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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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入城唐棠就一直忙忙碌碌,對‘鹽兒’都稍顯疏忽了,便趁著明日元旦,約她在望月樓賞燈,並精心給她準備了驚喜。

肖燕自是欣喜,但唐棠對她越好,她對嚴峪的存在便越加不放心,便在午後,一人來了嚴峪的小院。

肖燕進來時,嚴峪正聚精會神的在屋內編織孔明燈骨架,肖燕見了拿一方繡帕捂嘴輕柔一笑,“姐姐好雅興,沒想到還有這等手藝。”眼中卻無半點笑意。

嚴峪知她無事不登三寶殿,頭也不擡的擺弄手中的竹篾子道,“說吧,找我什麽事?”

“既然姐姐這麽痛快,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肖燕掀裙故自尋了一個圓凳側坐,還故意抖落衣袖,露出了腕間的翠玉手鐲,一副主人家做派道,“姐姐在此住的也有些時日了吧,打算何時離開呢?”

她這話是明目張膽的趕人了,嚴峪放下手中的活計擡頭看她,發現她果然與之前判若兩人,精美的錦緞和華麗的首飾趁的她明艷動人,加上這驕矜的姿態,讓她仿若大家小姐,只是這刻意的動作略顯做作。

其實肖燕不來,嚴峪也打算明天離開,只是她這難看的姿態實在有些令人厭惡,眼含笑意的望著她,“那你想讓我什麽時候走呢?”

肖燕知道她在笑自己,擺正身體惱怒道,“自是越快越好,難不成你想反悔?”

嚴峪一瞬收了笑, “看你這副做作模樣,我還真是有點想反悔。”

“你反悔也無用,他現在把我認成鹽兒,你在他面前也不過是個陌生人,你說他是信我還是信你?”肖燕隱隱有些得意,唐棠這些日子對她的百依百順讓她內心有些許的膨脹,甚至開始不把嚴峪當回事。

小寶蛋拎著嚴峪要的油布回來,聽到門內的爭執,在門口停住了,側耳傾聽。

嚴峪的口號是什麽?專治不服,反唇回擊,“你說這話我咋這不耐聽呢,他對你好了幾天,你便真把自己當鹽兒了?若不是看在你舍身救他,你以為我會同意把你留在他身邊,你也未免太看的起自己了。”

也許肖燕確實有著偽善的一面,但她對唐棠確實是真心的。

“你……”嚴峪的話猶如一把鋼錐紮入肖燕的內心,讓她一瞬氣結,她說的對,唐棠的溫柔以及所賦予她的一切,全都是給鹽兒的,被迫揭開面紗的肖燕面容略有些扭曲,“那你想怎麽樣?”

嚴峪老神在在道,“其實讓我走也可以,你得幫我辦一件事。”

“什麽事?你說。”

“勸唐棠出糧給臨淵王,你答應此事,我明日就走。”

肖燕很想一口答應,但嚴峪既然提出這個要求,便肯定不能輕易達成,肖燕有些遲疑,“他怎麽會聽我的?”

“你現在是鹽兒,撒潑,耍賴,不管用什麽手段,他總會答應,記住,此事辦不成,我就回來拆散你們,我有的事辦法。”

“行,此事之後,你永遠不許再出現在他面前。”

“當然,我會如你所願。”嚴峪向房門方向一揚頭,“請吧。”

小寶蛋聽到肖燕出來,趕緊躲去一旁,待她走出院子,跑進屋裏高聲道,“小魚姐姐,鹽兒是你對不對?糖兒哥哥喜歡的是你對不對?你為什麽要把糖兒哥哥推給她還要離開?”

明明已經十歲的孩子,小小瘦瘦的,純真的兩個大眼睛滿是受傷的望著她,眼淚大滴大滴的落了下來。

嚴峪靜默一瞬道,“你都聽到了啊。”

“你還沒說,你為什麽要走?你不帶我一起嗎”

嚴峪摸了摸孩子的頭,替他輕輕的擦去了眼淚,小聲講述道,“糖兒哥哥的記憶出了問題,所以才把肖燕姐姐錯認成了我,姐姐還有事情要做,所以不能陪在他身邊,姐姐也不能帶上你,你替我留在糖兒哥哥身邊,幫姐姐照顧他好不好?”

“不好,我要留在姐姐身邊。”

孩子嗚嗚的哭著,嚴峪也學著他的模樣擠出了兩滴眼淚,假裝哽咽道,“你再哭我也哭了啊,你是乖孩子,得聽話,姐姐此行真的不能帶上你。”

“可是我舍不得姐姐。”小寶蛋撲進了嚴峪的懷裏哭泣。

“我也舍不得你呀。”嚴峪攬著他好一頓安撫,小寶蛋終於答應留下,並保守秘密。

入夜,嚴峪沿著之前打探到的小路摸到了唐棠的房門外,此時他的房中還有燈火,想是沒睡,她在門口站了片刻也沒鼓起勇氣敲門。

唐棠放下賬本,轉了轉酸痛的脖子,側首間發現門口有個黑影,問,“誰?”

