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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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臨時落腳的地方,是風之國沙漠深處的一處綠洲。

綠洲中心有一股從地底汩汩湧出的泉水,匯成月牙形的湖泊,養活了周圍方寸草木。有一些人世代生活在這裏,豢養牲畜,種植沙棗和玉米。那些防風的圓頂房子,有著厚實的墻體和小小的窗戶,像一個個瞇著眼睛的小胖墩,他們所借宿的,就是其中一座。

柱間能起床之後,就用木遁去幫居民們加固房屋,種防風林,很快就贏得了大家的喜歡。有主婦送給他自制的小餅,孩子們圍著他要看神奇的忍術,穩重的長者過來說不要太打擾尊貴的客人,他在人群的包圍裏面,朗爽地笑著。

斑坐在屋檐下看著他。

夏風沈醉,綠草如茵,夕陽一路從遠處的月牙灣上游走過來,似微醺時的酡紅。這仲夏的傍晚多溫柔。

柱間回身找他,目光相逢,向他一笑。稍後就辭別了眾人過來,抱著那一籃子小餅幹,揭開上面蓋的絨布,捧給斑獻寶,“吃嗎?甜的。”

斑挑了一塊咬一口,餅幹很酥,一點糖霜的碎末兒沾在他的唇間,被他用舌尖舔掉了。柱間覺得他吃東西的樣子很怡人,含著笑看他吃。斑吃掉三四塊,足夠了,就拍一拍手,撐住下巴,目光移到遠處的夕陽上。

平心而論,這是個很美的日落時分。

飽滿熟紅的一顆太陽,在厚重黃沙的另一端緩緩墜下地平線。

兩人一起看著。準確來說,是斑看日落,柱間看他。日降之時有無數的流光在地表竄動,而這些旁逸斜出的散碎光影裏面只有斑一個人是毫無雜質的,是不會被沖淡不會被浸染的一片夜色,亦是夜色裏清澈又神秘的一粒星辰。

柱間輕輕地說,“跟我回去好嗎?”

斑一笑,“不好。”

“我不明白。”柱間說,“你需要嘗試,我懂。可你願意試著和風影合作,卻完全不打算試試和我一起改變木葉……我不明白。”

他重覆了一次,“我在你眼裏,失敗得這樣徹底嗎?”

斑保持著被繾綣黃昏陶冶得舒暢的心情,口氣帶點兒輕快,“沒有啊。”

“那為什麽……”

斑僅僅說,“你照自己心裏想的那樣走下去就好了。”

柱間感到了一絲焦躁。

斑打破他的平靜就跟隨手打破一面鏡子一樣容易。他明明問得很認真,而斑就是這樣渾不經意的態度。他有時叫他惶急,有時叫他震驚,有時叫他沮喪而困惑。他試圖保持耐心,向斑傳達他的想法,但那些想法似乎不能夠再吸引他了。

他只能獨自去做。

他沒有松懈過。可是再怎麽勤勉自覺步履不輟的人,也會想得到誇獎的。他想再聽到一次斑以笑顏說出的“聽起來不錯呀”,真的想了很多年。

柱間以他百折不撓的性情,決定再試一次,“斑,告訴我可以嗎,你為什麽不再相信木葉了?”

斑終於轉過眼睛來看他,“你非要在這時候說這種事嗎?難得我吃飽了很開心。”他嫌棄地挑起眉毛,“我們真是合不來。”

柱間一下洩了氣,“那是因為,”他咕噥著,“再過一會你就會說我看來已經好了,還是打吧……我不想和你打啊。”

“打你個頭。”斑諷刺,“就憑你現在這個動不動吐血暈倒的樣子?”

柱間更加難過了。

斑悠然吐了口氣,開始回答他的問題,“不相信是純主觀的情緒,是個人意志的一種反應。而我對目前的木葉所抱持的觀點並非[不信]這樣情緒化。”

他挑了一個冷靜而準確的措辭,“只是道不同。”

柱間緩緩地說,“木葉的道路是我決定的。而我的道路是,”他頓了一頓,“你啟明我的。”

斑笑道,“那其實是你自己的本心。”

他耐心地說,“你看,那條路我們曾經試過了,我覺得結果不理想,所以決定換一條。之前有個方法失敗了,於是退而求其次,換了現在這個方法。就是這麽簡單的事。哪怕現在的方法再度失敗,我也不會回到最初無效的道路上。”

“木葉是你的夢想,你可以看著它繼續下去。而我的夢想,我自己決定就好了。”

他看著柱間深埋下面容,屋檐在他清朗的額頭上抹上一片陰雲。斑不由嘆了口氣,伸手靠近他,“我又不會那麽快去襲擊木葉。”

柱間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但總要來的不是麽?”

