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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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間將桃枝帶到林中,尋了塊豐沃向陽的土地,將它種下去。

稍以木遁培育,它漸漸長出根,雖然還纖細,但足以立穩在大地上。

柱間去溪流裏打了水,細細地澆給它。九喇嘛的大腦袋從山林中鉆出來,抖抖絨毛上的露水,歪著頭研究了一下他在做的事,沒興趣,就問,“你不去找斑嗎?”

“他會回來的。”柱間忙活著,很輕快地回答。

“你怎麽知道?”

“他說了再見啊。”他盯著桃枝,看它枝葉盎然,有了生機的樣子,微笑起來,“他要是打算不再回來,就會說追上來也沒有用;要是還會回來呢,就會說再會。”

九喇嘛一臉不信。

柱間摸了摸它垂下的耳朵尖,笑道,“他很誠實的。”

時候已經是中宵了,月亮圓圓地掛在樹梢,不太明朗,影子都很秀氣。柱間度過了相當忙亂的一天,這時方得一些悠閑,就在九喇嘛身上找了個舒服的地方靠著,一人一狐一起看月亮。

“也不知道他現在到了哪裏。”

斑在月光之下,翻過一座高高的山崗。那一端是風之國邊境。

一路行來,植被漸少,土壤貧瘠,風裏已有沙漠焦躁的味道。

他走了過去。

巖石築成的邊防堡壘下邊,出現了一個人影來迎接他。年紀尚輕,舉止很穩重,臉上塗著奇異的油彩,兜一領寬大的鬥篷。他是初代目風影烈鬥的嫡傳弟子之一,曾隨之出席過不久前的五國會談,而現在,更是被委以重任。

“很高興見到您,斑大人。”他聲音裏帶著笑意,“今天早上見面時,我就說過我們很快會再見面,果然。”

斑徑直問,“九尾的事是你們做的? ”

那名砂忍頓了一下,坦承道,“是。”

這是相當有勇氣的行為。年輕人說出那個字,已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都沈重了一些。

斑的聲氣倒很平靜,“你們有寫輪眼?”

“我們從某些途徑得到了一顆,其中封存了一些您的瞳力。”年輕人慎重地說,“準確來說,我們正因為恰巧得到了這顆寫輪眼,才開啟了這個計劃。”

他從鬥篷中取出一枚盒子,打開給斑看,盒中躺著一顆猩紅的眼球,瞳孔已經閉上。“比之於您本身的眼,自然是雲泥之別。不過操縱九尾片刻,就已耗盡了瞳力。”

斑掃了一眼,隨口應道,“嗯,我以前備用的。”

宇智波一族有回收寫輪眼的習慣。如果條件所限,死在戰場上的族人的屍體無法完整帶回安葬,那麽同伴會取下他的眼睛。這種血脈和力量的鑒證是不能流落到敵人手中的。失去了主人的眼睛會存放在專門的地方,在必要的時候,它們亦是武器。

當年緝捕尾獸之時,斑取用了數枚家族貯存的寫輪眼,以轉寫封印的方式,將自己的瞳力註入它們之中。因尾獸散落世界各地,他無法每時每刻事必躬親,總有些看守或押運之責要交給他人,這些眼睛就是讓忍者們控制尾獸的工具。那時候時局還很亂,爭端危機之中,難免有流落出去的。

也就是考慮到這一點,斑註入的瞳力並不多,基本上是一次性用品。

斑沒有追究砂隱村到底是怎樣得到了這顆眼睛,轉而道,“砂隱村有人懂得千手的封印術?”

“我們的力量的確無法觸動柱間閣下的封印術。”砂忍微笑,有一點意味深長,“然而木葉內部,不想您留下來的千手族人,也是有的。”

斑挑了挑唇角,“合謀。”

砂忍謙虛道,“各取所需罷了。”

斑的目光稍稍在他身上一定,忽道,“你認定我不會殺你嗎?”

倒也不是威脅或動怒的口氣,尋常提問罷了。

砂忍的年輕人眸光躍動,經過深思,才道,“說實話,晨間在木葉外的森林中,我冒昧打擾之時,就已經做好了斃命的準備,而您沒有殺我。所以我猜測,您對於我們的提議或許有興趣。那之後我決定發動對九尾的安排,也是想讓您看看木葉的真面目而已。如果千手柱間對您的信任當真毫無芥蒂,我勢必不能在這裏等到您。”

他語速漸快,擡起頭來,敢於與斑對視。到這時候,他終於現出了一些作為那在貧瘠和嚴酷的土地上,以鐵腕平息戰亂、統合國家的初代目風影之弟子的狂熱和強韌來了。

“木葉富有力量和財富,有恃無恐,才拘泥於那些親民和睦的表面功夫。風之國不一樣。”他低促地說,“我們需要力量,力量就是一切。”

風沙的聲音越來越響了。斑片刻不言,從這個位置眺望,已經可以看到堡壘之後那些連綿起伏的沙丘,因視野平坦,明月尤為龐大,壓在地平線上,似一面荒涼的鏡子。

他回答,“走吧。”

他穿過堡壘,走向風沙的來處。風影的弟子不由一喜,跟上去,聽見他說了一聲,“對了,我不喜歡聽人在我面前提起那個男人的名字。”那是某種相當平淡的闡述,“若有下次,就殺了你。”

