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吐火羅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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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幢幢之中,燕城猛地睜開了雙眼。

有人來了。

自他被關進大理寺天牢之後,以往的親信至今沒有一個人進來探望過他。當然,這不怪他們,因為他的好哥哥、當今武成皇帝燕何,是絕對不可能允許任何人進來與他這個“亂臣賊子”見面的。

那麽,這個人是誰?

“殿下。”隨著燈火的點亮,來人秀美的面容逐漸變得清晰起來。燕城失聲道:“你怎麽來了!”

“臣妾是你的妻子,”此人正是楚王妃徐蓮。她柔聲道:“妻子當然有責任來看望丈夫。殿下,你……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燕城下意識地將手縮回袖子,強顏歡笑道:“我沒事,我畢竟是陛下的親弟弟,他們不敢——”

話沒說完,徐蓮已經將手伸過鐵柵,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她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丈夫滿是傷口的手臂:“他們竟敢真的對你用刑?!”

“……”事到如今,隱瞞也沒有用了。燕城反手握住她纖細的手腕,急切道:“只是小傷,過幾天就好了。阿蓮,你今天離開這裏就不要再來看我了,好嗎?”

聞言,徐蓮沈默了半晌。,才道:“殿下放心,臣妾想好好地陪著您,他們不會阻攔臣妾,也不會對臣妾不利的。其實臣妾今天來是有一件事需要告訴殿下:關於蕭老爺子的事情。”

一聽見這句話,燕城立刻緊張而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確認獄卒們沒有人向這邊看,才壓低聲音道:“這不是女人應該關心的事情,不要說了!”

“他讓我告訴你,淮南蕭氏一族願為殿下鞍前馬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徐蓮聲音極低地附在他耳邊說了這樣一句,然後帶著一種近乎悲哀的笑容道:“所以,請殿下務必要挺過這一次危機。”

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即使不是三月,揚州的風景還是那麽怡人。即使這些年來帝國不斷戰敗、割地、賠款,但似乎絲毫沒有影響這個優美、富庶的地方向世人肆意宣揚著它的歌舞升平。

蕭淮——新一任淮南王,將老王爺蕭曄在世時的所有好的政策都延續了下來。雖然骨子裏流著一半和燕何相同的燕氏一族的血液,但他卻是一個仁善的統治者,輕徭薄賦、與民休息。

當裴軒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也確認了這一點。老人常說相由心生,眼前這位年輕的淮南地區最高統治者有著相當英俊而溫和的面容,看起來相當和善。他身後跟著一名同樣年輕而美麗的少婦,以及一個剛學會走路不久的、牙牙學語的小男孩。

“小風怎麽樣了?”蕭淮急切地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裴軒被他的熱情嚇了一跳,怔了一下才答道:“主君……主人很好,她托我向您和王妃問好。”然後將幾個精致的瓷瓶連同一封信一起交到蕭淮手中,道:“這是主人在我臨行前托我給王妃帶的美容養顏膏,是宮廷特供,據說效果不錯。”

抱歉了主君,沒經過允許就拿了——這些小藥至少能增加一些新淮南王對我的信任。他在心裏默默地說。

“讓你們費心了。”蕭淮身邊的少婦、淮南王妃蘇瀾謙遜地福了福身,道:“請代妾身向嬴風小姐致謝。”

裴軒禮數周全地回了一禮,才對蕭淮道:“王爺,在下有些事向單獨向您稟報。”

在場所有無關的人都退下之後,裴軒才道:“請王爺先看看我家主人給您的親筆信。”

對他的話蕭淮有些不解,但還是按他說的去做了。看完信的全部內容,他猛然擡起頭,神情嚴肅道:“她是怎麽知道這些情報的?”

“她早就不僅僅只是你的‘小師妹’了,王爺。”裴軒道:“希望您不要把時間浪費在質疑主人的能力上,而是盡快勸說蕭庭不要一意孤行,自取死路。”

蕭淮沈默了一會兒,才道:“……抱歉,這件事本王不能答應。”

“為什麽?”

“因為……”“因為他是淮南的王,而老夫是徐州百姓的天!”

門“砰”地被推開,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怒氣沖沖地拿著劍沖了進來。蕭淮知道他剛才一定是聽了全程,卻沒有底氣指責這種逾矩的行為。

蕭庭如今已經六十五歲了,但他身材高大而強壯,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完全不像一個文臣、一個老年人。事實上,他也確實不是文臣,甚至十年前還是戰場上令南蠻聞風喪膽的大將軍。

然而,任何人都有衰老的時候,蕭庭也不例外。

裴軒看向蕭淮,後者點了點頭,附和道:“老爺子說得對,這件事絕不可向朝廷妥協。百分之七十的征兵率,這麽推行下去,百姓將沒有任何活路。”

“可是我們完全可以陽奉陰違,而不是抗旨到底。”裴軒循循善誘:“這是遠陸幾千年來的傳統和政(嗶)治潛(嗶)規則,你們明明——”

“嗆啷!”

