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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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的天空忽然飄灑起了雪花,洋洋灑灑的好似紙錢燒盡後的揚灰,嚴峪呆呆的望著天空,忽然生出一種荒謬之感,這明明就是一個游戲,她卻不知不覺入了戲,動了情,如今失了小E,興許…她要永遠留在這兒了。

寒風漸起,嚴峪敏感的打了個寒顫,看著暈睡著的唐棠苦笑一聲,來著肖燕一起把他拖到了坡上。

雪花紛飛,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若是在此拖延純屬找死。

兩人拖著唐棠行了百米,走出樹林後在荒野裏找到了一座稭稈搭的窩棚,雖然簡陋,但好在避風。

兩人匆忙把唐棠拖了過去,嚴峪惦念著來福,叮囑肖燕看好他,便返身回了坡下。

嚴峪小心的拂去來福面上的白霜,為他打理好儀容,然後勉勵的從遠處的山邊挖來碎石,一點一點的為他壘起了簡易的墳塋。

天寒地凍,待墳塋完全搭好後,嚴峪以累的氣喘籲籲,在墳邊靜坐片刻,低低的道了聲保重,快步去光頭大漢丟掉玉佩的地方尋找玉佩,最後倒是找到了,只是被摔成了幾片,嚴峪惦念唐棠,顧不得許多,返身往回趕。

嚴峪剛走不久,唐棠就嗆咳出一口淤血,醒了過來。

肖燕聽到聲音,湊到他的面前,用袖子替他抹去血跡驚喜道,“公子,你醒了?”

唐棠模模糊糊的睜開眼睛,待看清眼前的人影時,猛地坐起身,把她死死的攬進自己的懷裏,驚魂不定道,“鹽兒,我做噩夢了,我夢到來福死了,你也離開了我,我怎麽喊你你都不回頭,可絕情了。”

肖燕沒想到他會有此動作,一時僵住手腳楞住了,“公子?”

唐棠稍稍推開懷中的人兒,調笑道,“鹽兒,你怎麽叫我公子?你咋對我這麽生分啦。”

鹽兒?一個念頭猛然劃過肖燕的腦海,向他吶吶確認道,“我是鹽兒?”

“對啊,難不成這麽一會不見你就失憶啦。”唐棠左右張望了一下納悶道,“鹽兒,咱們這是在哪兒啊?我記得我好像追著一只野雞跑了很久,然後掉到了一個雪洞裏了,你們這是剛把我救出來嗎?來福呢?”

肖燕的心撲通撲通的快速跳著,一個念頭在心中不停的滋生,望著那近在咫尺的俊顏,瞬間泛濫成災。

肖燕好半天沒有動靜,唐棠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鹽兒,你在想什麽?”

肖燕打定主意,快速的收斂心神,裝出一副憂傷的樣子淒淒道,“來福死了。”

“什麽?”唐棠猛的僵住了,半晌快速的扯過她的衣袖不可置信急道,“來福怎麽會死呢?他怎麽死的?你是在逗我吧。”

肖燕尤不放心試探著問,“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記得什麽?”

唐棠一臉的茫然,肖燕徹底的放下了心,悲泣著開始編造起了故事,“當時你掉到洞中,來福著急救你,結果不小心失足掉了下去,就…摔死了,其實你已經昏迷很久了,我請了很多大夫都沒用,聽說開源有一位名醫,就帶你過來試試,哪知路上遇到了強盜,把我們的行李和馬車全都劫走了,你又昏迷不醒,我就只能先帶你在這兒躲躲了。”

“摔死的。”唐棠失神的喃喃過後猛的一聲大罵哭了出來,“他怎麽這麽笨啊。”

肖燕把他攬在懷裏安慰,唐棠借勢伏在她的肩上,哽咽出聲,“他從小就跟在我身邊,我闖了什麽禍,他都替我擔著,從小到大沒少替我受罰,他就像一個哥哥一樣保護著我,他說他要保護我一輩子的,他怎麽就能這麽死了呢?嗚嗚——”

