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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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啷”一聲,頌冬手中的玉柄小扇落地,她慌忙彎腰去撿,臉孔一時變得雪白。

陸蓁蓁也沒想到祁宴會去而覆返,她說的那些話被當事人抓包還是略有一絲羞窘,而且此刻祁宴身邊還站著鎮北侯蕭長寧。

寧昭昭比她先反應過來,匆忙行了一禮:“參見太子殿下。”

她彎身行禮,試圖解釋剛剛發生的一切,想要拯救自己的形象,紅著一張臉,磕磕巴巴道:“殿下,臣女與陸姑娘在說笑呢,殿下沒聽到什麽吧……”

她擡眸試著去看那人的面色,想要從中分辨眼前人有沒有聽見陸蓁蓁的話,卻見那人巍然不動,面孔如寒冰般冷,對她這番試探全無反應,目光只落在她身側……

寧昭昭順著太子爺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身側的窈窕碧影。

她心中陡然一驚,太子爺在看陸蓁蓁?

三人各懷心思一時沈默,倒是一旁玄色長袍的蕭長寧呵呵笑了兩聲,緩解了眼下的尷尬,打趣道:“寧三姑娘說笑呢,既然是閨閣女兒的談笑話,太子殿下自然不會做那偷聽墻角之人。”

如此的意思是說他們沒聽見,即便是聽見了,也會裝作沒聽見,算是給了她二人一個臺階下。

蕭長寧自認自己這話說的十分有君子風範,十分給女兒家面子。

果然,如他所想,說完這話,那位寧家三姑娘便向自己投來了一道感激的視線。他正洋洋自得時,卻感覺到身側人因為他這話氣壓驟然降低。

蕭長寧摸不著頭腦,不明白這位爺是哪裏不順心了,難道他要承認自己偷聽了人家墻角?

一旁的陸蓁蓁也不太想領情,她對於與祁宴交好的蕭長寧,梁子君等人一向沒什麽好感度。

聞聽此話,也只是面色淡淡。

女子的神色全然落進祁宴眼中,後者發出一聲輕微的冷哼聲,終於開口:“宮宴已經結束,閑雜人等不許逗留宮中,盡快離開。”

說完,男子闊步上了石階,金絲雲紋的身影穿過二人中間,徑直往九重樓主殿而去。

清淡的松竹香拂過陸蓁蓁鼻息時,一道飄渺的聲線也順著清風吹了過來:

“既然是只說給對方的話,就莫要在人前說,反倒累得無意聽見的人成了罪過。”

話音落,那人也隨之消失在了兩人面前。

陸蓁蓁呆了呆,什麽叫“只說給對方的話”?這是她剛剛威脅寧昭昭時的原話,他這分明是將自己與寧昭昭的話全都聽了過去。

堂堂太子爺,聽見姑娘家說小話,不出言提醒,反而一直偷聽,偷聽就算了,還故意現身被兩人發現,這難道是君子所為?

再看他故意從她二人中穿過的舉止,分明就是想強調她二人中間空隙過大,他已看穿了她們的謊話。

陸蓁蓁氣不打一處來,悄悄攥了拳,在衣袖中對著祁宴的背影揮了揮。

蕭長寧見狀也不停留,對陸蓁蓁點了點頭:“陸姑娘莫怪,在下與太子殿下原是回來尋一遺落之物的,方才在路上碰見了康寧郡主從太後宮中出來,想是要來接陸姑娘了。宮中不宜久留,兩位姑娘還是快些離開吧。”

宮道上春色迤邐,眼見著那兩道窈窕倩影消失在宮路盡頭,蕭長寧才兩步躍上石階,闊步走進殿中去尋人。

寬敞的大殿中,宴席座次還未撤下,挺拔的身影背對著殿門,正望著那金玉堆砌的高臺。

“太子爺,找到玉佩了嗎?”蕭長寧問道。

他們原是隨著皇帝皇後一同離開九重樓的,今日太後稱病沒來赴宴,皇帝為了體現孝心,欲帶著太子親自去壽康宮問安。儀仗到了壽康宮外時,剛好看見從另一條路離開的康寧郡主,眾人正要進去,太子殿下突然說自己似乎忘了玉佩在宴席上。

雖然對天家來說,玉佩算不上什麽值錢物件兒,但卻是太子隨身的東西。宴席上女眷多,丟了玉佩事小,被人撿去卻不好,因而只得折返回來尋那玉佩。

祁宴聞言轉身,淡淡“嗯”了一聲,繼而睨著他道:“你何時如此體察人心了?”

蕭長寧一怔,半晌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自己給那兩位姑娘解圍的事情。

他一笑,打趣道:“我也竟不知,太子殿下何時成了愛為難姑娘家的人了。”

天底下敢打趣面前這位冰山的人恐怕一只手就數的過來,蕭長寧這也算是大膽嘗試了。不過他也知道太子並非故意刁難那兩位姑娘,實在是在宮中議論皇後和未來太子妃太大膽了些。

於是蕭長寧打趣完了面前人,趁其變色之前,自己立刻找補了回來:“那兩位姑娘確實行事過於大膽,太子殿下敲打一二也是正理,只是別對小姑娘太過嚴苛,你瞧瞧你一變臉,那位寧家三姑娘都要抖暈過去了,姑娘家總是膽小的嘛。”

祁宴沒說話,他想起陸蓁蓁看到自己和蕭長寧時的目光,那眸子澄亮無暇,哪有半點懼意?

