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投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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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並無大礙,陛下費心了。”沈慕歸溫柔地撫著少年柔軟的頭發。瑪其爾在一旁道:“只是很奇怪,對於我們與燕國的結盟,突厥那邊竟然沒什麽反應。”

“看來,這是柳首輔再一次慷了百姓之慨,花錢消災了。”沈慕歸笑了笑。

望著眼前運籌帷幄的年輕國師,瑪其爾再次想起那日在西宮發生的一切——

面對燕何終止和談的威脅時,沈慕歸雲淡風輕道:“貴國邀請突厥可汗赴會,是想給我們施加壓力。可是,我還是要提醒貴國,如今我國肩負著的是西域七十二國對驅逐突厥人的渴望,手裏擁有中陸最先進的武器以及軍隊,絕無可能再像三十年前那樣對貴國暧昧不明的態度一再隱忍退讓。突厥人的鐵騎能踏平貴國西境與北境,吐火羅人也並非做不到。”

“亞羅斯先生,你是在威脅朕?”聽了翻譯的轉述,面對著眼前如同精靈一般高大美麗的異族男子,燕何雙眼微瞇,眼中漸現殺意。沈慕歸淺斟了一口茶,微笑道:“陛下不妨問問你的臣下,近年來在與突厥的交戰中,我國可曾有過敗績?”

“陛下。”柳弈秋立刻以臣子之禮跪了下去,及時阻止了燕何發火的沖動:“臣請作為大燕代表,與高昌和談。”

燕何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卻沒有離開。於是柳弈秋用眼神示意翻譯官退下,轉過頭來對那邊好整以暇看戲的沈慕歸道:“國師所言確實在理,作為中陸第一個引進工業革命成果、發展科學教育的國家,貴國已是令人‘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了。不過,如果貴國真是有恃無恐,又何必千裏迢迢來到東陸與我國談判?”

他說的竟是波斯語,並且還非常流利,如果不仔細聽甚至聽不出任何屬於外國人的口音!瑪其爾張口結舌地看著這個文弱的秦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慕歸長眉微揚,目光落在柳弈秋那張蒼白秀氣的臉上,問道:“在我們開始談之前,有一件事我很在意——首輔能否左右貴國皇帝的決定?”

“……”柳弈秋原本想先打壓一下他近乎囂張的態度,可沒想到此人一開口就直中要害。通常情況下,作為帝國內閣首輔,他是根本不需要什麽“授權”的;然而根據如今的國際外交規則,僅憑皇帝的默許他確實無法作為使臣在這種場合置喙;可是如果要取得皇帝的書面授權……難不成要皇帝當場擬一道聖旨嗎?

僅是一個猶豫之間,柳弈秋鎮定自若的氣度也隨之弱了下去。燕何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狐疑地看向自己的寵臣:“愛卿?”

柳弈秋蒼白的臉色透出一絲紅暈,平覆了一下心神,反將一軍道:“國師如有疑問,為何不自己去問陛下?”

“本使只是隨口問一句,首輔大人何必緊張。”沈慕歸恢覆了臉上那萬年不變的笑容:“既然首輔大人這麽說,我們就拋開這些繁文縟節,放輕松些說吧。”

“那我便有話直說了。”

柳弈秋道:“合則兩利,分則兩敗。我國不願一直雌伏於突厥蠻族之下,貴國也早有報仇雪恥之心;既然我們目的一致,何不放下偏見與猜忌,聯手共贏呢?我們談談具體的和約條款,如何?”

沈慕歸摸了摸下巴上新長出來的胡茬,沒有說話。站在他身側的高昌使節將事先擬好的和約直接交到柳弈秋的手中,後者微微張大了雙眼——

我問裴軒:“什麽是新兵役法?”

“新兵役法就是新兵役法,”裴軒奇怪地看著我:“你可是南境之王的女兒,居然連這個這都不知道?”

“沈迷賺錢,無心愛國。”我翻了個白眼兒:“你不說我自己問去!”