肖燕心有所感,也微帶啜泣道,“沒關系,還有我在,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鹽兒,還好還有你在,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唐棠感動的眼淚嘩嘩的。

“不辛苦,你醒來就好。”肖燕頻頻像窩棚外張望,時間過去越久,她心中越是不寧,生怕嚴峪突然回來,拉起還在抽噎的唐棠道,“這裏好冷,既然你醒了,咱們就快些離開吧。”

唐棠自如是鹽兒說什麽就是什麽,抹幹眼淚應道,“好。”

兩人相攜離去,嚴峪回來面對空了的窩棚時,瞬間慌了心神,以為那夥強盜又回來了,趕緊出門查看痕跡,結果發現只有兩雙腳印從窩棚處向遠方延申,並沒有其它的痕跡,顯然是唐棠醒了,和肖燕一起走了。

自己是被拋下了嗎?

嚴峪忽然想要發笑,又有些想哭,但最後淪為了漠然,她記得自己對來福的承諾,便一路順著腳印找到了官道上,腳印到這裏就消失了,但雪地裏卻有深深的車轍痕跡,顯然是搭車走了。

嚴峪虛弱的喃喃道,“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一輛馬車沿著官道轆轆而來,車把式眼尖的發現了路邊被落雪半掩的人影,放緩車速向車內人請示道,“少爺,前方好像趴了個人。”

“什麽?快停下看看是否需要幫忙。”一道文縐縐的驚呼從車中響起,車中人焦急的掀開車簾查看,赫然就是之前青城鎮中的書生。

馬車停穩,賀銘黔跳下車扶起凍的僵硬的人兒一看,頓時吃了一驚,“怎麽是她。”

車把式,“少爺認識她?”

賀銘黔,“嗯,之前曾在青城鎮見過,遇上也算有緣,幫我把她扶上車吧。”

嚴峪被救上了馬車,隨著他們到了開源,一進城賀銘黔就趕緊請了大夫來,連著請了三個,最後都是同樣的診斷結果,凍的太久,即使人能醒過來,怕也得用藥吊著命,最壞的結果便是活不過開春。

賀銘黔沒想到她會病的如此嚴重,但既然救了她,即使有一線機會,也不能讓她就此死去。

嚴峪醒來時,已是三日之後,面對陌生的房間,發脹的腦袋一時憶不起前事。

推門聲響起,她循聲望去,一翠衫儒雅男子端了托盤走了進來,隨著走近她越發覺得眼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嚴峪強撐著身體微微起身,諾諾問,“你是誰?是你救了我嗎?”

“你醒了啊。”賀銘黔一見她起身,趕緊放下托盤來扶她,“鹽兒姑娘不記得我了啊,我叫賀銘黔,曾在青城鎮與姑娘同住一個客棧,在來開源得路上撿到的姑娘,姑娘可是遇上什麽事情了。”

嚴峪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是在那兒見過,“我在來開源的路上遇到了強盜,馬車和行李都被劫了去,謝謝你救了我,只是以後不要叫我鹽兒姑娘了,叫我小魚吧。”

賀銘黔聽聞了她的遭遇,惆悵的長嘆一聲,“大戰將起,又有歹人趁機作亂了,這天下何時能太平。好,以後我便喚姑娘小魚,姑娘喚我銘黔就好。”

“好。”嚴峪話音剛落就捂嘴悶咳起來,賀銘黔趕緊緊張的問,“感覺怎麽樣?很難受嗎?”

