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五這個人，輕易不答應別人的要求，一旦答應了就是說到做到。他說兩個時辰，果然也在兩個時辰內回來了。逐月一見他懷中抱著的昏迷少年就叫了起來：“小陽！”

“沒人發現你們吧？”我問。龍五道：“不曾，我用拖車作掩飾帶他回來的。”

這人還真是聰明，雖然看起來有點木。我讚賞地點了點頭，笑道：“五爺辛苦了。”

“哼。”龍五哼了一聲，用一種相當不屑的眼神看著我。我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一聲：“我來看看他的傷情。”

好吧，看他這個表情，應該是已經知道我才是始作俑者了。

蘇陽傷的已經很重，加之昨晚被我派人送到他處後傷口又開裂了一些，這一來一回的顛簸使得他傷勢又無可避免地加重了。我從前在藥師谷學的主要都是中醫藥學，給人開刀這種事以前幹過幾次，包括上次在淮南王府給龍五取子彈，但這一次不只是取子彈這麽簡單，因為帝都官府所配備的槍械遠比當年淮南王府燕何伏兵們使用的克朗勃式□□要先進，造成的傷害也更嚴重。逐月和幾個管事的人把不知情的閑雜人等都擋在門外，幾個人合力幫助之下，總算把人從死亡線拉了回來。

入夜。忙了一天的我正想入睡，就聽外面又有人吵了起來。原來是有個恩客享受了春宵一度卻不肯給錢，龜公和保鏢正在對那個賴賬的家夥拳打腳踢，而那個家夥一邊抱著頭蜷縮在地上一邊大喊大叫：“我要見蕭風！讓我見她！”

“這裏沒有什麽蕭風！你他媽嫖完女人還不給錢你算什麽東西！”龜公狠狠踹了他一腳：“送他見官！”

“慢著。”

我快步走向樓下，來到這人面前俯視著他。雖然形容落魄、臉上被打的青一塊紫一塊，但這個人看上去長得非常……端正，嗯，端正而且儒雅，是傳統讀書人那種特有的儒雅。有沈慕歸、龍五爺這樣的級別的美色做對比，他算不上多好看，但氣質很高曠，看起來根本不像嫖客。

“怎麽回事？”我走程序一樣地問手下的人。有人回答道：“這個窮鬼跟咱們翠煙樓最貴的姑娘含香見了面又不肯給錢，主人，要扭送他去官府嗎？”

我點了點頭，問他：“是這回事吧？”

“不對，不對！”那人搖頭晃腦道：“我要見的是最貴的姑娘，你們找個□□給我算什麽？”

“廢話，這裏是青樓，你不是來找□□難道是來找老婆的嗎？”

此言一出，哄堂大笑。我俯下身，直視他漆黑的雙眼，道：“你要找最貴的姑娘，可以，代價付得起嗎？”

“我付得起，雖然不是真金白銀，但比真金白銀要值錢的多。”

“好，證明給我看。”

那人沒說話，而是拽住我的一只手，緩緩地寫了三個字。我吃驚地看著他，喃喃地命令著手下的人：“把他帶回我房間。”

“姑娘？”自我救下蘇陽之後，逐月對我的態度客氣了很多。我這才緩過勁來，漫不經心道：“照我說的去做，把人帶上去。”

突厥可汗穆斯塔法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他在屋子裏反反覆覆轉圈，一邊快速地用突厥語對安靜地坐在茶幾前下棋的裹著黑色罩袍的中年女子道：“白喬，燕國皇帝把我們晾在這裏，好幾天了，他究竟是什麽意思？！”

被稱為“白喬”的女子鎮定自若地落下一枚黑子，面紗之上一雙雖不算深邃但十分美麗的眼睛瞥了一眼高大粗獷的可汗，輕柔道：“蘇丹稍安勿躁，妾自有計較。”

“喬啊，如果不是因為你勸本王，本王何必大老遠地到燕國這小地方來講和？燕國不服，本王的大漠鐵騎就打到它服為止！”

“蘇丹請聽妾一言，”白喬耐心道：“依妾對現在燕國皇帝的了解，此人睚眥必報，喜怒無常，高昌使團已經得罪了他，他必不可能就這麽當做無事發生一樣與後者結盟；至於我們，本次不會有任何損失。”

“可沈宴那個小白臉兒，本王怎麽看他怎麽不順眼，真想現在就把他的頭顱割下來做酒器——”突厥可汗咬牙道：“該死的異教徒，屢次三番壞本王大計！”

白喬道：“妾也曾設計借他的血統問題挑起他們內部的叛亂，不過那次沈宴命大，手段確實也高，是以逃過一劫。這些年來，此人在拜火教餘孽之中的威望越來越高，現在想動搖他的地位，實屬難事。不過蘇丹想殺他，也不是不能，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你說，到底什麽時候才算到時候了？”

“妾收到線報，就在前日，大燕皇帝已經與沈宴一行人密談過了。估計再過不久，燕帝定然會主動找蘇丹您，說不定還會許下一些好處。而且，如果妾沒有猜錯的話，燕帝派出的殺手此時已經在刺殺沈宴的路上了。”