一直從容無畏的說客先生,瞬間就汗濕了衣衫。

最濃郁的夜中,風影烈鬥等待著與斑的會面。

他們不可謂不相識,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都是戰場上的老面孔。再加上風火兩境臨近,間諜暗探刺客禮尚往來絡繹不絕,大體上連對方家裏某個族弟的小姨子的侄女兒喜歡去哪家糕點屋吃團子這一類的事都調查得清清楚楚。

但也不能說相識。烈鬥對宇智波斑除了他的力量之外一無所知……或許還要算上知道他與千手柱間的那一檔子破事。

作為親手創建了砂忍村的風影,烈鬥對背叛和襲擊自己的村子的行為深惡痛絕;而作為隔岸觀火的敵國首腦,他就對木葉發生這樣的內耗喜聞樂見了。風之國是個資源匱乏的地方,每個人都需要與險惡的自然搏鬥才能掙紮著活下去,這裏的人們就像胡楊木或荊棘樹一樣生命頑強,總是在賭博,總是在冒險。

當年在柱間與斑尚且同在木葉的年代,烈鬥就膽敢在五影會議上提出狂妄的要求,逼得初代目火影把他那高貴的額頭叩在桌面上。

如今斑孤身歸來,隔絕在木葉的一派安樂之外,烈鬥簡直難耐心癢。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他可以得到這力量,就可以把風之國的國土往四方推進,得到肥沃的土地,汩汩的清泉,豐饒的農田。他的人民就可以不用那樣勞苦。

哪怕是一個不察就會劈斷自己脖子的利刃,他也要試著用一用。

烈鬥沒有什麽可怕的,大概是因為他們也沒有太多可失去的。

走廊裏響起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宇智波斑走進了房間,他將背負的大團扇取下,靠墻放好,然後拍了拍頭發,抖落上面淋的沙塵,最後將披的那件羽織解下來,搭在椅背上,在烈鬥對面坐下。

盡管光線暗淡,飛沙也把羽織的刺繡蒙得看不清了,但烈鬥還是可以一眼認出,那是千手柱間的衣服。

他的目光移向斑。

斑雙手撐在桌面上,裹在手套裏的十指交叉,托住下巴,也正看著他。

桌面上的一盞燈,蒙昧地照亮他的臉。他長長的劉海間露出來的那一只眼睛,顯得很沈郁。

烈鬥還算是了解他的秉性,沒有寒暄,單刀直入,“砂隱想要借助你的力量。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我可以付出非常大的代價。”他自嘲地一笑,“不過,大概風之國也沒有什麽你看得上眼的東西。”

“我雖然盡了最大的嘗試,但同時認為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他盯緊斑,“沒想到你真的來了。既然如此,就說明你有想從我這裏得到之物。”

斑似乎陷入某些思緒之中。

烈鬥問,“你想要征服木葉嗎?”

“不。”

“那你想得到什麽?”

斑比起回答來更像是自語,他說出一個詞,“和平。”

烈鬥微怔。

“來問我要不要換地方的可不止風之國,但做得像你們這樣大膽的,的確獨一無二。”斑懶洋洋地說,“至於我來到這裏的理由——你們是個全民武鬥派的國家,應當不會吝嗇人們去戰死吧。”

烈鬥凝重道,“什麽意思?”

“你自己曾以壓倒性的力量打敗他人,統一風之國,結束了歷年的戰爭,對這種手段應該很熟悉。”斑說,“之前會談時我就在想,一片大地上分割出三十個國家,太多了。”

他唇間浮現一個笑容,很輕微,一閃而逝,“蒼天下的影,一個就夠了。”

數日之後,木葉確知了宇智波斑出現於風之國的消息。

“將此事當做最高機密,全面封鎖消息。”千手扉間命令送來情報的下屬,得到對方鄭重應諾,就讓他們退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屈起,指節一下一下地叩擊著桌面,思索著跟哥哥講述此事的措辭。

他胸中充滿了冰冷的憎惡。

針對他又一次低估了的,宇智波斑那敗壞的德行。

當千手柱間結束在木葉市集中的散步,回到火影辦公室時,立即就感覺到了他的弟弟那強壓著憤怒的視線。

當然不是對他的憤怒。

扉間將一疊情報摔在他面前,哪怕是註視著情報裏的名字都讓他感到憤怒,“他又一次背叛了你。”因而最終采用了最直接粗暴的方式質問自己的兄長,“你還要讓他背叛你多少次才滿意?”

柱間被鬧了個措手不及,放下捎回來的點心,細看情報。

隨後他永遠溫文爾雅的黑眼睛,出現了不易察覺的顫抖。

“為什麽……”他自語。

“因為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惡徒!”扉間抑制不住地提高音量,“他以踐踏你的真心為樂!你為了給他收拾爛攤子承受了多少責難,大病初愈就忙得焦頭爛額,用你自己的威望和品格為他擔保,可是他呢?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的話頭忽然打住了。

因為柱間的唇間滑下一道鮮血。

扉間沖過去,“大哥!”

柱間自己渾然未覺,聽到他喚,一擡頭,血跡隨動作滴落,打在情報的紙頁上。

他這才反應過來,手掌中浮現治愈的查克拉,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別擔心。”他另一只手拍拍弟弟扶住自己胳膊的手,嘆了口氣,“最近總有一點胸腔裏漲得發疼的感覺,應該是查克拉聚集起來,身體又還沒有結實到原本的程度,帶來的自然反應吧。”

其實他清楚應當不止於此。胸膛裏的疼痛很劇烈,幾乎像是整個心臟,都要被撐得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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