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邊際，就是高昌王庭。

今天，王庭迎來了有史以來第一批來自玄天大陸以外“新大陸”的客人——雅利加聯邦共和國的使團。幾日之前，借助燕國與高昌的“和約”中關於“傳教自由”的條款，這些外邦人得以扮作上帝教傳教士取道遠陸、進入中陸與高昌王室進行會晤。

海因裏希，雅利加使團的首席外交官，今年剛好三十五歲。他有著安雅人典型的深金色卷發以及蔚藍色的深邃雙眼，雖然高挺的鷹鉤鼻顯得他面容有些嚴肅、皮膚也由於常年在外面而變成了古銅色；但無可置疑的是，他確實是個非常英俊的男人。

接待他們的是高昌王室公主瑪其爾·居魯士和她的侄子、現任高昌王克蘇勒·居魯士。海因裏希仔細地觀察著這些高昌人，一邊回想以前看過的那些遠游學著所撰寫的舊大陸的風土人情。

哦，信仰拜火教的吐火羅人，玄天大陸最美麗的民族。即使在安雅人的眼中，眼前這位金發藍眼的女郎也絕對算得上是絕色美人了。海因裏希瞇著眼看著瑪其爾，走上前去，俯下身去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手。瑪其爾不快地抽回手去，只聽海因裏希笑了笑，用非常生硬的波斯語道：“只是問好的禮節，希望沒有冒犯到您，美麗的女士。”

克蘇勒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們。雖然這個外邦人隨隨便便親吻他的姑母確實是一種冒犯行徑，但他並不覺得是被冒犯了。因為他知道海因裏希將來會是安雅人中最有決策權的人，如果姑母的美貌能夠派上用場，他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

“陛下，”海因裏希轉過頭又道：“我可以看看你們的軍隊演練場嗎？”

“當然可以。”克蘇勒簡單地答了四個字，鎮定自若地走在最前面，帶著使團往皇家校練場而去。臨到之前，海因裏希假裝漫不經心地問道：“貴國教首不在都城嗎？”

“教父身體不適……”克蘇勒話說到一半，就沒再說下去。校練場上，沈慕歸的人就坐在旁邊，見眾人到場甚至還微笑著點頭示意。海因裏希也回以微笑，加快腳步走了過去，把克蘇勒他們留在身後：“教首大人，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幸會幸會啊。”

“……”少年國王俊秀的臉冷了下來。然而他沒說什麽，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這邊，沈慕歸在侍衛的幫助下緩緩站起身來，略帶歉意道：“在下染疾行動不便，還望海因裏希先生海涵。”

“哪裏哪裏，教首請一定要保重身體。”海因裏希嘴裏說著客套話，可他的視線卻始終在對方身上，一瞬不瞬地盯著看。沈慕歸示意下人為其看座倒茶，一邊道：“聽聞海因裏希先生是雅利加最有名的軍事家，於新式軍隊的訓練也頗有造詣，所以在下正想就此事請教貴使。”

海因裏希原本就是想查探一番高昌真實的軍事實力，以決定接下來如何談判；如今沈慕歸如此主動，反倒叫他一時語塞。見他有些猶豫，沈慕歸也沒再多說，做了一個手勢，不遠處隨即有兩隊士兵整裝肅然走至演武臺上，對著下方的克蘇勒等人整整齊齊地行禮，待克蘇勒下令，才開始列陣演習。

一場下來，雅利加使團成員個個面露驚異之色。這些人在國內時對玄天大陸諸國均心存輕視，認為以燕國為首的玄天眾國不過是一群只會使刀弄槍的愚昧的烏合之眾罷了，卻沒想到區區一個落後的西域小國竟真的建成了像模像樣的新軍！而真正讓海因裏希驚訝的是，演習結束後領隊的軍官出列以軍禮向沈慕歸鞠了一躬，而這個軍官生得黑發黑眼、身材纖細，柔和的面部輪廓在四周一群高鼻深目的人的對比下顯得格外引人註目。

“高昌的王室衛隊，領隊者竟是……異族人？”

“是高昌人。”沈慕歸糾正道：“高昌國籍，秦族血統。”那個年輕的領隊以高昌人的禮儀向海因裏希也行了一禮：“衛隊長，秦易。”

“這支小隊是你訓練出來的？”

“是的。”

“你受過專業的軍事訓練，告訴我，你在哪裏學的這些？”海因裏希這句話問出來之後，秦易卻並未回答。沈慕歸代他道：“他曾是燕國皇帝派往貴國蘭德軍校的第一批留學生。”

“哈，我想起來了！”海因裏希恍然大悟：“燕國確實曾經派出過一批留學生，不過我聽說絕大多數人回到燕國之後都效命於他們的祖國了。”轉過頭，他直言不諱地對著秦易說了句：“按照燕國的文化傳統，你是一個叛國者，對吧？”

沈慕歸似笑非笑地瞄了一眼垂頭不語的秦易，輕輕地咳嗽了一聲。秦易卻仿佛沒聽見一樣，保持著垂著頭的姿勢，直到克蘇勒打破了尷尬的氣氛：“易是高昌人，早已不是燕國人，所以，他不是叛國者，而是忠君愛國。”

直到將合作意向初步定好，海因裏希才終於找到空閑時間，並於第一時間直奔沈慕歸休息的地方。後者正半躺在搖椅上看書，聽到腳步聲也並沒有回頭：“海因裏希先生，克蘇勒沒讓你頭疼吧？”

“老實說，相當頭疼。”海因裏希哈哈大笑，道：“高昌崛起不是沒有原因的，他是個很厲害的領導者。老狐貍，”他陡然換了一種稱呼：“老朋友，好久不見！”

早在六七年前，沈慕歸曾渡過墟海到過“新大陸”，當時正巧趕上新大陸內亂，並恰巧被雅利加革（和諧）命軍的統帥之一、海因裏希手下的人當做間諜抓了起來。還好，當他澄清自己的身份之後，海因裏希親自接見了他並給了他自由。

“不過非常不巧，你良心發現的時候，你的軍隊已經被敵人包圍了。”沈慕歸示意宮女為他倒上一杯葡萄酒。海因裏希咧嘴笑道：“所以你就‘順手’幫我解決了叛軍的一個加強旅，然後我頭腦一熱，就答應了你這個荒唐的請求——跨越墟海和燕國漫長的陸路，與你這個蕞爾小國結盟。你就這麽有信心，我不會食言？”

“你錯了，我是對你這個人有信心。”沈慕歸道：“何況，長遠來看這對雅利加也有好處，不是麽？”

海因裏希似乎想說些什麽，可最後只是端起酒杯，道：“敬新舊兩座大陸的未來。”。

沈慕歸也向著他的方向舉起酒杯，笑了笑：“敬我們的未來。”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還有人看的話，看到這裏可能更看不懂了。為什麽一個大洋彼岸的國家要和內陸西疆的國家結盟？這個謎我會留到後面解釋，在此先提示四個字：“遠交近攻”。也給自己立一個目標：這個橫跨被海隔開的N座大陸的帝國/共和國的小說，我會盡力把它的世界架構搭建起來，並不斷完善。

寫到這裏，再看第一章，我忽然發現男女主開始不是一個畫風了。這個問題只能通過後期對女主轉變和成長的刻畫來進行。時勢造英雄，英雄也需要機會讓他登上歷史的舞臺，而女主的機會，也只能靠我這個作者給她創造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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