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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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斑制造他的白絕軍隊,而柱間忙於集結忍者聯軍的過程裏,世間大體還是平靜了一段時日。

有個夜晚,公務結束後,柱間獨自去了宇智波的故宅。他本打算尋找一些斑留下的卷軸或信件,看能不能獲得更多關於白絕、十尾等的情報。在庭院裏,遇見意外的訪客。

那是只暮老的鷹。

它棲在木質的廊道邊緣,雙翼耷在身側,稀稀拉拉的羽毛被夜風拂動。它很枯瘦,頭顱低垂,鈍了的喙無意識地微張著。

註意到柱間的時候,它也只是轉動已經混濁的眼珠,昏沈地看了他一眼。

柱間緩步走近它,“斑餵養過你嗎?”他低聲問。

鷹當然不會回答。

柱間看出它快要死了。它是一只野鷹,本該從不近人,不知為何會在生命的終點來到這座人類的居所裏。他手邊沒什麽吃食,就取一碗水來,滴幾滴血在其中,輕輕放在它面前。

鷹很久不動,到底是慢慢俯下身,啜飲了兩口。

它也曾經有過青春歡暢的時候,翺翔天際,俯瞰大地,乘著氣流盤旋。而今它停在地面上,費力地咽下人類出於憐憫施舍的一碗水。柱間坐在一邊靜觀。萬物都是同樣,再怎麽壯麗的生命,早晚都要走到盡頭。

曾經有一次他與斑聊起死亡。當時他們都還年輕,又因為太習慣了,在談天中隨意提及,其實是有一點輕率的態度。

“為了守護我們的村子,死在戰場上也算無憾了。”柱間說。那時候村子剛剛建成不久,他滿心都是熱切的念頭。

“我不想在戰場上死掉。”而斑說,“我想死在暖和的床鋪上。”

他頓了頓,又說,“老死會比較好。”

這不符合人們對宇智波斑一貫的印象,也不符合他作為一個戰士所有堅決冷酷的表現。就連柱間聽到時,也微微吃了一驚。

後來數年過去,他才漸漸覺得,沒什麽好奇怪的。

那只是一個凡人最通常的願望罷了。

鷹飲幹了水。

興許是一碗血水帶給它一些稀薄的力氣,它挪動翼骨,拍了拍翅膀,有幹枯的絨毛飄開。

接著它陡然振翅,羽下掀動澎湃的氣流,拔地而起直沖天穹,雙翼伸展,它往廣袤的夜空亡命飛去,朝著黑雲,朝著月亮,轉瞬去到極遙遠的所在。

隨後它耗盡了全力,自高空砰然墜落。

天幕上留下一道流星般的剪影,鷹會在不知何處的地面上,摔得粉身碎骨。

柱間一個人坐了很久。

斑想要死在溫暖床鋪上的願望,大概終究無法達成。因他無法閉上眼睛,不去向往那無窮高遠的天空。這使得他在神明面前祈願的一切事物,都將落空。他這個人在人世間掙紮行走的一切道路,都成錯誤。

之後未至半月,就開始了戰爭。烽火燎原得很快,斑采用了很狂烈的戰法,數不清的白絕大軍從諸國邊境同時開始進攻,柱間整合忍者聯軍,將精英的戰力們組成編隊,協同作戰,並以數個木遁分身支援各處前線。

柱間的威望和聲譽達到了空前的地步。

每一天都有無數的盟書送到木葉來,大陸上大大小小的國家,爭先恐後地想要加入木葉倡導的聯盟,以求獲得忍者之神的庇護,抵禦來犯的惡魔。盡管如此,柱間全然不能感到喜悅,因為每當一個結盟的使者跪在他面前,就意味著一處邊境行將失守,家園被摧毀,人們在喪命。

每一份盟書都盛著血淚。

他從不喜歡在屍骨之上堆起的榮耀,這恰是他最大的痛楚。他數度與斑作戰,但徒勞無功,他極力策應戰局,想多回護一些人,但實際上每一次交戰對他而言都是煎熬。

白絕不是生命,但抵禦他們的是活生生的人。它們斬殺不盡,唯以力戰拖延,戰士們是在送死。

柱間將責任歸咎己身。這場戰亂之所以起始,是由於他的疏忽。之所以不斷擴大,是由於他的無力。他身後站了太多人,他們都目光殷殷,是他自己讓人們來相信他,沒有艱難困窘時就退縮的道理。

他必須找到辦法,盡快結束這一切。

千手扉間將斑的通信者,那個不知名的老人,請到了火影的辦公室裏。自從被救回之後,老人就一直留在木葉,幫忙追查“陰暗的推手”。

斑沒有再寫過信給他。

柱間的本體在戰場上的指揮所,留在火影辦公室的只是一個木遁分身。柱間分身請老人坐下,“有一些事想請教您。”

老人聳了聳肩,“我講過了,斑調查的情報沒有全部告知我。你要問十尾之類的事,我不清楚。”

“我今天想問的不是這個。您對因陀羅和阿修羅的查克拉很有研究,告知過斑兩者融合會有怎樣的效果——就像我本體的狀況。您知道,如今我本體的查克拉幾乎用之不竭。”

“因為你本體的查克拉已經跟天空大地的能量融為一體。”老人說,“它們會自發地向你湧來,就像百川入海。”

柱間稍有靜默,然後道,“我的本體沒有試過主動汲取這些力量。如果我盡己所能吸收它們,將它們聚攏在體內,會有怎樣的後果?”

