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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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冽熟悉的聲音撞進耳中,蓁蓁禁不住咳了兩聲,意識逐漸回籠。

她剛剛好像是……掉進渭河裏面了?

冰冷的河水一瞬間將她包裹住的感覺還尤為清晰,蓁蓁想起自己一墜入河中便朝下墜去,河裏的黑暗讓她一瞬間亂了陣腳,平時學的那些游泳用的花拳繡腿全都失靈了似的,她感覺渾身上下唯一還能使用的部位就是嘴——連喝了好幾口河水。

就在她以為自己命不久矣時,腰間似乎是被什麽給扯住了,蓁蓁隱約意識到自己得救了,神智一松,就陷入了昏迷。

此刻,回憶起自己落水之前的情況,蓁蓁幾乎想哭。

!?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前,她掉進了渭河裏!

她掉下去的樣子是不是一定很蠢?她記得寧昭昭也同自己在同一艘船上,她以後會怎麽嘲笑自己!

蓁蓁的小腦袋瓜閃過落水前的種種情形,越想,越想哭,她的臉都丟沒了嗚嗚。

本來就驚嚇恐懼過度,再想起日後要面臨的嘲笑和捉弄,小姑娘眼底蓄起了淚花,躺在那裏抽抽嗒嗒地抹起了眼淚來。

小船晃晃悠悠,祁宴等了半晌,都不見她回自己的話,耐心告罄時,竟聽有壓抑著的抽泣聲從身旁傳來。

他轉眸一看,陸蓁蓁正哭的梨花帶雨,一張大眼睛被眼淚沖刷的透亮,她倚在軟枕上,身上披著他的外袍,手裏揪著外袍襟角,正拿襟角去擦……眼淚。

誰知道是鼻涕還是眼淚……

祁宴眉心突突地跳。

他按下了不適,將手中的熱茶遞給她:“別哭了,死不了。”

聽見祁宴的聲音,蓁蓁抽抽嗒嗒的啜泣聲漸漸停了。她擡頭,一雙眸子裏蓄滿了晶瑩剔透的水珠,睫毛撲閃間,一顆淚珠順著臉頰滑了下去。

看清眼前人時,蓁蓁眼底的懊惱漸漸變成不可置信:“你……祁宴?”

看見她的表情,祁宴也無端煩躁起來:“本宮好歹救了你的命,你這是什麽反應?”

誰知蓁蓁聽了他的話,更加後退了一點,心中頓時湧起驚濤駭浪。

祁宴救了自己!祁宴在水裏救了自己?

她低頭檢查自己身上的衣裳,這才發現被她一直攥著擦眼淚的外袍上面繡著金蟒紋。

龍乃天子可用,蟒乃太子可用,這外袍是誰的不言而喻。蓁蓁抓緊外袍捂著胸口看了眼自己的衣衫,果然……一塌糊塗。

小姑娘白皙的臉頰慢慢浮上了一點淺粉,是極度害羞所致。水中會是什麽糟糕樣子,蓁蓁已經可以想見了。女兒家當眾落水,有時候情願被淹死,否則,被誰救了,名節也都毀了。

此刻這船上唯她與祁宴兩人,連劃船的船夫都沒有,可見,就是面前人救了自己。

她揪緊了衣裳,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被人扯過了手。

對方力氣之大,讓陸蓁蓁的反抗變得微乎其微。

他的大手牢牢抓過了她的手,火熱的溫度瞬間傳遞到了她的掌心,蓁蓁的慌亂反抗完全被對方忽視,粗糙的薄繭摩挲了下蓁蓁的手心,細微的戰栗感絲絲縷縷地自兩人手心蔓延開來。

蓁蓁面上更加羞惱,還未開口罵他登徒子,就見他改為擒住自己的手腕,然後,往她的手心裏塞了一盞熱茶。

蓁蓁楞了楞,只聽祁宴冷聲道:“喝了,免得沒淹死卻被凍死。”

磨砂的泥盞硌在蓁蓁手心,熱茶氤氳的霧氣自茶面上慢慢飄起,蓁蓁的心也沒來由地一滯。

她這才感覺到自己確實一直在發抖。

即便是夏日,渭河的水也是冰涼徹骨,更何況她受了驚嚇尚未恢覆,確實需要熱茶來暖身子。

蓁蓁沒再矯情,乖乖喝下了那盞茶,道了聲謝:“今日,多謝你。”

聞言,祁宴冷哼一聲,似乎對她這聲道謝十分不睬。順手接過了她手中的茶盞,重新續了一碗遞過去。

小船搖搖晃晃,並沒有人控制它的方向,慢悠悠地飄在河面上,與周遭兩岸邊的喧嘩隔絕開。

夜風順著船艙的縫隙吹了進來,淺淺涼涼,蓁蓁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啊秋!”

祁宴的目光瞬間轉了過來。

蓁蓁立刻正襟危坐,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但那抹悄然爬上耳梢的緋紅還是洩露了姑娘的心思。

清冷的眉眼漫上一絲淺淺的笑意,祁宴指節輕輕摩挲著玉扳指,思緒萬千。

他知道陸蓁蓁在擔心什麽,但他在思考,要不要放她一馬。

第二聲控制不住的“啊秋”傳來時,祁宴的心跟著緊了緊。淺嘆一聲,他終究還是開口了:“今日救你的人,或是渭河水神,或是我。你選哪個?”