斑不言。柱間擡起手臂,深深地擁住了他。

他之挽留靜默深長,但決意是明晰的。斑感覺得出他的擁抱竭盡真心,而胸膛手臂一無動蕩,他今日若是從這擁抱裏離開了,改日就必然置身於千手柱間刀下。柱間就是這樣的人,他的純善和他的凜冽同樣堅固,他一生裏幾乎從未因什麽東西軟弱過,無論是俗世的陳規,抑或愛情的誘惑。

即使斑認為曾有一個時期自己對柱間有過影響力,這影響到現在應當已很淡漠。

他對這一切心知肚明。

之所以還要開口,只是因為他自己心裏也深埋著奢望。若此生能再得機會與柱間同行一段,那一定是來自上天千載難逢的眷顧了。

“你我並非一定要為敵。”斑靠在柱間的肩頭說,“我想讓各國歸一。你是忍者之神,你的威望和力量名揚忍界,若是你出面,說不定能以和平的手段統合一部分地方,減免戰事。你可以和我一起……”

“不。”柱間打斷了他,他握住斑的肩膀,與他對視,“現在世間是和平的,這樣做只會引發怨恨。”

這個拒絕對斑來說是意料之中的事。

“好吧。”他平靜地說,“你該回木葉了。”

斑回到砂隱村之後,烈鬥來見他,沒有追問他這五日的去向,只交給他情報卷軸,裏面標註了除一尾和九尾之外其它尾獸的大致下落。

斑翻看,“我今晚就出發。”

烈鬥問,“這麽急?”

“木葉知道了我們的計劃。”

斑大概猜得到木葉會有怎樣的動向。他們極力避免戰爭,不會將風之國的意圖貿然揭露,以免讓其它諸國有名正言順的興兵理由。他們可能想要將人柱力集中在一起保護起來,而各國一時半會兒不會買賬,只要速戰速決,就可以搶在那之前。

另一方面,木葉也許會來和烈鬥談判,再次許以厚利,以平息風之國嗷嗷待哺的野心。

烈鬥沒有詢問木葉是怎麽知道的。他稍有沈思,“如果木葉來和我談交易……”

斑專註於在地圖上劃定最快速的路線,沒有擡頭。

“我會盡量多撈一點好處,並為你周旋到更久的時間。”烈鬥低緩地笑起來,“哪怕簽訂一尺高的盟約,撕毀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啊。”

“五天足以。”斑回答。

於他而言,抓捕尾獸是很輕易的事,大部分時間大概都是花在趕路上。十數年前他就已經穿行過風聲逶迤的曠野,渡過大江深入叢林,與散落在世間各地的巨獸作戰。這是少有的他與柱間共同進行的工作,卻仍然分頭行動,彼此都是孤身一人。因就算是尾獸這種被世人恐懼著的查克拉深淵,也並沒有強大到需要他們兩個聯手對敵的地步。

那樣的敵人可能舉世都沒有。他們最浩瀚的力量,都是內耗殆盡。

烈鬥召來弟子,“將準備好的財物和用具送來。”然後他將一枚風之徽記置於桌上,推到斑面前。

“用它可以調派所有分散在各國的砂忍。”他沒管斑收不收,起身走了,“武運隆昌。”

斑最終還是帶走了風之徽記。

出村之後的路上,他的忍鷹飛來,帶給他幾日前在千手柱間床邊寫的那封信的回函。

信封上有小小的團扇印章。

他拆開,撥撥擾亂視線的劉海,借著月光邊走邊看。

“你所問及輪回眼與阿修羅查克拉融合會出現怎樣的情形,此前從未有先例,無法確知。但我翻閱古籍,參閱師父生前所做調查和記錄,猜測那將達成一種仙人眼與仙人體新的融合,比你植入柱間肉體的融合要更為徹底和強烈。新的力量會萌發,凡人的軀體因難以承受會出現衰弱和損傷,但只是暫時的事,適時休息加以調養即可。其力一旦達到全盛,甚至可比擬遠古的創世神,以你單只輪回眼的能為,當無法匹敵。換而言之,如果這種情況發生在你的敵人身上,你最好在他全盛之前解決掉他。”

三刻鐘之前他才好好地送走了那個被他自己滋補得活蹦亂跳的敵人。

斑輕哼一聲,把信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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