似天天都在過年。每日都有不同的宮女拿著齊鸞殿的玉牌出宮去采買,皇後的令牌在張皇後被冊立後,第一次被使用的這麽頻繁。齊鸞殿上下一新,同時還有一部分宮女太監被安排到了九王所居的宮殿打掃,焚香、灑掃,皇宮裏熱鬧地像是在過年。

這般熱鬧的景象,與太子府這兩日的風雨飄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陸蓁蓁隨祁宴一同進宮時,走在禦花園的路上,看著宮女太監們在兩位主子的授意下個個打扮的喜慶、用心,便不由地去看身旁的人。

陸蓁蓁原本並不心疼祁宴的,但每每看到皇上的如此偏心,還是忍不住在心裏為祁宴叫一聲委屈。當年皇上和許皇後夫妻伉儷情深,祁宴那時雖然性子也是常常冷冰冰的,但有許皇後的寵愛,還有皇帝的愛屋及烏,以及一人之下的位子,那表面上看起來冷冰冰的性子,內裏其實是滿懷的少年氣,還有一腔熱忱。陸蓁蓁還記得,那時祁宴多少次為自己挨了罰,也做不到對旁人所受的傷害無動於衷。

但如今的祁宴,面色大多數時候仍舊冷冰冰的,偶爾還會對旁人露出些笑意與溫柔,看起來,似乎是更好了。但觸及他內心的時候卻好像更少了。

譬如此時此刻,看著皇帝對九王如此偏愛,若是從前的祁宴,即便不將難過和委屈表現出來,臉上多少也會有些情緒的,或是少年故作的不屑,或許對搶奪了自己的父愛的九王明顯的厭煩……

但此時此刻,陸蓁蓁就站在祁宴身邊,握著他的手,卻從他眼底看不出一絲多餘的情緒,似乎無所謂傷心與否,他像是一個冷眼旁觀這一切的局外人,真真正正地離了戲。

或許吧,這是一個未來國君應該有的堅硬內心,但陸蓁蓁看著這樣的祁宴只覺得陌生。

她搓了搓手,握著祁宴的手,淺淺笑了笑,道:“今日的天氣很適合吃古董鍋呢,若是晚上無事,我們回去就吃古董鍋吧。”

她笑起來眼睛彎彎,又是故意想要緩和氣氛,落在祁宴眼裏時,一雙眼睛便滿是熱烈璀璨的笑意。

祁宴看出了她的心思,於是點頭,也回以一笑:“好,都依你。”

此刻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無憂和頌冬在一旁為兩人撐傘,一緋紅一明黃,兩道身影在寂寥的雨幕中仿若一幅色彩繽紛的畫,燦爛的顏色將暗沈的天幕都照的多了一絲光亮。

兩人並肩走入□□中,從他們身後不遠處的合人粗的大樹後,緩緩走出一道身影。

身姿修長,容貌清秀,一襲寶藍色翻領綢袍冽冽,將少年本就白皙的面容襯的多了一絲慘白的纖弱。烏黑的眼睛明亮而溫暖,烏發紅唇,乍一看上去,活像是一個女扮男裝的俏姑娘。但其身形卻不似面上看著柔弱,遠遠看著,似乎比太子還高了兩分。

他目光定定地看著攜手離開的兩人,眼底一時閃過些悵惘,一時又有諷刺,難言的情緒一一劃過眼中,他勾了勾唇,露出了與那張柔弱的臉龐略帶分割的惡劣笑容:“太子哥哥還是這樣不顯於懷,不過,終究還是有了弱點啊。”

他站在宮墻下,簾簾雨幕從面前絲絲縷縷傾瀉而下,一旁,是張皇後身邊的貼身嬤嬤。她也瞧了瞧離開的兩人,卻沒多給予眼神,而是為這少年撐了傘,囑咐道:“九殿下,皇後娘娘特意吩咐,太子爺如今羽翼豐滿,不好對付,請您務必不要與他正面沖突。若無陛下和娘娘在場,九殿下,您還是避著些太子爺吧。”

原來這人便是張皇後的兒子九王,名喚祁重瑞。

嬤嬤苦口婆心,卻只得了祁重瑞一聲冷笑,他不屑道:“避開太子哥哥?怎麽避開?又為何要避開?”