他想,蕭長寧這可說錯了,尋常姑娘家或許膽小,但陸蓁蓁卻是一張軟兔子的皮下裹著連男子也不及的膽子。

兩人既無事了,便慢悠悠往外走,遠遠地,正看到康寧郡主的儀仗前來接陸蓁蓁。

小姑娘攏著碧色的雪緞裙,小心地踩上了矮凳,邁入車幔後時,沖裏面的人露出了一個嬌甜的笑容。

看著這一幕,蕭長寧瞇了瞇眼,道:“你剛剛不是問我何時體察人心了嗎?”

祁宴側了側目,顯然對他的話沒多少興趣,但還是給了個眼神。

蕭長寧對這位爺的姿態已經習慣了,只道:“其實我不過是幫那位陸家姑娘一把罷了。江陽侯家的那位小世子江朝在我手下領兵,前些日子去巡營了,為了安撫屬下,我自然要幫一幫他的未婚妻子。不過說起來,你們小時候明明很要好,怎麽如今……”

他話還沒說完,前行的人忽然頓住腳步,轉頭望向他:“江陽侯府與陸家定親了?”

蕭長寧沒料到他這麽大反應:“還沒有,不過想來快了,江朝年底就弱冠了……”

“等等,你什麽時候這麽關心臣子的家事了?”

他狐疑道。

驟然想到今日大殿上皇帝陛下所提之事,蕭長寧驚詫道:“陛下難道真有以陸家姑娘為太子妃之心?”

他這也算是合理猜測了,一貫冷清的太子爺突然關心臣子的家事,除了同自己沖撞了還有什麽原因。而至於陸家和江陽侯家的親事是不是過了明面,於皇家來說也不大要緊,天子賜婚,就算你早已定了親又怎樣?

蕭長寧不解道:“可陸大人昨日還在殿上參你,估計府上預備著要參你的折子還有一丈高,若是他知道你要娶她家的姑娘,還不得讓人駕著牛車擡著折子來參你。”

祁宴皺了皺眉,沒理他。

蕭長寧說的都是事實,但卻不是問題的關鍵,他不能娶陸蓁蓁,不是因為陸大人日日領著人彈劾太子,而是因為陸家和太後瓜葛著。

如今東宮之位穩固,他需要的是一位端莊大方未來能夠母儀天下的太子妃,不是一位家世顯赫有外戚弄權之患的太子妃。

陸蓁蓁顯然屬於後者。

所以誰都可以是太子妃,陸蓁蓁不能是。今日宴席上,即便陸蓁蓁沒有說那些話,祁宴也會將皇帝的提議回絕。

不過由她說來更好。

唇角微壓,祁宴冷道:“若軍中實在無事,孤便派你去北邊巡營,省的你日日思忖些家長裏短。”

說完這話,他徑直走了,將一片好心,卻莫名其妙被懟了的蕭長寧甩在了身後。

這廂陸蓁蓁離開九重樓後不久,康寧郡主的儀仗就到了。

四人擡的朱紅色高架軟轎緩緩停下,昭示著裏面人身份的不凡。

尋常官眷進宮,皆要在宮門處下轎步行,只有貴人親自開口賜轎攆的才能免了這番疲累。康寧郡主進宮可乘轎攆,帶儀仗,這是滿京城裏獨一份的恩寵。

看見熟悉的轎攆,小姑娘眉眼彎彎,攏了攏身上錦袍,掀了簾幔,高高興興地上了母親的座駕。

內坐著的婦人穿一襲湖綠色團紋大袖華服,面容姣好,歲月在其臉上似乎沒有留下什麽痕跡,華麗的金玉堆砌下,仍可見一絲年少時的颯爽英氣。

陸蓁蓁今日在宮中受了不少氣,本有些氣鼓鼓的。嬌滴滴的小姐看見母親,就卸下了包裹著的硬殼,懶懶地靠在了康寧郡主膝上,嘟囔著撒嬌道:“母親,下回宮宴您陪我一起吧。”

少女一頭烏發鋪在康寧郡主膝上,她心頭柔軟。從小被捧在手心上的姑娘,一點點不虞的心思都能被做母親的輕易捕捉到。康寧郡主撫著女兒的長發,問道:“宮宴上發生何事惹了我的寶貝蓁蓁了?”

陸蓁蓁抿了抿唇。宮宴上的事在她看來已經過去了,她本來不想說這些讓母親憂心,但看到母親了卻又總是忍不住倒苦水。

糾結了半晌,還是憤憤地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

康寧郡主的反應卻出乎陸蓁蓁的預料,她大驚:“陛下說要立你為太子妃?”

陸蓁蓁點了點頭,不甚在意道:“不過我已經回絕了,想來陛下也只是一時起意。”

說出了這些話,她心頭氤氳著的煩悶也消失,靠在母親的膝上玩起了自己的長發。

然而不同於一身輕松的陸蓁蓁,康寧郡主心頭卻一下子壓上了塊巨石。

陸庭遠如今身居要位,康寧郡主又有太後撐腰,陸家如今已是無上榮光,萬不可再牽扯到皇室儲君身上惹來風雨。太子妃之位於旁人來說是好,可於康寧郡主而言,她更希望自己的女兒能一世喜樂順遂,天家位高,可卻並非良配,這也是她與陸庭遠早早為蓁蓁看好了江陽侯世子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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