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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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太子爺以前是什麽性子嗎?”

江朝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陸蓁蓁楞了楞。

少年星眸璀璨,蓁蓁看著他的眼睛,腦海中一時閃過許多零碎的片段。

除夕雪夜裏將懷中紅梅遞給自己的那雙手、紫光閣裏被罰跪的少年、以及少師點名冊裏常常遲到的兩個歪歪扭扭的名字……

年少時光一一從眼前劃過,那時候他們頑皮,整日在宮中逗鳥抓魚,銀繡錦袍的清冷少年總是倚在樹蔭下。

他那時也常常板著一張臉說“不可逾矩”,也會因她背不下來書而生氣,但每每蓁蓁被陛下和少師罰去思過時,卻又總是他去皇後娘娘面前求情,也總是他,模仿了她的字跡,為她一遍遍抄書。

祁宴以前並不是這樣的。

那他是從什麽時候變得呢?

蓁蓁想了又想,似乎是在四年前,段若妤離京那日,也是自己和祁宴決裂的那日。從那以後,祁宴真正成為了一個國之儲君,他一夜之間變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再也不曾對自己笑過。

古董鍋蒸騰的霧氣裏,蓁蓁沒來由的有些悵惘。銀箸在面前的小碟子裏戳了又戳,將那些不合時宜的酸澀壓下,她才慢吞吞地回答江朝: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但他現在已經是這樣了。

後半句話蓁蓁沒有說,她想江朝也不會追問,到底太子爺是如何變成現在這樣的。

即便是江朝追問,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氛圍一時變得古怪,寧婉看著面前的陸蓁蓁,很細心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

小姑娘原本雀躍的眸子染上了一絲惆悵,好像是積壓了很久的難過,早已放下,但提及時依然碰觸到了柔軟的心。

瑩潤的水眸動了動,寧婉默不作聲地抿了口手中的茶,沒有開口。

江朝心思粗狂,沒有察覺到兩人的變化。對於陸蓁蓁的含糊其辭,他只當蓁兒對以前的太子也不了解,畢竟她進宮是為公主伴讀,與皇子未必有多深的交情。

但他沒有放過這個問題,轉頭又問寧婉:“寧小將軍如今算是太子爺得力部下了,不知小將軍回府是否會說起太子的風采?”

寧家也算是大夏朝有名的望族,可這個“望”字,只在乎人丁興旺,卻不在家族興旺。寧家一門武將,盤踞數百年,卻始終出不來一個武學奇才,因而雖人口眾多家族繁盛,在遍地高門顯戶的京城裏卻排不上頭名,這也是寧昭昭擠不進陸蓁蓁等人圈子的原因之一。

而前兩年,太子初初接管朝政時,張皇後向太子舉薦了寧家三公子寧世宗,從那之後,寧世宗愈發得到太子爺祁宴的賞識,數次帶隊指揮官兵巡南,寧家隱隱有起勢的苗頭,眾人便稱呼他一聲寧小將軍,寧昭昭也越發敢同陸蓁蓁叫板了。

寧世宗是寧家如今最當紅的人物,但凡有人說起來,寧昭昭總要掐著腰炫耀她哥哥如何如何得太子爺信任。寧婉也是寧家姑娘,江朝自然以為她也對寧世宗熟識,卻沒想到提到寧世宗,寧婉面色一時瑟縮起來。

寧婉是寧家的庶女,寧大人府上姬妾數都數不過來,庶子庶女沒有成百也有幾十,哪裏都能上得前廳。她雖算是寧家庶子庶女中的翹楚,在嫡庶尊卑有別的世家,也遠遠夠不上同家族最出類拔翠的嫡子說話的。

江朝身為侯府嫡公子,不懂後宅裏的彎彎繞繞,蓁蓁是康寧郡主和陸大人的掌上明珠,也不懂寧婉身為庶女的苦,但她見過寧昭昭是如何對寧婉頤指氣使。

此刻見寧婉難言,便想幫她一把,對江朝道:“你打聽太子做什麽?”

被蓁蓁打斷,江朝便跳過了這個話題,指著面前的古董鍋道:“前面有人從涼州回來了,帶回來了這料子,我父親進宮,太子殿下便賜下了這些。”

他笑道:“早知道你這麽喜歡,我便將家裏的都拿來了,我府上都不愛吃辣。”

說著,江朝將剛煮好的面丸放進了蓁蓁面前的小碟子裏。

“涼州?”蓁蓁問道:“有人從涼州回來了嗎?”

江朝:“是啊,太子爺派出去巡視的官兵,帶回來了好幾十個箱子,都是當地的特產。”

“唔。”

蓁蓁若有所思,想起了那日馬場上聽到的話。

-“聽聞段家姑娘快回京了……不枉你苦守這麽多年……”-

聽聞外放任地方官的大臣回京前,宮裏會派人前去巡視,段家大人外放至涼州已四年有餘,如今也該回京任職了。

段大人回來了,那段若妤自然也回來了。

蓁蓁心下了然,怪不得那日祁宴如臨大敵,為了宮宴上陛下的一句玩笑話對陸家和自己咄咄相逼,原來並不是他疑心陸家,而是因為她要回來了。

想明白這些事,蓁蓁心中一時漫上些氣惱。祁宴憑什麽覺得自己還看得上太子妃之位?

