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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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滑暖的溫泉中肢體交纏時,柱間的手掌撫過斑因強烈的刺激而極力繃直的手臂,落到他手腕,忽然停下了。

他下身仍在用力撞擊,手指在斑腕間來回摩挲兩道,低頭問,“手怎麽了?”

斑斷斷續續地抽著氣,偶爾發出的一兩聲叫喊都喑啞,瞳仁盡是迷亂星光,幾乎無法回答他。

柱間撥開他面上濡濕的亂發,將他的下巴擡起來,“雖然你治療過,表面看不出來,但皮膚和血管都有異狀,是反覆受過傷?”

“沒事—”斑勉強開口,沒能說完,身體因柱間陡然沖撞而抽搐,言語變成了迸裂的呻吟,“不……啊……”

“別找借口。”柱間喘著粗氣,扣緊斑的腰肢,往更深處抵入。斑混亂地掙紮著,他被壓在溫泉池邊緣,四周都是流淌的淺水,甚至找不到一個借力的地方,他難耐地仰起頭,頸線如一張震顫的弓弦,柱間在他喉結上咬了一口,撤退稍許——但這只是為了下一次更狂躁的進攻罷了。他猛地貫穿斑的身體,直碾到最深之所,斑就像被釣鉤拖曳著的魚那樣撲騰著,接著,下一個瞬間,魚被拽出了水面。

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眼睛化為血色,一片潤澤光華。喉頭攢動,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他落到柱間的手裏了。

“告訴我。”柱間在他耳邊問,“手怎麽了?”

斑嘴唇甕動,喃喃道,“取…血。”

“血?”

也只惺忪了這麽一剎那,斑就恢覆了自控。他睫毛下壓,眸光隱約在柱間身上一溜,挑出一點笑意,沙啞道,“你今天很悠閑啊。”

柱間勾起唇角,“讓你有喘息之機,是我大意了。”

他俯身貼住斑,額頭抵著斑的額頭,在這樣近的距離,凝視那雙長夜般的黑眼睛。

彼此都能感到對方心臟,在胸腔裏劇烈跳動,似擂鼓;又有血流卷過周身血管,颶風一般。大汗淋漓,流到一起,燒得人渾身燥熱,再被溫泉掠去。

“我來了,斑。”他低聲說,隨後突進,再不留餘地。

到日薄西山,滿林寂暗之時,這場激蕩的交歡才停歇下來。溫泉汩汩流動,熱息在冷空氣凝成白霧,收攏在人影的周圍。

柱間讓斑窩在他懷裏睡了一覺,耐心地等到他轉醒,才攬著他坐起來,重新發問,“那麽,取血做什麽?”

斑陷入某種思索中,註視著漣漪微蕩的水面。

柱間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忽道,“這個世界的因果循環,為了守護就必須犧牲,有光的地方就有陰影,想擁有愛就會滋生恨。”

他擡起雙手,註視自己的掌心。

“我無法斬斷。”

柱間沈靜道,“那的確不是一人之力可為的事,但也不是完全無能為力的事。”

斑一怔,轉過臉,眸中似有微光,縈回望他。

“要許多人一起努力,花費漫長的時間。”柱間說,“創造更豐足的財富能讓世界變得好一點;建立一些新的、有益的規則也能讓世界變得好一點。在這個過程中,矛盾會不斷產生,爭鬥會繼續進行,很可能前人的成果會毀於一旦,但既然做過了嘗試,留下了痕跡,大概就可以給後人一些參照,讓他們在探索的路上走得更遠。”

斑有些出神,“會有不計其數的失敗,對吧。”

“是的。”柱間微笑,“所以要保持耐心,不能放棄。”

“倘若後世不再有探索者呢?”

“我想會有的。”柱間輕柔回答,“後代的孩子會等到他們的勇士,就像我等到你。”

斑低笑,“像你這樣的人,現世也好,後世也罷,不會再有第二個了。”

初春時節,晚風還料峭,露在水面外的皮膚上生出涼意,兩人就上岸弄幹身體,穿好衣物。柱間握住斑的手,隔著一層柔韌的手套布料,撚過那些棱角分明的指節,執著追問,“為什麽取血?”

斑擡起眼睛,看著他,眼底漆黑深靜,大概也卷過了不少情潮。但一眼之後,它們盡數沈沒。

“為了制造我的軍隊。”斑回答,“柱間,你是要戰場上見,還是要現在動手?”

千手柱間很久沒有說話。他只是嘆了口氣。

在斑給他出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選擇題裏,類似於殺弟弟還是自殺,選村子還是選他,無論多棘手的狀況,他都作答過了。他不曾猶豫過,不曾畏葸過,幾乎可以說從不後悔,可他心底隱有蠢動,似驚蟄,在理智的樊籠裏悉悉索索。

他真的一點都不想做這些選擇。

而幸運或者不幸的,那些小蟲子從來未能掙脫。

“換個地方吧。”他最後說,“還是去海上嗎?”

“好。”

他們就一起走到海上去,斑沒有抽回手,柱間也沒有放開,或許是兩人都忘記了,就這樣一直牽著。穿行過森林的途中,暗夜緊隨腳步,一路逶迤。新萌的草木上有劈劈霜聲。至崖邊,底下風濤浪卷,海是濃郁廣袤的一片深黑。

他們在崖上吹著風。

“因陀羅和阿修羅綿延至今的宿命之戰中,存在一個陰暗的推手。”柱間忽然說,“這幾個月我一直在調查他,從他之前的行為看起來,他似乎很希望我殺死你。”

“我知道。我猜測他就是呈現給我關於無限月讀的謊言,以利用我達成其目的的人。”

“無限月讀?”柱間疑問,接著想起什麽來,“你的通信人說你就是在追查無限月讀的過程中找到他的,但對這方面的詳情,他並不清楚。你知道這個離間者的真實目的是什麽嗎?”