他的話還沒說完,蕭庭的寶劍已經出鞘,劍尖指在了他的喉結處。老人紫紅色的臉龐上疤痕劇烈地抖動著,喘著粗氣狠狠地道:“兔崽子,滾回上京告訴嬴風,我們蕭氏一族的事還輪不到一個女人來插嘴。你若再敢多廢一句話,老夫就把你的腦袋割下來餵狗!”

“……”裴軒直視著老人的雙眼,緩緩道:“主子說的不錯,你們真是一群無可救藥的愚昧之徒。尤其是你,蕭庭,你這暴躁而愚蠢的模樣,簡直活像一個氣急敗壞的潑婦。”

“親愛的師父:近來可好?西境一切太平,只是國事甚是繁雜,所以沒能抽出時間返京與師父敘敘舊。不過,我們之前可是說好了的,再相逢的時候,師父要為我準備一壇好酒,別忘了。”

這個便宜徒弟果然是不學無術,上次留字條的時候還能拽一拽文言文,這次索性全是民間的大白話。看著信紙上熟悉的龍飛鳳舞的筆跡,我在自己都沒察覺的情況下嘴角逐漸上揚,迫不及待地繼續看了下去:“最近聽到了一些關於上京和淮南方面的傳言,希望你不要掉以輕心、雖然它們看起來已經與你無關,但上京人多眼雜,翠煙樓也無法永遠保證你的安全。所以,希望你盡快離開上京到我身邊,讓我也有機會盡一盡地主之宜。”

可能是中原話水平實在有限,他的信很短,只是新的下方附了一張“畫”。這種畫我以前見過,是西洋傳來的一種神奇的機器做出來的、能把人和物原原本本、絲毫不差地拓在紙張上,好像叫做“照片”。照片上,他端坐在長椅上,膚色雪白、深邃而迷人的淺色異瞳,金色的長發以中原秦人的方式規規矩矩地以玉簪束在頭頂,並且穿著中原人的白色長衫,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整個人簡直白的發光。

雖然這身打扮違和感很強,但不得不承認,沈慕歸真他媽是個絕色尤物。如果他是女人,這種級別的美貌甚至可以引起國家之間的戰爭了。

我忽然想起來:他是高昌國師,而高昌號稱自己是吐火羅人的發祥地。

所以或許,他也是吐火羅人。

不知為什麽,我又想起藥師谷裏的那些藏書,其中就有關於吐火羅人、秦人以及其他民族的描述。書中稱,秦人是玄天大陸人數最多、也是最具有智慧的民族;突厥人是最強壯的民族,戰鬥力極強且嗜殺;而吐火羅人則是最美麗的民族,歷史上出過不少禍國美色。書中還記載,歷史上吐火羅人曾被突厥等蠻族屠殺到只剩下幾千人,而這幾千人也成了突厥人的奴隸,整整被欺壓了上百年。

直到幾十年前,日月教興起,以恐怖的手段短時間內暗殺了獨神教接近一半的教宗領袖,制造恐慌,突厥人此時正與燕國作戰,被殺了一個措手不及。在這樣的大背景下,高昌國幾乎是在一夜之間“解放”全境,依靠日月教迅速崛起。此後,日月教開始擴張,甚至侵犯到了中原武林西部勢力範圍,從而被冠以“魔教”的稱號。

而說起吐火羅人這個種族,標志性特征就是金色直發、綠色的雙眼,而且越是血統純正的吐火羅人、容貌就越美麗妖異。但凡是混過一點突厥人或者外族人的血統,都不會生出金發的後代——

“騙子。”

我猛然醒悟自己上了沈慕歸的當:有秦人血統的混血吐火羅人,絕對不可能是金發,所以他根本就沒有秦人的血統,那日他對我說的所謂身世也就全是謊言!

那他為什麽要騙我?緊接著我就想到了這個問題。我充其量只是淮南王的女兒,還是一個不被承認的女兒,沒有繼承權,也沒有威脅,除了燕何那個變態之外沒有人會在權力之爭中太過在意我。

但很快,我就發現我這個想法是錯的。沒過幾天,逐月和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的蘇陽等人就簇擁著一個戴著禮帽的男人進了翠煙樓。當這個男人摘下帽子之時,我再次為自己的缺乏想象力而感到慚愧:“周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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