船行淺礁,水波紋亂,一如等待答案的那顆心。

蓁蓁聽清了祁宴的話,不由地擡眼去看他。

其實他的意思很明顯了,兩個選擇。若是選了渭河水神救了她,那今日他二人在此之事將無第三人知曉,蓁蓁的名聲保住了,祁宴也與她毫無瓜葛。

若是選了二……

男子下水去救女子,會是什麽場景,蓁蓁閉了閉眼,不願細想。

她果斷道:“一,我選擇第一個。”

咯噠一聲,轉動玉扳指的手指停了,兩枚扳指碰撞在一起,祁宴斂眉,沈默片刻,望向她,聲音有些凝滯:“好,我會讓人送你回陸家,今日之事將無第三人知曉。”

蓁蓁聞言松了口氣:“謝謝。不過,今日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

不知是不是她問的問題太過唐突了,蓁蓁只覺祁宴的面色一下子冰冷下來,連撐槳的動作都停了。

半晌,祁宴低聲回應她:“你還是好好回憶一下,究竟是何人推你入水。按大夏律法,蓄意陷害官女,可行牢獄之刑。”

蓁蓁聽了他的話,心中一驚:“你怎麽知道是有人推我入水?”

她方才醒來時,便回憶起,自己放兔兒燈時,船身搖晃了一下,但她明明扶住了船板,只是還未站穩。恰在此時,從身後傳來一股大力,她本身便沒有站穩,被這樣一推,瞬間控制不住身體跌入水中。

當時在船尾的只有他們四人,蓁蓁隱隱有猜到究竟是誰推的,但她覺得她們之間無仇無怨,似乎對方沒有害自己的理由,而且當時情況混亂,她的想法還未得到驗證,卻不知祁宴是怎麽知道她是被推下去的?

祁宴聽她語氣中的不可置信,十分無奈,道:“不過是一個小顛簸,就算你站不穩,江朝也來得及拉住你。既然你掉進了水裏……而且只有你一個掉進了水裏,那只能是被人推了一把。”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哦,現在不是你一個了,是兩個。”

蓁蓁沒去細想他後面的話,只在心裏想,對啊,江朝也在,怎麽不是江朝救了自己?

哎,若是江朝救了自己,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她腦海中默默地劃過了這個念頭,又被她否決了。做人不能這麽沒心沒肺,祁宴好歹救了自己,她不能嫌棄他。

而且,她記得自己當時已經要沈入河底了,江朝定是來不及救自己,如果祁宴沒來,說不定她真得葬身河底餵魚了。

比起眼前的處境,蓁蓁覺得葬身河底餵魚實在是太有損她死後的名聲了。

想到這裏,蓁蓁噙著一雙被淚珠洗過的明亮雙眸,看著祁宴劃槳的背影,真心實意地說了一句:“今日真的謝謝你。”

祁宴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唬的手一抖。

壓了壓唇角,道:“不必,是誰我都會救。”

蓁蓁卻被他這冷漠的態度感動了,心裏默念著太子仁善之心,一邊認真道:“真的,今日若不是你,我可能真的要葬身魚腹了。。”

想到那種可能性,蓁蓁又想要流淚了,但她忍了回去,對祁宴道:“今後,你若有什麽用得上我的地方,盡管開口,我絕不推辭!”

……

看著她舉手想要發誓,祁宴被她這副樣子驚住了。默了默,道:“不必,我要的東西,你給不了。”

他想要的,她不會給,所以,何必留下空口承諾,不過是讓人徒增期待罷了。

聽了祁宴的話,蓁蓁也沈默了。

確實,人家是太子,馬上監國的太子,一人之下而已,哪裏有什麽需要自己的地方呢。

兩人各懷心思,游船之上倏然陷入沈默。

直到換了馬車一路回了陸家,蓁蓁想將外袍還給祁宴,被對方婉拒了。

他看著那袍襟上濕漉漉的,不知是淚水河水還是鼻涕的東西,啞然了片刻,道:“你拿回去吧,若是不要,便燒了,不必還我了。”

……

蓁蓁臉紅了紅,她也不好意思當著他的面把外袍解開,如此正好兩全其美。

即將分別之時,蓁蓁再度真誠道:“謝謝你。”

夜色中,巷子裏安靜異常,幽涼的月光給地面鍍了一層銀輝。

祁宴剛要轉身,便聽見陸蓁蓁的淺聲致謝。

倏然一股不甘湧上心頭,祁宴勾了勾唇角,未看她,只道:“若真要謝我,何必選第一個?”

“若不是真心謝我,也不必再開口了。”

蓁蓁楞了楞,不明白他這怒氣從何而來,猶自呆呆道:“我,我與江朝定了親,你也……,難道第一個不是最好的選擇嗎?”

少女嬌憨的軟語響在耳邊,那其中殘忍的懵懂讓人心頭如同被刀割般難受,尤其在她提到那個名字時。

祁宴只覺心頭壓抑著的野火瘋漲,像是瞬間就席卷了一片天地。

環佩叮當作響,他心念一定,轉過身來。

蓁蓁視線裏。

只見祁宴慢慢轉過身來看著自己,月色如銀,為他鍍了一層清冷光輝,那瞬間如同遠在天邊的冷月,又似墜仙成妖的瘋狂在滋長。

她只聽他輕聲問自己:“你當真要謝我?”

蓁蓁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

祁宴淺笑一聲,再沒給她反悔的機會:“好。”

既是逃不出的牢籠,那是仙是魔,他都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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