“沒事,就是有點冷。”嚴峪說的輕描淡寫,實際渾身都寒冷如冰,明明是溫暖的屋子,卻仿佛置身冰川一般,感受不到一絲熱氣。

想到大夫所說之話,賀銘黔僵硬一笑,故作熱絡道,“開源臨江,風大,總是比別處溫度低,我也覺得這屋裏有點冷,我等會再讓人添兩個炭盆來,你餓了吧,喝點熱粥暖暖身子。”

賀銘黔端了粥來餵她,嚴峪本想推辭了自己喝,結果發現自己手抖的連勺子都握不住,向著他尷尬一笑,“麻煩你了。”

“不麻煩。”賀銘黔暖暖一笑,舀了一勺餵來,嚴峪張口含在嘴裏,望著他清俊的面容,依稀憶起了那個壞心眼的餵粥少年,一時陷在了回憶裏,呆住了。

賀銘黔還以為她被燙到了,趕緊端碗來接,“燙了嗎?快吐出來。”

嚴峪回過神看著他搖搖頭,在他不明所以的眼神中伸指觸上了粥碗。

“你幹什麽?燙。”賀銘黔一聲驚叫,趕緊把碗拿開。

嚴峪楞楞的看看他墊在碗下的抹布,又看了看自己通紅的指尖,沈默不語。

賀銘黔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沒…沒有感覺嗎?”

嚴峪垂首搖了搖頭。

“可能是凍得久了,暖暖就好了。”賀銘黔不是藏得住心思的人,說著說著聲音裏帶了一絲沈悶,嚴峪敏感的察覺到了什麽,笑著問,“我還能活多久?”

賀銘黔沒想到她竟會這麽問,猛地擡頭看她,粥碗都差點掉了,反應過來後嘴硬道,“你別胡亂猜,你這麽年輕,還能活好久好久呢。”

嚴峪淒笑一聲,喃喃道,“我的身體,我怎麽會不知道。”

“你,你別絕望,大夫說了,你只要多喝補藥,還可以活好久的。”

“不用麻煩了,如果那樣半死不活的活著,還不如死了。”反正她可以重生……想到什麽,嚴峪猛然睜大了雙眼,一雙水眸瞪得溜圓。

時刻關註她的賀銘黔嚇了一跳,緊張問,“怎麽了嗎?”

嚴峪面色木然,心中卻如驚濤駭浪,如今沒了小E的她,還能重生嗎?

“你不舒服嗎?”

望著賀銘黔關切的臉,嚴峪漸漸的淡然了,無非就是死,興許她還能回家呢,微微搖搖頭道,“我沒事。”看著他略顯華貴的衣飾,開口道,“你能幫我個忙嗎?”

“你說。”

“幫我找到青城鎮中與我一起的那位小公子,他大概也在這座城中,身邊…應該跟了位姑娘。”嚴峪說道身邊跟了位姑娘時,聲音有些遲疑,賀銘黔立刻腦補出了一出始亂終棄的大戲,義憤填膺的應道,“你放心,我肯定幫你把他找出來。”

嚴峪感激一笑,“麻煩你了。”話落又是一連串的悶咳。

當初活力四射的女子,變得如今沈疾在身,賀銘黔眼中劃一縷心疼,“謝什麽,快快快,喝點粥壓一壓。”

三日後,嚴峪在賀銘黔那兒得到消息,唐棠現就在城南破廟裏,嚴峪怕他身體有什麽意外,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找他。

賀銘黔在回報中得知唐棠身邊確有一女子相伴,而且兩人還舉止親密,怕嚴峪見著傷情,攔住她躊躇道,“要不,你不要找他了,留在我身邊吧。”

他的眼中幹凈純粹的不含一顆雜質,嚴峪熱烈的笑了,“不了,我答應一人,要把他平安送到楚州。”

“可是你的身體已經經不起折騰了。”

“沒關系,這是我對他人的承諾,這些日子多謝你了。”嚴峪起身向他深深一鞠躬,“若是有機會,我會報答你的。”轉身開門離去。

“等等……”賀銘黔起身去追,在門口被人焦急的拉住了,正是趕車的車把式。

賀銘黔推開他急道,“我還有事,等下再說。”

車把式拉住他沒有松手,急道,“少爺,老太爺病重,家裏讓你趕緊返京。”

消息從京城到這兒的路上就得有幾天,時間一刻耽誤不得,賀銘黔沒有辦法,在掌櫃那兒給嚴峪留了口信,讓她需要幫助時可以去找城西兵器鋪的劉叔,便焦急的返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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