老人斷然道,“那不是人類可以駕馭的力量,你——”他激烈的話頭打住了,一頓之後,轉而問,“是為了戰勝斑嗎?”

柱間平靜回答,“是的。”

老人嘆了口氣。

“看來真是宿命。”他低低道,“你們都知道有人從中作梗,卻還是……”他沈默片刻,又說,“或許從遠古的起源開始,因陀羅和阿修羅選擇的道路就是不同的。”

老人深吸口氣,道,“我說我不清楚十尾的事,那是謊言。斑其實告訴過我。十尾真實的本質是神樹。通過無限月讀,它可以奪走世間所有的查克拉。”

“斑跟我說,有人想策動他發動無限月讀,以覆活遠古的神明。”

“這大概就是那個陰謀者一直挑動因陀羅和阿修羅的傳人互相鬥爭的目的。曾經有個女人獲得了神樹的力量,成為卯之女神,她用無限月讀毀滅過人間。後來她的兒子六道仙人——因陀羅和阿修羅的父親——聯合弟弟,一起將她封印了。如果她蘇醒,她會再次試圖毀滅人間,以獨占所有的查克拉。”

“原來如此。”柱間說,“看來陰謀者想利用斑讓卯之女神覆生。”他自語道,“我得想個辦法。”

他這樣熟練自然地把責任攬上了身。老人不由看向柱間,這個面容溫雅的中年男人,他所承擔和所經受的東西,超出常人能想象的太多。將一個世界的命運抗在肩頭,守護它,匡扶它的懦弱也接受它的黑暗,這本不該是一個“人”的工作。

但又必須有人來做。總要有人來做。

神明早已湮滅,天地冷眼旁觀,除了擁有溫軟仁慈之心的英雄,還有何物會垂憐世人。

“你試試吧。”老人最終說,“我無法確知若你將世間的查克拉全部聚集在體內,會導致怎樣的後果。沒有過先例。也許你會成為近似神樹的存在,也許你會徹底消逝……不管怎樣,我祝你得償所願。”

當木遁分身解除,記憶和信息回湧本體時,千手柱間正在一處山崗上,和斑遙遙對峙。

下方是烏泱泱一片白絕,以及與它們短兵相接的忍者聯軍,戰事膠著。而柱間與斑沒有動手,互相牽制,使得誰都不能加入戰局。

風吹過去,拂過柱間披掛了多年的鎧甲,再流瀉到斑淩亂的白發間。年華也吹過去了,盡管他們不會出現鬢發被霜染,眉角多皺紋這樣的跡象,但無可否認的是,他們都老去了。

唯有昔日南賀川的少年,仍留在逝去的時光裏相愛著。

柱間忽然走向斑,斑警惕起來,黑色的求道玉在他身畔縈繞。柱間攤手表示他無意攻擊,斑也沒有急著動手,不管怎樣,他們的距離還是漸漸地縮短了。

柱間停在離斑一臂之外。

他知道現在再有一個擁抱或者一個親吻都是徒勞,但這樣近地與他對視,心裏還有一個角落悉悉作響,想與他更親近些。

“我們本應該……”他很低地說,“一直在一起,忙忙碌碌很多年,都變成老頭子,無所事事地坐在走廊裏,喝酒、吹牛,被孩子們笑話,好好地活著。你答應過我的。”

“我也很想……”斑回答,他沒講完那句話,最後只是笑了一下。

他終於難以自制,往柱間這裏靠近一步,揚起臉吻他。其實也不是太激烈的親吻,很靜默、很沈柔,唇齒都以為是跟往常一樣的相親,也跟往常一樣的平和地偎依著。氣息太熟悉,以致於沒有什麽刺激性的愉悅,只有一絲如寄托,又如見證的安慰。

柱間一直睜著眼睛,斑望進那雙眼深處,他想柱間的瞳仁還是跟小時候初遇時一樣純黑清亮,而他自己的眼睛,早已化為猙獰的輪回眼了。

盡管他們的相識導致了彼此的半生坎坷,但斑還是很高興世界上有千手柱間此人存在過。

斑閉上眼睛,柱間臉頰上有一點潮氣,不知是滲出的薄汗,還是什麽別的。

也只是一息的功夫,他們分開。

在下方指揮作戰的一個柱間木遁分身,開始號令聯軍們撤退。白絕們見勢不妙,嚷嚷起來,“他們要狂轟濫炸了哦。”一邊也推推搡搡地跑開了。

柱間重新退回他原本所據守的那一端,擡起雙手。斑將陰之力的查克拉杖舉到身前。

“這一次,不戰到我們中有一人死去,就不要停手。”

“好。”

就這樣告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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