“他恨我,意欲除之而後快,我也恨他,恨不能親手手刃了他,這點事,天下恐怕無人不知。同在皇宮,他大權在握,而我趕在這個時候回來,他想必恨死我了。母後卻要我避開他,怎麽避開?再逃出去三年?等他的兒子坐上太子之位,還是等他為我留一塊封地,將母後與我都趕出京城?”

祁重瑞說著,臉上的冷笑愈發濃烈。那刻薄的笑意漸漸變了形,逐漸透出一股殘忍的瘋狂來,他緩緩道:“避不開的,也躲不過。這樣東躲西藏的日子,我過夠了。母後願意永遠活在許皇後的陰影下,我卻不願意日日對著祁宴乞討。所以,只有將他拉下來,殺了他,奪走他的一切,我才能有好日子過。”

這樣大逆不道,近乎瘋狂的話,天底下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敢說了,而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對祁宴有如此強烈的恨意。

嬤嬤為祁重瑞撐傘的手幾乎微微顫抖,她勸道:“九殿下,外面冷,您剛服了藥,還是早些回宮中歇著吧。”

她話音未落,那臉色蒼白的人便咳了兩聲,強烈的,壓抑不住的咳喘,將那煞白的面龐逼出了一絲粉紅,看起來卻更讓人覺得觸目驚心。

嬤嬤忙拿帕子遞給他,他掩著唇角咳了半晌,終於壓下了那股不適,目光投向已經沒了人的禦花園□□上,半晌,點了點頭:“是,是該回去好好歇著,否則,若要讓太子哥哥看見我這般虛弱的模樣,心裏恐怕要多痛快有多痛快呢。”

寶藍色的身影不多時也消失在墻角,淩亂的雨幕被撐著的傘和腳步聲打擾,仿佛被驚醒了般,漸漸愈加強烈起來。

明日是皇帝昭告文武百官離京的日子,皇宮中不好連續兩日舉辦宴席,因而今日九王回宮的洗塵宴便未邀請外官,只皇宮諸人圍坐,在九重樓簡單設了個家宴。

因著上次進宮將張皇後氣的不輕,陸蓁蓁想著,今日是家宴,不好鬧的太難看,到了宮中後,便舍開了祁宴,自己先去齊鸞宮請張皇後一同去九重樓。

這也是為晚輩的禮節,陸蓁蓁作為太子妃,進宮後依著規矩,原本也是該向張皇後請安的。

但鑒於本朝皇帝、皇後、太子、太子妃之間關系的特殊性,誰也沒想到陸蓁蓁會來齊鸞宮請人,因而她出現時,齊鸞宮眾人著實吃了一驚。

“太……太太子妃?”

外間灑掃的宮女最先楞住,磕巴了一下,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噴壺,轉頭去裏面傳話兒。得到張皇後的首肯後,陸蓁蓁才一頭霧水地走進去。

今日於張皇後來說可謂是大喜的日子,給自己爭臉的兒子終於回來了,她臉上也難得地掛上了平時難以看到的笑容,往日略有些沈郁的面孔滿是喜氣,甚至還換上了一件繁覆的大紅色宮裝,頭上插著一支攢金絲並蒂蓮步搖,大紅與赤金的搭配,華貴而熱烈。

看見陸蓁蓁,甚至還擠出了一個笑容:“蓁蓁來了,你來的正巧,本宮也剛要往九重樓去呢。”

說著,她一邊吩咐人拿上待會兒要賞賜的東西,一邊滿面笑顏地拉了陸蓁蓁的手:“聽聞你這兩日看賬本累了,等下便拿這個玉捶回去,讓人給你按按臉,瞧瞧,昨日沒休息好,眼下都烏青了。”

她說著,陸蓁蓁便下意識地躲了她的目光,心中還道,這張皇後可當真不會說話,難道她沒看見自己特意上了粉?如此還要將自己眼下烏青的事情說出來,看來是特意讓自己難堪了。

但那個她手上拿的玉捶像是個好玩意兒,陸蓁蓁有些心動,便問道:“這玉捶質地透亮,看著成色上佳,是難得一見的好玉,娘娘肯割愛,蓁蓁再高興不過了。”

張皇後見她喜歡,也發自內心笑了:“重瑞帶回了不少好東西,這玉捶雖然好,但也不是最稀罕的,你且拿去吧。”

陸蓁蓁見狀也不客氣,便接下了,然而放在手上把玩時,卻突然楞了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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