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起義結束後不久，龍五就把裴軒也接到了揚州城。面對著裹成木乃伊的裴軒，我不給面子地大笑出聲：“小軒軒，你這，你這是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裴軒面無表情地白了我一眼：“裴某差一點就被殺手給料理了，主君還這麽幸災樂禍，真叫人好生傷心。”

“不過說起來也奇怪，隱宗好端端的殺你做什麽？”我探了探他的脈象，發現甚是平穩並無大礙，才松了一口氣道：“難道跟我有過節？”

“不知道，裴某與人和善慣了，哪裏會有那種大型殺手組織出來的仇家？肯定是跟主君你有仇。”裴軒上了癮一樣地又白了我一眼：“跟你混我可是虧大了，又沒工錢又沒命！”

“你大爺的！”我笑罵著一拳砸得他直咧嘴：“老子給你的不是工錢，是夢想！行了少貧嘴，喝藥。”

“我不——唔！”

沒等他來得及反對，我二話不說就把不怎麽熱的藥湯灌進了他的嘴裏。龍五默默地看著我近乎上刑一般地給他餵藥，鳳目之中神情略帶疑惑。我解釋道：“他怕苦。”

那邊裴軒被藥的苦味嗆得一臉的生無可戀。“為什麽不加糖？”問話的卻是不怎麽說話的五爺。我撓了撓頭，嘿嘿笑道：“會影響藥效。五爺，一路辛苦你了。京城那邊什麽情況？”

“燕城的女人徐蓮被燕何帶走了，但這女人身份不簡單，燕何被她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精神也出了問題。楚王一黨蠢蠢欲動，我本想與徐蓮結交，卻在回去的路上莫名遭遇刺殺，好在遠……內應布局都比較嚴密，我出事了問題不大。”

“遠什麽？誰是內應？”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急切問道。裴軒為難地皺了皺眉，最終老老實實答道：“他不讓我告訴你。”

“那他對你說了什麽？這個總可以說吧。”

裴軒立刻心領神會：“他說，因為他是個大奸臣，所以我不能對你說。”

我沈吟著點了點頭：“果然是柳相。”

早在上京燕何要我去和親那天，我就多少看出來朝中定要大人物在暗中保護我的安全了；否則，三年前燕何奪權時就已經想殺我，一年前親眼見到我之後更沒理由不殺——

哪怕是沈慕歸以和親之名保護我，也沒法讓燕何改變主意。而能讓燕何改變主意的，也就只有柳弈秋這個皇帝的頭號寵臣了。

“可是他現在人在西境，已經成了抗旨不遵的逆臣。”裴軒沈聲道：“燕何要殺他，來換燕城一命。太後已經應允了。”

“什麽？！”我大驚。裴軒早就跟我說過，太後一直是燕城一派真正的大靠山，我們要扶植燕城稱帝，首先結交的就是太後。可柳弈秋又是我們這一派勢力的中流砥柱，現在燕何要用柳弈秋的命換燕城一命，此種用意再明顯不過了：他已經看出了我們和太後之間隱藏的那層關系，因此，這是離間之計！

“可是他低估了柳遠山。”裴軒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道：“遠山是已經做好了必死的覺悟，才會在西境對纏頭大開殺戒的。他憋屈了一輩子，總算是為自己活了一次。”

“這又是什麽意思？”我問。裴軒卻罕見地諱莫如深了一把：“主君別問了，這涉及遠山的隱私。話說主君準備一直呆在這裏？其他幾個軍政府將軍都摩拳擦掌準備劍指上京了。”

“讓他們爭去，禁軍的人馬可不吃素，這天下暫時還得是他老燕家的。”我又檢查了一遍他的傷勢，一邊問道：“小軒軒，我徒弟那邊怎麽樣了？”

“你這……問我？”裴軒詫異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主君你覺得我像是消息很靈通的人嗎？”

“病急亂投醫……算了，沒指望你說出什麽來。”我郁悶地盯著地面，半是自言自語：“不對啊，這都幾個月過去了，就算是潛伏到敵軍內部搞破壞也該回來了，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主君……”裴軒有些擔憂地看著我：“你不會真喜歡上他了吧？不應該啊。”

我瞪大雙眼道：“就是喜歡了，怎麽啦！”裴軒鄙夷地瞥了我一眼：“主君難道就沒想過他可能真的死了嗎？”

“不可能！”

我這尖利的一聲嚇得裴軒立刻就閉上了嘴。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我咳嗽了聲，肅然道：“我想親自去趟突厥，救他出來！”

“……別鬧。”裴軒面癱著臉道：“實話說吧主君——沈慕歸確實還沒死，只是據說出了些意外，沒能及時回來。”

“啊？！”我當下就火了，騰地站起來道：“你們的人知道他在哪裏，甚至知道他出了意外，為什麽還不救人！”

龍五卻在此時接下了話頭，語氣冷漠地插了一句嘴：“嬴風，此人的命運不是你該插手的。”

“……”我沈默地望著他那已然全白的長發下俊美至極的臉，也學著他的樣子冷冷道：“五爺是不是知道內情？不妨說來聽聽。”

龍五仍是一張死人臉：“時機到了，龍某自然會說。”

“你！算了算了，你是大佬你說了算。可我徒弟必須救！”既然知道他現在遇險的消息，我再也沒理由坐著等下去了。裴軒無奈道：“主君，這次你就聽聽五爺的意思吧，他——”

他猛地住了口，仿佛觸及到了什麽絕密一般，牢牢地閉緊了嘴巴。倒是龍五，這次充當了話多的那個人；他淡淡地掃視了我一眼，道：“龍某現在能告訴你的只有一句。”

“——不該存在且無法預測命運軌跡之人，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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