綿彈的面丸在口中一點點化開,辛辣在舌尖徘徊,蓁蓁突然覺得這古董鍋根本沒有那麽好吃。

她兀自生悶氣時,江朝正為了方才的唐突向寧婉致歉,轉頭見蓁蓁放下了銀箸,以為她吃飽了,便問:“怎麽只吃了這麽少?”

蓁蓁悶悶不樂,卻不想沖著江朝撒氣,便道:“沒什麽胃口。”

許是瞧出蓁蓁的不高興,寧婉臉色一白。

久居後院看人臉色的姑娘,以為是自己的存在惹了陸家姑娘不快,頓了頓,起身道:“我家裏家規嚴,今日已出門許久,再不回府,恐怕母親會不高興。”

她柔柔弱弱說完,便與陸蓁蓁和江朝告了別。

本來幾人也不熟識,她要走,兩人也沒挽留,只是江朝總覺得今日占了她的包廂不是很理直氣壯,便讓隨身的侍從送寧婉回府。

寧婉再三謝了謝,便退出了包廂。

二層包廂走廊裏本沒什麽人,寧婉走出時卻正碰見幾個衣著華貴的公子從旁走過,為首的人劍眉星目,質似朗月,路過身側時帶來一陣清冷的松木香。

寧婉略停了停,瞧見旁邊那兩個形容矜貴的公子簇擁著中間那位進了他們隔壁一直空著的包廂。

她仔細看了,瞧出右側那位是京城裏有名的花花公子梁子君。他既居於右,便知另兩位身份自在其上,那兩位寧婉都沒見過,只道其身姿氣質容貌皆是人上人,尤其是中間那位,看得出是久居上位者的氣度。

她瞧了幾眼,便道或許也是哪位侯府公府的公子,沒多想,為蓁蓁和江朝合上了門便離開了。

寧婉一走,江朝的話匣子便打開了,與蓁蓁說起近些日子的見聞來。

“鎮北侯當真是舉世英雄,蓁兒,你知道嗎?他能手持彎弓百米穿楊。”

“這般驍勇的人我從前只在父親的兵書中見過。”

“而且,據鎮北侯說,太子殿下曾經能蒙眼根據風聲於百步外辨物,箭無虛發,當真是奇才。”

江朝絮絮叨叨不停,蓁蓁聽的有些害困。

蕭長寧那人嘴上功夫了得,也不知道都編排了一些什麽故事說給江朝聽,怎麽他這次回來滿嘴滿眼都是祁佚?宴和蕭長寧,簡直要將兩人奉若神明了。

蓁蓁覺得沒趣兒,江朝卻講的眉飛色舞。

他自幼長於軍營,最崇拜的就是古往今來的驍勇將士,熱血報國,縱橫沙場。在他看來,男兒一生當為此,他自己也立志要成為這樣的人。

男兒心懷家國,便是頂世英雄。江朝一時心潮澎湃,在喜歡的姑娘面前兜不住話匣子,恨不得將自己赤誠報國的一腔熱血捧到她面前給她看。

末了,他終於想起了什麽,眼眸鋥亮,說:“蓁兒,我快要及冠了。”

大夏律法嚴苛,男子及冠才能開始議親、下聘書,江朝這樣對蓁蓁說,顯然是有深意的。

但蓁蓁吃飽喝足後腦子像個漿糊,她只聽江朝訴說自己的淩雲之志,又聽他說快及冠了,便以為他是想告訴自己,他及冠後便可以同鎮北侯一般馳騁沙場了。

於是她慢了半拍,附和他:“及冠後便可以授官銜了,若你再去巡營,便不只是江陽侯世子了,說不準也能封個小將軍。”

她這話說得不痛不癢,完全跑偏了。江朝期待的眼神落了空,猶豫了下,也沒再提起及冠一事,只順著她說:“是啊,到時候就是師出有名了。不過……”

他頓了頓,看著蓁蓁的目光帶著些小心翼翼:“武將不比文官,能常年居於京城,閑暇時可以陪伴妻兒。我若是受封,日後想是要成年累月地在外面,不能常在京城守著……守著妻兒了。”

包廂裏一時靜謐。

他磕巴的那一下原本要說的是什麽,兩人都清楚。江陸兩家交好,江朝和陸蓁蓁以後會成親這件事早已成為眾人心照不宣的事實,但他們平日相處總是打打鬧鬧,從不曾扯出過這個話題,此刻驀然被提及,兩個人都不免紅了臉。

蓁蓁看向江朝,少年耳畔泛了些紅,正目光澄凈地望著自己。

蓁蓁躲避了下這灼烈的目光,細嫩的手指絞了絞帕子,不知由何,也磕巴起來:

“我,我……”

“哐當!”

兩人正面紅耳赤不知該如何說話時,隔壁包廂傳來一聲東西落地的巨響,接著便有人認錯的聲音傳來:

“爺,奴才手笨,沒傷著您吧?”

“無事。”

“只是青天白日,被些烏糟話傷了耳朵。”

清清冷冷的調子驟然鉆進蓁蓁的耳朵,她目光一滯,辨清這話音的主人和其意思,羞憤的緋紅瞬間爬了滿面。

作者有話說:

祁宴:烏糟話,傷耳朵(嫌棄)

蓁蓁:好,以後你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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