嚴峪抿了抿唇,半晌道,“是我。”

唐棠上前開了門,把弱不禁風的她請進屋裏,倒了杯熱茶給她,略顯梳理的問,“這麽晚了,小魚姑娘找我有事嗎?”

嚴峪捧著茶杯癡癡望著他近在咫尺越發堅毅的面容,忽然道,“我有一事想要問你。”

唐棠這幾日一直在盡力避著她,但此時一見她,心又撲通撲通的加快,與此同時,對‘鹽兒’的愧疚感也就越強,調轉臉龐冷聲問,“何事?”

嚴峪本只想簡單的告別,可是她的心卻不讓她那麽做,“若你身邊的鹽兒不是鹽兒,你會愛她那個人嗎?”

“你什麽意思?”唐棠略有些惱怒,以為她要挑撥他和鹽兒的感情。

嚴峪執著道,“回答我,這很重要,若她不是鹽兒,只是她那個人,你還依舊愛她嗎?”

“當然,我愛的就是她,無論她變成誰,我愛的都是她。”這話唐棠說的賭氣,卻氣的是搖擺不定的自己。

嚴峪想要扯嘴一笑,笑意卻沒有成型,她想,這次,自己終於可以放心的走了,也許,她之所以巴巴的貼在他身邊跟來楚州,除了對來福的承諾,更多的是對這份感情的不舍吧,如今得到這個最終的答案,她終是能放下這個在異世對她最好的人了。

“如此,我便放心了。”嚴峪放下茶杯,一步步的走到他面前,手情不自禁的撫上他的臉,淚水潤濕了她的眼眶,在他不明所以的眼神中道,“糖兒,我走了。”這一走,便永遠不會回頭。

嚴峪這聲糖兒一下喚起了唐棠的記憶,他們初始這樣叫時是像喚小狗一樣帶著些卷舌音的,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鹽兒喚他時卷舌音不見了。

“你怎麽……”唐棠看著她有些困惑。

“糖兒,我給你做了宵夜,你……”肖燕端著托盤走了進來,見屋內場景楞了一瞬,扔下托盤返身便跑。

唐棠下意識推開嚴峪追了出去,“鹽兒,你聽我解釋。”

嚴峪撞到了桌角,扶著桌面好半天才緩過氣來,理了理衣擺,緩慢的踏出房間,沒入了黑暗之中。

‘鹽兒’跟糖兒發了好一通小脾氣,把唐棠的心神全都拴在了她身上,直到第二天入夜凳上望月樓時才勉強被哄好。

樓下的長街墜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許許多多的小娃娃也都提著花燈鬧哄哄的跑來跑去,熱鬧極了,但‘鹽兒’卻總是失神的向遠方城門的方向張望,唐棠以為她還在生氣,便想叫她和自己一起去猜燈謎,但她拒絕了,最後只得一人去了,還贏了一讚美輪美奐的兔子燈給她,她接過後也只是心不在焉的把玩著。

唐棠來到她身邊,“鹽兒,你有心事?”

肖燕回神望他,趕緊搖頭,“沒有。”心中卻想的是嚴峪到底出沒出城。

唐棠將信將疑,牽著她的手把她拉到窗前指著天空道,“我有個驚喜給你。”

肖燕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空空的一片,納悶問,“是什麽?”話音剛落,不遠處的天空一片炸響,五顏六色的焰火在空中綻出美麗的花朵,肖燕一下被吸引了心神,專心的望去。

唐棠攬住她的腰濃情蜜意道,“喜歡麽?”

望著他俊逸的臉,肖燕羞紅了臉點點頭。

這場焰火持續了很長很長的時間,馬車出城走了很久還能遠遠的望見,車夫好事的朝著身邊的嚴峪說道,“我聽說唐家大少爺為了哄喜歡的女子高興,把附近的焰火全都買盡了,這場元旦燈會肯定是十分的熱鬧,姑娘怎麽不晚一日再走,興許就能趕上這熱鬧了。”

嚴峪回首望著遠處的天空不語,突然道,“師傅,停一下。”

在車夫的幫助下,嚴峪升起了昨日做好的孔明燈,燈布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皆是對唐棠的祝福。

車夫見這玩意新奇,問道,“姑娘,你這是什麽燈啊?怎麽還會飛。”

“這叫孔明燈,在我家鄉是祈福用的,師傅若是喜歡,可以依樣做一個。”

“我哪有這手藝啊,坐穩。”車夫一打馬鞭,馬車轆轆的駛遠,只餘一盞孤燈在空中明明滅滅,飄搖不定,被遠處的熱鬧映照得格外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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