“我想,是為了覆活遠古的神明。”

斑偏頭瞥一眼柱間,笑了笑,“但我們的戰鬥從不是因為有人離間,柱間,你很清楚。”

他當先從柱間身側走過,一步跨下懸崖,落入凝結黑暗的大海。柱間跟上他,昔日情熱歡愉之地,轉眼成相殺場所。戰鬥的景象依然如舊,一切璀璨絢麗爛漫之物,都沒有什麽不同。打到長夜潮落,旭日將升的時候,海面被金色的強光席卷,兩人都負深傷,汗水遍體鮮血滿目,而東風迎面撲來,吹散汗氣血腥,將殺機都過濾得潔凈明朗。

嬉戲時他們不曾到生死搏殺的地步,而如今各出全力,斑發現他對柱間仍有低估。柱間只要立在天空之下,海洋之上,他的力量似乎就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呼吸吐納間,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斑是個率性的人,但他並不莽撞,事情做完之前,不會輕易將自己置於死地。

他為柱間準備了一個伊邪那美。

以新得到的輪回眼為代價。

伊邪那美是與伊邪那岐相反的術,伊邪納岐可以改變命運,而伊邪那美可以決定命運。被這個幻術抓住的人,會陷入無限的循環之中,直到承認施術者的目的為止。

斑一度好奇過倘若讓柱間這樣心志如鐵的人一次次在幻術中循環,非讓他承認與本身觀點相悖的觀點,不知會有怎樣效果。實際上,越是熟谙那些最高等的幻術,斑越不覺得有什麽幻術可以輕易征服那個男人。哪怕柱間當真被伊邪那美禁錮,他大概也只會與幻術的意志無限的拉鋸,直到他打碎它,或者死去。

斑不打算讓柱間在虛幻之境浪費太久時間,只想稍微困住他一陣就好。

他沒有施加一個鮮明的要求,而只準備在術中留下淺淡的暗示,寓意一個潛藏的秘密。只要柱間想到了,他就可以脫離了。照斑對他的估計,大體也不會超過數日功夫。

但足夠了。只要柱間不在,世間無人能阻擋他。

之前他腹部挨了柱間一刀,他將之定為術的起點。記錄下中途兩個片段之後,現在,他只需要再挨柱間一刀,就可以重現類似於起點的場景,完成循環,施展伊邪那美了。

斑謹慎地選擇著時機。因這是相當冒險的行為,柱間可不是那種一刀斬落時,會顧念舊情,避開要害的對手。但他的可選擇性並不太多,他再次被拖到強弩之末的地步。兩人之間的沖撞引發勃然的回聲,而斑有所潰退,這一瞬間的氣力不濟就讓柱間抓住了破綻,他撕裂了海水和氣流當面逼來,刀鋒拖曳閃電般的鋒芒,斑判斷自己避不開那一刀。

於是他將僅剩的力量全部押在左眼中,伊邪那美蓄勢待發,等著行險一搏。

到底是柱間先中術,還是他先死。

天地萬物都靜止,刀只差一毫,就要貫入他的胸口。

有個柱間的木遁分身突然從遠處狂奔而來,遙遙大喊,“找到了!找到了!是外道魔像!”

柱間喘了口氣,扔開刀,一把抱住了斑。

斑楞了一下,“什麽?”他即刻反應過來,“你對魔像做了什麽?”

他猛烈掙紮起來,柱間竭力箍住他,最終砰的一聲,兩人一起栽進水裏。海面上的太陽正在升起來,而他們兩個糾纏著往深海墜落。蔚藍的晨間之海,氣泡在周圍飛旋流淌,浮光折射翩躚,薄淡的血色慢慢散逸,只留下琉璃般的純澈世界。

斑餘力將盡,遍體鱗傷,到底沒拗過柱間,漸漸放緩動作。柱間有所察覺,擡手觸到他的臉,捧起來。

斑的面容被海水洗得很幹凈,盯著他,眼眸中沒有情緒。

“跟你來海邊之前,我讓木遁分身去查查看。”柱間說,“為了多一個選擇。”

斑轉開了臉,望著無盡的碧海深處。

片刻之後,他說,“這樣的過程,你還想重覆幾次呢?”

那聲音大致還是柔和的,隱約有一點倦意。

柱間收緊手臂,將他毛刺刺的腦袋貼在自己臉頰邊,低低道,“直到你願意接受,或者我無能為力。”

後來柱間泅游出海,抱著斑走上海灘,身後一行足跡,很快被浪抹去。千手扉間在那裏等。

他是接到了木遁分身的傳訊,用飛雷神趕過來的。在此之前,他已經帶木葉的忍者們探查過放置外道魔像的地穴。

“別的都能解決,只有魔像無法控制。”他向柱間說明,“哥哥的木遁分身所施加的封印可以暫時壓制它,我把它留在那裏,派人看守了。”

“辛苦了。”柱間點點頭,“我等下去看一看。”

扉間的目光落到他兄長懷中,呈半昏迷的斑身上。

他難得的沒有口出惡言,“他需要治療吧。”

“嗯,失血過多。”

“大哥打算將他重新封印起來嗎?”

柱間微微一怔,看向自己的弟弟。

扉間平靜地說,“我的意思是,我不反對你把他留在身邊。你想向他證明你的道路是正確的,然而口說無憑。在真正做出可以說服他的成效之前,為了防止他的行為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為何不暫時限制他的力量?”

他頓了頓,又說,“這只是一個建議。”

斑沒有完全失去意識,他聽到了扉間的話。

他也聽到柱間陷入良久的沈默,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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