裴軒也白了我一眼:“所謂新兵役法,就是全民皆兵,並采用新式訓練士兵的方法培養同海外蠻夷一樣的火器軍隊,不過目前僅在淮河以北的濱海、大沽口、泰安、殷墟等地試點。我們好大喜功的陛下現在想把它推行到淮河以南,卻遭到了當地士族的反對,蕭庭本人更是士族的代表,他當然也要挺在前面發聲。”

我疑惑道:“這是好事啊?”龍五之前就是傷在□□之下,可見此種新型武器確實威力驚人,遠非弓箭、□□長矛能比。裴軒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悲憫眼神看著我:“農民都去當兵了,誰來種田?商人都去當兵了,誰來經商?書生都去當兵了……哦,這倒是件好事,至少少了很多長舌婦。”

“你罵自己的樣子真是有趣極了。”我笑了:“可是燕何不是傻子,當然不會,額,讓所有的青壯年都去當兵。”

“百分之七十。”“什麽?”

“百分之七十的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性,必須服十年的兵役。”裴軒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這就是陛下將要在淮南推行的兵役制度。”

“……那麽誰來種地?百分之三十——或許不到百分之三十的人養著剩下百分之七十?”

“這個問題問得好。還有個更有意思的事情,”裴軒擠了擠眼睛:“目前已經實行的‘新兵役法’僅僅抽調百分之四十,而已。”

“所以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針對淮南地區的。確切的說,是針對淮南王。”

裴軒問我:“你準備怎麽辦?”

“我能裝死嗎?”我認真道:“我已經脫離淮南王府了,這些事與我無關。”

“你前後矛盾了,女士。”裴軒用了一種奇怪的稱謂,這個稱謂讓我瞬間就意識到他似乎是看過某種□□:某種來自大洋彼岸的□□,就像那些用“同仁”稱呼彼此的大秦維新黨一樣。“你收留了我,就證明你仍然關心著淮南的局勢。讓我猜猜是什麽讓你說出這種不成器的話的?是恐懼,對嗎?”

我沈默了。於是裴軒繼續道:“有人曾經對我說,選擇你作為輔佐和效忠的對象是一件相當愚蠢的事情。”

“那個人是誰?”

“天機閣主。”裴軒非常坦率,道:“我還可以告訴你,天機閣閣主是個身著黑衣、常年戴著面具的高個子男子,聲音經過偽裝。”

“……謝謝,不過你給我的信息不足以讓我知道誰是天機閣主。”我無所謂道:“我更好奇的是,你為什麽要選擇‘效忠’‘輔佐’我?我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個早就應該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

“因為你是天命之子,而我是一名謀士。一名謀士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借助主君的力量實現自己的抱負。”

“我?天命之子?”我又笑了:“不好意思,我不信神鬼之說,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特別的才華。”

“明哲保身不失為一種活命的好辦法,”裴軒道:“可你還不知道吧?你的身份暴露之後,你的父親、老王爺蕭曄才不得不與當時還是魏王的燕何達成協議,用他一命換來你的安全;當年那個挾持你的女人原本也是燕何派來的隱宗殺手。這一切都發生在你遇見亞羅斯之後,你難道從來沒有懷疑過嗎?”

我轉過頭看向他。他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也就是說,從你救下亞羅斯的那一天開始,你就只剩下兩條路了,要麽任人宰殺,要麽與燕氏一族背水一戰!”

一道刺目的電光飛速劃破黑漆漆的夜空,緊接著便是巨大的雷鳴之聲,整個大地隨之劇烈地震顫起來。我平靜地道:“你想說,這一切都是沈慕歸造成的,這些從一開始就是陰謀,是嗎?”

裴軒也安靜地看著我。我直視著他的眼睛,道:“比起道聽途說,我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更相信人們的行動是不會說謊的。比起你這個才認識兩天的陌生人,你說,我會蠢到因為你的一句話就和我認識了兩年多、朝夕相處過的朋友反目成仇嗎?”

聞言,裴軒終於第一次露出了除假笑、冷笑之外的真正的微笑。他道:“心性堅韌,用人不疑,果然是我裴軒看中的主君。”

“我發現我越來越聽不懂你說的話了。”我面露困惑地靠近他,同時拔出袖中的短刀。裴軒註視著我藏著刀的那只手,退了一步:“你想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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