“你怎麽這麽肯定？”突厥王笑了一聲，道：“難道這就是你們中原人的話來說的——你是他肚子裏的蛔蟲？”

“蘇丹說笑了。”白喬淡淡道：“所以，建議您這邊再派出另一批人馬，給高昌使團來一個‘雙保險’。”

在把這個名叫“裴軒”的嫖客關了兩天之後，我從信鴿那裏收到了想要的信息。展開信鴿腿上綁著的字條仔細看了又看，我隨手將它付之一炬，然後打開房門。

……好重的酒氣！

我皺著眉捂住鼻子，悶聲道：“你還真把這裏當自己家了。”

“怎麽，翁主已經證實了我的身世清白了？”此刻裴軒披頭散發、前襟大敞，原本白皙的胸膛微微顯現出些許不正常的紅色。我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些：“你服了五石散？”

“對啊。”裴清玄又喝了一杯就，醉醺醺道：“人……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怎麽，只允許你囚禁我，不允許我……我借酒澆愁？”

裝瘋賣傻！

我正色道：“裴軒，現在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我：誰告訴你我的身份的？”

“你是怎麽得到的我的消息，我就是怎麽知道的。”裴軒一挑長眉：“你以為，天機閣只同你一個人做生意？”

他是真坦率，同時腦子也真是反應夠快的。我嘆了口氣，終於放下了一部分戒心：“你找我，肯定有你的原因吧。”

“既然翁主已經問過天機閣我的事，自然也知道我是因為被誣陷偷竊了將軍夫人的玉佩才逃出來的。”裴軒醉眼迷離地看著我，在我沒註意的時候忽然轉過身來，猛地一扯衣服，露出大半個傷痕累累的後背。

新鮮的鞭傷。

我動容道：“素聞鎮國將軍徐煜為人剛直不阿，竟也對門人做出如此狠辣之事？”

“區區門客，命如草芥。他剛直不阿是對外，誰又知道他背地裏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投奔你，確實是走投無路，病急亂投醫。”裴軒把衣服重新披好，站起身來走出門來，到窗邊呼吸了一口空氣，才道：“如果翁主聽夠了，不如聽些別的？”

“關於什麽事的？”

“當然是關於淮南王府。”裴軒道：“內閣首輔柳大人的手下們已經開始搜羅蕭庭大人的罪狀了，而蕭庭麽，不巧正是老淮南王的堂弟。”

“你說什麽？那蕭淮他……”

“王爺目前來看還算安全。柳大人的意思就代表了陛下的意思，陛下的意思就是殺了蕭庭，給他定罪之前，王爺不會有事。”

我沈吟半晌，才道：“燕何為什麽要殺他？總不該是為了削藩吧。”

“翁主果然聰明人，一針見血啊。”裴軒點了點頭，道：“是因為‘新兵役法’。”

半個月後，高昌國持國書和條約原文向整個玄天大陸發布了其與東方最大帝國燕國的締約的消息，高昌國師亞羅斯則以身體不適為由未參加國書發布儀式，外界紛紛傳言是因其回國途中遭受刺客暗殺，受了重傷。

與此同時，高昌國皇宮中。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斜斜地灑進鬥室之中，也灑在臥榻上的男人的身上。

——如天神一般容顏俊美、氣質高貴的金發青年。

也許是受到陽光的些許刺激，他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似要醒來。瑪其爾溫柔地撫上他深深的眼窩：“明尊。”

“我睡了多久了？”

沈慕歸碧綠色的左眼眨了眨，臉色還是有些蒼白。瑪其爾道：“整整三天。”

“這具身體還真是……”他難得地嘆息道：“燕國怎麽回應的？”

“你醒來的很是時候，燕國皇帝剛剛承認了我們的締約。”瑪其爾垂眸：“這次是僥幸，恐怕，兩國之間不存在下次了。”

“我知道。”

“你好好休息吧，這裏留給我和大臣。”原本有千言萬語，可到了嘴邊卻只剩下這一句話。瑪其爾站起身來，隨手交給他一封信。

“國師敬啟。”

四個漢字赫然印在封面上，沈慕歸淺色的眼睛幾乎在一瞬間就亮了起來。拆開之後簡單地看了看，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全然沒註意瑪其爾此時已經領進來了一名黑發藍眼的少年走了進來。

直到那少年帶著變聲期的沙啞的嗓音響起：“教父身體可好些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大綱的壞處是信馬由韁，好處也是信馬由韁。

老沈的形象最開始設定是精致漂亮的金發碧眼美男子，還帶著些許亞洲人特有的“柔”。到這一章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已經進化到運籌帷幄的王者氣息了。

莫問，問就是昨晚單曲循環了一晚上以瑟蘭迪爾為主的cut五軍之戰《Star sky》。果然作為直女，男人還是要有男人的樣子，霸氣才是最重要的2333

※註：蘇丹、拜火教等名詞均為借鑒，與三次元沒有任何關系，請不要對號入座，也請考據黨輕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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